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五十七

五十七

自阿珠和禄芸被张川柱掳走后,嘉拉尔戈茶饭不思,日渐憔悴。他内心经受着巨大的煎熬,丧家失园,父母离散,伶仃漂泊,误杀舅舅,一连串的苦痛像尖刀一般剐割着他的心。现在自己唯一的至爱之人阿珠和禄芸又被掳走,至今生死难料。他在内心哀叹命运不公,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降临到自己的身上,他曾不止一次地在心中祈求祖宗的保佑,可每次都失望,难道祖宗也无能为力吗?想着禄芸率直而清亮的眼睛,嘉拉尔戈不由得流下一串热泪。自己大仇未报,土司衙门又遭此罹难。自己不仅不能拯救这一切,反而每次都与自己有关,他在心里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误用没有骨气的禄玉章,一切都不会发生,后悔不该轻信禄玉章。他突然想起自己和木乃刚刚逃过金沙江时在禄玉章家时的情景,那时的禄大哥是何其善良,何其可敬可爱啊!他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变得这样不可思议,难道就为了几个臭钱吗?难道就为了像狗一样的活着吗?难道这是天意吗?难道太多了,嘉拉尔戈头都想乱了,也理不出一点头绪。

此时的阿尔五各更是万箭穿心般难受,望着空荡荡的新房,他不禁悲从中来,眼里渗出一串酸痛的泪水,想着阿珠,他柔肠百结。阿珠从没有离开过土司衙门,她一直满足和幻想着过一种宁静而又恬淡的生活,然而这一切却被无情地打破了。她能受得了凌辱和摧残吗?阿尔五各不敢往下想,他抹干眼泪,走出房间,他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现在最为迫切的是想办法尽快救出阿珠和禄芸。多拖延一天,她们就会多受一份罪,即使是让土司衙门倾家荡产也必须救出她们。阿尔五各叫出嘉拉尔戈,阿尔大头人毅然决然地说道:

“既然使钱的门路走不通,我们只好与郭有财决一死战。大头人,你马上调集属地的所有人马,万不得已,我带人潜入会理伺机救人。”

“五各,你冷静点,还不到拼命的时候,你现在到会理,郭有财必定防备较严,岂不是自投罗网,我已派人联络各地土司头人,希望他们联名向西昌的黄铭德施加压力,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阿尔大头人虽然深深理解阿尔五各的心情,但他毕竟要老练得多。

“我也同意大头人的看法。五各,此事急也无用,我也巴不得杀到会理救出阿珠表姐和禄姐姐,可我们暂时还斗不过郭有财,我们还是先听大头人的。”经过无尽的磨难,嘉拉尔戈第一次表现出冷静和沉着。

“好吧。但是,我们必须多调集人马,以防备张川柱和郭有财的报复。”

“上次张川柱在衙门吃了大亏,以后他们不会再轻易进入衙门,另外,我们也不能在衙门坐以待毙,我们应该利用我们熟悉山林的长处,将各地人马散布在通安、黪鱼等高山密林以防他们报复,同时还可确保衙门的安全。”嘉拉尔戈经过仔细思考后说道。

“尔戈说得有道理,他们兵多,装备又比我们精良,我们是不能在衙门等他们来攻打。”阿尔大头人点头同意。

“好吧,郭有财决不会善罢甘休,尔戈,你马上去通安组织人马,要日夜不停地在各路口关隘巡防,我立即动身到黪鱼一带,大头人留在衙门。”阿尔五各吩咐完毕便动身准备出门,几个刚走到门口,迎头见沙马木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他神色紧张地对大家说道:

“五各、尔戈,我从会理得到消息,郭有财已将阿珠小姐和禄芸送到西昌,他正出动所有人马向我们开来,发誓要一举剿平土司衙门。”

惊闻此变,阿尔五各和嘉拉尔戈脸色陡变,想不到郭有财竟如此歹毒。稍作权衡,阿尔五各急促地吩咐道:

“尔戈,来不及了,马上集合衙门内的所有人马,我们一起赶到通安,先把郭有财的大队人马压回会理,决不能让他们靠近衙门。”

“是,我马上去办。”

不一会儿,散布在官村和土司衙门的几百精壮兵勇便集合完毕,阿尔五各和嘉拉尔戈挥鞭催马率先从官村大道向通安疾驰而去。

通安是从会理至官村的必经之路,此处重峦叠嶂,道路崎岖,便于隐蔽阻击。阿尔五各将人马隐伏在一片密林之中,前面是一个不大的谷地,谷地里青草依依,罂粟花开。往右是两座低矮的山丘,上面稀疏地长着一些灌木松树,站在密林里刚好将这一切一览无余。阿尔五各估计郭有财必经此处,再翻过大山直袭土司衙门。准备妥当,阿尔五各命大家隐伏休息,以逸待劳。

张川柱在土司衙门被打垮后,郭有财气得七窍生烟。他不相信阿尔五各有如此大的力量,自己已年过半百,虽未经历什么恶仗,但他自信对付这点彝兵是绰绰有余的。他恨张川柱不仅无能之极,而且还坏了自己独占会理的全盘计划,他本想借阿珠小姐迫使阿尔五各投降就范,乖乖交饷送粮,不料黄铭德老奸巨猾,电令必须将阿珠小姐速送西昌。因有张川柱兵败土司衙门的事,加上自己还得依仗黄铭德,所以这次他不敢有半点推诿。但既然已骑上虎背,他是决不会轻易下来的,他要按自己既定的计划往前走,否则就会辜负自己这几十年的打拼。只有彻底荡平者保土司衙门,自己才是会理乃至宁属东道上的真正主人。在郭有财苦思冥想时,大队人马已行至谷地前。郭有财策马带着一班随从登上山丘,目视前面的密林大山和一条若隐若现的崎岖山路。他陡然生出一些余悸,心里罩着一丝不安,他命令张川柱道:

“张营长,你派人打探一下前面的密林小道,大部队原地休息。”

“是!”张川柱应声带着一队士兵向山脚树林搜寻过去,因他上次在衙门吃了大亏,此时仍心有余悸,所以动作迟缓僵硬。

突然,树林里响起一阵急促的枪声,几个士兵来不及反应,猝然跌地而亡。张川柱吓得急忙卧倒,待枪声平息,他才一跃而起,躬身退回原地,口中失魂般惊呼道:

“团长,前面有蛮兵埋伏。”

郭有财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阿尔五各精明异常。他翻身下马,掏出手枪,转身对后面的大队人马命令道:

“弟兄们,前面树林里就是阿尔五各的人,大家奋力冲杀,一举铲平土司衙门,以后我们就可过好日子啦。”

在郭有财的亲自指挥下,大队士兵一字排开,端着枪弯着腰向树林压去,可不等他们接近树林,又是一阵“砰、砰”的枪声骤然而起,打得他们阵形大乱。这样反复十几次也毫无效果,大队人马被死死地堵在树林前的谷地里,寸步难行。

郭有财见此情景,急得两眼充血。看天色不早,他命令部队停止冲锋,然后问张川柱道:

“张营长,附近有没有其他小道可绕到他们后面?”

“附近没有,后行几里倒有一条沿江小路可直抄他们后路,但有一天半的路程。”

“废话,命令部队后退,今晚就在这里扎营,明日再与他们决一死战。”郭有财边骂边命令道。

树林里,阿尔五各见郭有财后退,深深地喘了口气。虽然暂时挡住郭有财的大队人马,但他明天必定卷土重来,这点阿尔五各比谁都清楚,今日侥幸取胜,全靠这茂密的树林。如果明日郭有财改变战术,自己将寡不敌众,后果不堪设想。

嘉拉尔戈见五各神色凝重,便凑近轻声道:

“五各,乘郭有财喘息之际,我们可将所有人马撤到后面山梁上,今晚组织附近寨子的百姓,连夜惊扰他们,让他们明天不敢贸然前行,待各属地的援兵到来,就可在这儿和他们大干一场。”

“尔戈,你真的成熟啦,大土司九泉下有知,他会很高兴的。”听到尔戈的话,五各转忧为喜。

趁着暮色,阿尔五各率队悄悄脱离战场向左侧一座险要的山梁隐去。

郭有财在一开阔地驻下后,心里愤恨不已。驻防会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受挫,他的狂傲和自负第一次受到无情地摧毁,同时他也受到巨大的震动,原以为阿尔五各不外乎是山野贱民,毫无韬略,不想却是章法有度,仅凭几条破枪,竟使自己的正规部队寸步难行,不得不窝在这荒山野岭,一筹莫展。

卫兵端来晚饭,郭有财一口也咽不下去,独自一人呆坐在帐篷里。外面夜色浓重,山影迷蒙,天地一片寂静。在寂静中,郭有财觉得有点不正常,他担心阿尔五各趁夜来袭,这些人生于此长于此,对地形了如指掌,无论白天黑夜,行走大山如履平地,或隐蔽或奔跑,神鬼莫测。想到这些,郭有财惊出一身冷汗,全身陡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急令卫兵道:

“传令全体士兵,今晚枪不离手,提防敌人夜袭。”

郭有财话刚落地,四面八方便响起一阵鬼嚎般的呐喊,他慌得急忙披衣钻出帐篷观望。

倏然间,只见四山八洼,喊声震天,火把跳跃且向郭郭有财驻地压过来。郭有财已是惊魂出窍,肝胆俱裂。他慌忙急令士兵准备战斗。可喊声和火把忽远忽近,忽东忽西,飘浮不定,似幽灵般捉摸不定。郭有财的士兵从未见过如此阵势,慌作一团,胡乱射击。

“团长,听说他们的毕摩能呼风唤雨,折木为兵,莫不是他们在作祟?”张川柱已是魂不附体,索索打抖。

“荒唐,我们堂堂正规军队,岂可被这些雕虫小技吓倒?这是阿尔五各的扰兵之计,不足为惧,命令部队收缩防线,不准轻易出击,以待天亮。”

这样反反复复,一直闹到三更,郭有财的部队已是疲惫不堪,可又不敢轻易睡觉,只好强撑着以待天亮。

翌日清晨,山川寂静,晨雾轻绕。山梁上嘉拉尔戈和阿尔五各精神抖擞地在众兵勇之间缓缓走动,脸上闪动着胜利者的微笑,一抹红霞将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尔戈,昨晚郭有财已被吓得魂不附体,估计今天不敢轻举妄动了吧,你安排所有人就地休息一会儿。”

“五各,这伙人穷凶极恶,说不定此时正在悄悄向我们逼近呢,我们先派人打探后再说吧。”

“对面有人。”木乃眼尖,一声惊叫。

阿尔五各和嘉拉尔戈顺着沙马木乃的手指方向望去,果见一队人马正向山梁迤逦而来。众人急忙抄起家伙,隐蔽卧倒准备战斗。

转眼间,那队人马已至山脚下,放眼望去,只见为首一威武老者翻身下马冲着山上大喊道:

“阿尔五各,我是阿都土司,专程从普格赶来帮你们的。”听到阿都土司的喊话,阿尔五各激动得差点流下眼泪,想不到阿都土司会在这时赶来帮自己。山梁上的人们也为之精神大振。只有嘉拉尔戈高兴不起来,嘉拉一族的弥天大恨,此时又一次从他心里骤然升起。他在心里暗自说道:好啊,老阿都,我三番五次未杀掉你为嘉拉一族报仇雪恨,今日你又送上门来,我非杀了你不可,否则我嘉拉尔戈枉立于这天地之间。

阿尔五各察觉到嘉拉尔戈的异样表情,适时地紧紧捏住嘉拉尔戈的手,示意他要冷静。

不一刻工夫,阿都土司已带人上到山梁,他一改往日的傲气,威武而爽朗地首先冲阿尔五各笑道:

“五各,大叔来迟啦,你的威名让我彝人扬眉吐气啊。今日本土司和你们一齐干,一定把这些狗官赶出宁属。”

“大叔,五各高兴啊!只要有你老登高一呼,宁属东道就无虑了。”

“哪里,我已老了,还是后生可畏啊。”

听着他们的对话,嘉拉尔戈怒气倍增。他闪身上前,插在二人之间,怒目对阿都道:

“老阿都,今日该拿命来了。”嘉拉尔戈说着便欲动手,阿尔五各手快,急忙制住嘉拉尔戈。阿都土司并不惊慌,他略一停顿,若无其事地说道:

“喔,嘉拉尔戈,我倒是忘了,阿里里呷,把人带过来。”

阿里里呷听见招呼,立即从人群中领出一队蓬头垢面的汉子。阿都土司对他们凝视片刻复转身对嘉拉尔戈高声说道:

“嘉拉尔戈,这些都是我们从拉达山掳走的嘉拉一族之人,今日本土司如数遣还。另外,阿都今日是来偿还者保大土司一条性命的,待打败郭有财后,阿都的命你随时可以取走!”

嘉拉尔戈并未听清阿都土司说了些什么,他不顾一切的扑向嘉拉一族的人。这些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人有些是嘉拉尔戈非常熟悉的。面对他们,嘉拉尔戈百感交集,愧喜交加,他口中不停的呢喃道:

“叔叔们,长辈们,尔戈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罪了,尔戈无能啊,替你们报不了仇。”

一队人和嘉拉尔戈不住地抱头而泣,看得所有人唏嘘不已,不禁掩面低泣。此时,红日高升,云雾尽散,树林翠绿。

郭有财经过天亮后的短暂休整,重新集合人马列阵向阿尔五各所踞山梁直扑而来。阿尔五各迅速调整人马,双方相隔两百多米展开一场猛烈的对射,彝人居高临下,大得便宜。郭有财仗着武器精良,毫不怯阵,双方各有死伤,一直打到中午时分仍不分胜负。

阿都土司初来乍到,内心异常亢奋,他已好多年没有挥戈上阵。趁双方略作休战的空隙他站起来向山下望去,不远处郭有财在卫兵的簇拥下正在一小山包下指手画脚的,阿都土司看得生气,他猛然对阿尔五各等人说道:

“擒贼先擒王,我将郭有财擒来。”

阿都土司话音未落,人已跃身上马,他一勒缰绳,红色骏马像脱兔般向山下疾驰而出,人们来不及阻止,只能发出一阵惊呼和狂喊。阿里里呷见主人冲出也急欲往山下冲,却被身边的人猛然按住,动弹不得。

郭有财见有人骑马冲来,惊得瞠目结舌。他不相信竟有人如此不怕死,稍一迟疑,他想趴下已来不及了,那红色马儿似流星般已然到了他的眼前。阿都土司在马上挥舞长剑,俯身瞬间抓住郭有财腰间的皮带,顺势往上一提,郭有财便被他硬生生地提到马背上,双手在空中吓得拼命乱舞。士兵见自己的团长被掳,也顾不了许多,慌忙对着飞驰而去的马儿一阵猛射。阿都土司忽觉后背凉飕飕的,眼前一阵晕眩,他自知已中弹。不容细想,他右手掀起伏在马背的郭有财,左手握紧长剑,拼足平生之力,绕过马头,只见血光闪过,郭有财已被活活劈为两截,抛在地上。阿都土司双眼一黑,栽落马下。又是一阵子弹射来,红色骏马连中数弹,前蹄高扬,在空中卷成一个巨大的弓形然后四肢弹直,颓然落在草地上。

阿都土司全身是血,他将长剑插在草地上,支撑着将高大的身躯挺直,怒目盯着还在不断抽搐的郭有财。对方士兵吓得忘记开枪,阳光下,阿都土司傲然屹立,山风将他散乱的长发吹起……

见此撼天动地的悲壮一幕,阿里里呷哭喊着挥剑一跃而起直冲梁下,众人紧随其后山呼海啸般一齐向山脚下直冲。张川柱见团长已死,彝人来势又凶猛异常,不敢抵抗,率众转身便跑,一口气退了十几里地。

草地上。阿里里呷抱着主人拼命呼唤着。阿尔五各、嘉拉尔戈无言地围在阿都土司身边,阿都土司嚅动带血的嘴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嘉拉……对……”然后将最后的眼光移向阿里里呷,用手指连指两下身下的草地,溘然而逝。

“土司老爷……”阿里里呷的哭声响彻天地,在山林中久久回荡。

阿里里呷哭毕,将阿都土司的手脚理平,让他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土司老爷刚才说不必将他送回普格,就在此处火葬。”

阿尔五各缓缓抬起手中的枪,仰头望着无边的苍穹,扣动扳机,一串清脆的枪声响彻云天。

“阿都大叔,放心吧,我一定请最好的毕摩为你指路,让你的英灵到达祖先的怀抱……”阿尔五各热泪满面,喃喃自语。

亲眼目睹阿都土司死去,嘉拉尔戈反而一点快意也没有。这是他做梦都想杀掉的仇人,然而,此时他却感到一种无言的悲戚。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他难以理解,望着静静躺在草地上的阿都土司,嘉拉尔戈突然一点儿也恨不起他来,反而有点儿敬畏。但是他无法忘记父母那悲怜的眼神,嘉拉一族的弥天血仇,自己被追杀的所有苦难。嘉拉尔戈陡然间两眼发直,四肢发抖,他似疯了般扑向阿都土司,口中大吼道:

“阿都,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嘉拉一族不准你死,你给我起来。我们的账还没有了结,你死了,我找谁报仇?你起来……”嘉拉尔戈边吼边揪住阿都土司的前胸,使劲摇晃。虽然都知道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但没有人劝阻,也没有人说话,人们无言地伫立着,任嘉拉尔戈悲怆地哭喊着………

又是一个寂静的黎明,万道朝霞将东方映得彤红。重重叠叠的大山连绵不断,山顶云蒸雾罩,洁净的晨雾缓缓滑过山梁向远处弥漫开去。给阿都土司穿上一套厚重的深色衣裳,黑色的头帕上的英雄结格外醒目。他神色安详地侧躺在井字形的九层柴火上。阿里里呷和阿尔五各手执燃烧的火把,肃穆地静立在一旁。一头戴斗笠的老人用苍凉而哽咽的声音高唱着《指路歌》,歌声如泣如诉,随着微微的晨风回荡在青山旷野。

“去兮去兮,欲行路边站。堂狼山之旁,除秽摇神扇,倘若不摇扇,难把秽来除,人逝名犹在,倘若名不在,难把路来指。

逝者尔一人,逝时如日耀,生时如月美,在世百事顺,寿长如松柏,而今粮备足,用物俱齐全,彩云腾腾寨边降,微风徐徐传言来,现在把路指,人逝名来教。

自灵魂离体,魂魄临斯地,牺牲来祭祀。青棚叫朗朗,净灵缀闪闪,祭酒黄澄澄。

今晨黎明时,出门骑骏马,闻言望前行,牺牲随尔去。去时得祭品,祭品随尔去,去时得牺牲,牺牲随尔去。祖界谷魂飞,田间百谷丰,百谷随尔去。”

人们已泣不成声,纷纷把枪口对准天空,阿里里呷和阿尔五各泪水涟涟地将火把抛向柴火,阿都土司瞬间被圣洁的熊熊烈火所包围,火光中的杉树发出“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天地顿时一片苍茫血色。连续不断的枪声震耳欲聋,敲碎了宁静的山峦,震撼着辽远而空旷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