二、心理真实

“心理真实”一词来自R・J・Harris撰写的《大众传播的认知心理学》一书。是指“人们通过媒介获得的对于社会真实的认识，是人们关于社会知识的心理结构。”这个定义恰好解释了“心理真实”之所以被认为是在大众传播活动中，人们独有的心理现象的理由。

对于第二点，即“心理真实”是“人们关于社会知识的心理结构”，有研究者对之进行了阐释。认为在现代社会里，大众传播活动同教育传播活动在传播特征上存在着差异（如在目的性、计划性、在有无同一价值取向和统一教科书等方面），因而导致“大众传播和教育传播在构建心理结构的机制和内容上都可能存在着不同的规律”^[12]。进而得出“心理真实是大众传播活动中特有的心理现象，是传播心理学的研究课题”^[13]的结论，这种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对于第一点，即“心理真实”是人们通过媒介获得的对于社会真实的知识，有研究者对这一命题进行了注解：“我们从媒介获得的经验，是我们构造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的基础，我们由此获得的‘心理真实’，将成为我们各种行为的基础并对我们的生活产生诸多影响。与其说电视是对真实世界的具有一定精确程度的反映，不如说这已成为判定真实世界的比较标准。我们从媒介所看到的世界比它所反映的世界本身更真实。”^[14]这段话对“心理真实”解释的逻辑是：我们获得的对真实世界的真实认识即心理真实，是通过能在一定程度上精确反映客观世界的媒介世界获得的。从在大众传播活动中特有的心理现象的角度看，“心理真实”的确有其独到之处。它反映了大众传播心理学的一个基本的命题，即传受者的心理是客观现实以媒体为中介在其头脑中的主观反映。然而，深究这个概念的内涵，发现有其不够科学的一面。首先，用“心理真实”这个概念来表述传受者的主观反映；其次，原作者认为“我们从媒介所看到的世界比它所反映的世界本身更真实”。对这两点似有可商榷之处。

用“心理真实”来表述传受者借媒介世界去认识真实世界的心理效果是真实的，并不完全符合实际。诚然，不论哪种制度下的传播从业者，尤其是新闻从业人员，为了给受者提供真实世界的信息，不仅历尽艰险、疲于奔命，甚至有的人付出了宝贵的生命，使我们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中的某些部分。但是，同样无论哪种制度的传播业都不讳言，现代社会的人们“生活在媒介所创造的虚拟的环境——假世界中”^[15]。虚拟环境的造成有不可避免的一面，因为媒介内容的产生是传者主观认知的产物，它必然会打上传者本人的以及他所生活的时代的、他所代表的阶级的、集团的、阶层的意志。另一方面，这个虚拟环境中的虚假成分有时是人为造成的，小到假报道、假广告和脱离实际的电视剧，大到被某些财团所控制的媒体。比如自诩“独立超然与不具成见”的美国新闻媒体，事实上作为一种“盈利事业”、“传媒公司本身已日益形成一股财阀势力”，其传播倾向便不言自明了。在海湾危机中，美国的“电视新闻中充满了加油和打气，却很少看见珍贵的立场超然的报道。连起码的客观表态都不顾，电视记者迫不及待地站在美国政府一边”^[16]便是明证。即使不从媒体性质，仅从媒体表现如电视的拍摄技巧上看，为了突出某个事件的某个人物或某种意义，也会不由自主地把一个事实“编制为一个戏剧性的节目”。1951年4月11日，社会学家朗戈夫妇分析了在芝加哥欢迎麦克阿瑟将军归国的游行队伍的电视转播，指出电视对游行队伍欢迎的再现（放大将军的形象，有选择地拍摄观看游行的狂热人群），与前去观看游行的群众所经历的“现实”（等得腰酸腿痛、不耐烦，将军的身影一晃而过）有很大的出入。^[17]

对于2003年爆发的美伊战争，西方很多媒体都进行了直播，但是由于战争带来的客观条件的不允许（比如记者无法真正进入战争第一线），更多的直播不是对战争和事件本身的直播，而是在演播室中经过处理和选择的直播。于是人们看到大量的“战争秀”充斥在CNN、NBC、ABC上，他们把对新闻事件的客观报道戏剧化了。在报道中常常看到的是一边是激烈的交火、横卧战场的尸体、焰火表演般的夜间空袭，一边是战区公路上的车水马龙和民众一如既往的就餐和购物。表面上媒体带给人们有关这场战争的信息是充分的、全面的，但是媒体所图解的当代战争画面给人造成的奇特感觉，极大地模糊了战争的残酷性。而实际上，战争的残酷性并未因此而有任何改变。在这里，对新闻事件以戏剧感的报道制造出受众的“心理真实”，让许多并没有亲身参与和目睹这场战争的观众们仅凭经过选择的图片和影像资料来认识这场战争。

美国著名的新闻工作者和社会评论家李普曼（Walter Lipp－mann）在其《舆论学》里，对媒介所造成的虚拟世界进行了鞭辟入里的分析：“由新闻界提供的图像常常是不完整和扭曲的”。他在《公众意见》的前言中，特意提到柏拉图的寓言：洞穴中的囚犯从面前的墙上永远看不到真实的世界，只看得到世界的反映，然而，这些反映就是囚犯们的世界。李普曼指出，“我们就像这些囚犯一样，也只能看见媒介所反映的世界，然而，这些反映便是构成我们对世界的图像的基础。”^[18]从这个理论出发，“心理真实”就站不住脚了。至于“我们从媒介所看到的世界比它所反映的世界本身更真实”则就更无从谈起。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心理真实”作为传播活动中的特有的心理现象有其合理的一面，但也有不够全面、准确的另一面，当然，对此还应作进一步的分析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