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从通安回到土司衙门后，阿尔五各一直忧心忡忡的。他不怕张川柱再来犯，反正已拉开架势，大不了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对于阿都土司的死，他无比痛惜和后悔。阿都土司虽有罪于嘉拉一族，但那毕竟是彝人内部的事，而现在他已用自己的性命为彝人树立了无上荣光，他不仅已赎回了自己的罪责，还给彝人争回了尊严。土司衙门和通安两役的胜利无法冲淡阿尔五各对阿珠的担忧和思念。没有阿珠，土司衙门黯然无光，失去了往日的生机，阿尔五各内心索然无味，感到无限的失落，甚至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结婚后，阿尔五各将阿珠视为唯一。大土司在世时，他还可以和阿珠享受无尽的幸福。可现在就剩自己独自承受巨大的痛苦。阿珠被挟持到西昌，关山路远，山高水长，不知她受得了这突如其来的苦难不？更为五各痛心的是阿珠还有孕在身，这是他们的希望，也是土司衙门的希望。如果有什么闪失，自己将无法面对九泉之下的大土司，更无法面对者保一族的列祖列宗。阿尔五各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四面楚歌的危险境地。作为土司衙门的掌印人，他清醒地意识到黄铭德会利用阿珠这张牌来胁迫自己就范，如果那样，自己将无法取舍。他不愿阿珠受到半点伤害，又无法免除阿珠落入虎口的厄运。这是阿尔五各最大的痛苦和无奈。阿珠至今杳无音讯，阿尔五各惶惑不安。

因阿都土司的死使嘉拉尔戈失去了复仇的目标，他只能把自己的愤怒完全转到阿里里呷身上，他既是阿都土司的帮凶，又是嘉拉一族血案的直接参与者，这笔血债只能由他来替阿都土司承担了。可嘉拉尔戈怎么也找不到阿里里呷，莫不是他怕自己寻仇而逃走了？经过许多事后，嘉拉尔戈不相信阿里里呷是那种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他叫布哈和木乃分头到各处寻找阿里里呷的踪影并吩咐两人道：

“找到阿里里呷，叫他别怕，我要和他单独了结，嘉拉尔戈决不以多欺少。”布哈和沙马木乃两人找了很久也不见阿里里呷。后来听说阿里里呷独自一人骑马向会理方向去了，听到消息嘉拉尔戈突然替他担忧，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情绪，他恨不得将阿里里呷碎尸万段，却又怕他会不明不白地死掉。

这是一个郁闷而难挨的日子。土司衙门静悄悄的。阿尔五各、嘉拉尔戈、阿尔大头人围坐在南院的杉树下，三人都为阿珠和禄芸的命运深深担心着，可谁也找不出一个应付局面的最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