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阿尔大头人一行押着张川柱等人,不一日便到了会理县城郭有财的团部,过往行人驻足观看,弄得张川柱大为恼火,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报这一箭之仇。阿尔大头人叫一兵丁去通报郭有财团长。此时正值郭有财和王玉林在办公室议事,突见一彝兵来报:
“报告郭团长,我家头人在江边逮住一伙私贩枪支、烟土的歹人,现在团部门口,请团长发落。”
“哦,你家头人是谁?”郭有财眉头一皱吃了一惊。
“报告团长,我家头人是者保大土司属下阿尔呷呷。”
“快将人带进来。”
“慢。”王玉林先是站在一旁,此时他拍了郭有财一下肩膀说:“郭团长,还是我们出去看一下。”郭有财会意,两人在卫兵的带领下并肩走出办公室,来到门口,只见张川柱等人五花大绑地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彝兵押着。阿尔大头人见郭有财出来,急忙上前说道:
“郭团长,这伙人冒充是团长手下,私自贩卖军火,请团长处置。”
“放屁,阿尔大头人,你看看,他不是张营长是谁?”郭有财气得七窍生烟,铁青着脸。
“对不起,我们不认识张营长,所以才这样,快给张营长松绑。”阿尔大头人命令给张川柱松绑,神情泰然,一点也不显得畏惧。
“哈哈,也许是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张营长受苦了。”郭有财还想发怒,被王玉林用话止住。
“好,看在参谋长的面子上,这件事儿就算了啦,你们走吧。”郭有财虽气愤难当,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阿尔大头人领着众彝兵鱼贯而出。
王玉林给张川柱解去绳索,然后三人一同再回办公室。
“张川柱,你真蠢,这点儿事你都办不好,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我们的面子往哪儿搁啊!”郭有财气极而怒。
“团长,这口气我咽不下,我立马带人将者保大土司给灭了。”
“哎,二位老弟少安毋躁,这事并不简单。我看是者保大土司在投石问路,我们不妨将计就计来个不理不睬,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以不变应万变,看他怎样反应。”
“参谋长说得倒轻松,他者保大土司仗势天高皇帝远,又拥有彝人武装上千,对我们不屑一顾,真是欺人太甚。我们有枪有炮,难道还怕他?”
“有财老弟,你有所不知,眼下我军粮饷短缺,又是养精蓄锐之际,者保大土司不算什么,黄师长的一盘棋不单在会理一隅而是整个宁属。目前我们还不是惹怒他们的时候,有财老弟,黄师长要我转告你两句话。第一,我们强龙不压地头蛇。第二,充分搅动他们内部的矛盾,使其内耗。到时我们收拾宁属残局,易如探囊取物。”
“但,我郭有财也不能这样长期的忍气吞声啊。”
“老弟,退一步,海阔天空嘛!”王玉林不无阴险地对郭有财说道。
“报告,者保大土司带人求见。”一士兵站在门口向三人报告。
“来得好快!”王玉林自言自语。然后说道:“准备见客。”
者保大土司精神抖擞地带领阿尔五各等人走进郭有财的办公室。
“郭团长、王参谋长,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让张营长受苦啦,本土司特带不懂事的小儿五各来给诸位将军赔罪啦!”寒暄一番后,者保大土司抢先说道。
“大土司快人快语,豪爽之极。乃少见之开明土司,让我王某佩服啊。”王玉林紧随其后,说的不外尽是些无关痛痒的奉承之话。郭有财见状也只好表态道:
“大土司客气,有财虽奉命在此驻防,但怎比土司大人名望,地方治安要仰仗土司大人鼎力相助。”
“哪里,哪里,将军虎威谁人不知,地方土匪毛贼闻风而逃,本土司受益匪浅啊。”者保大土司说完叫人抬上几个大木箱再次对众人说道:
“各位将军,这是小儿误收张营长之物,现悉数奉还,一则表示我们合作之诚意,二则还请各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儿的鲁莽无知。五各,快向各位将军赔罪。”
只见阿尔五各气宇轩昂地拱手向众人道:
“参谋长,郭团长,张营长,五各年少无知,敬请各位包涵谅解。”
张川柱轻哼一声,不予理睬。
“这就是有名的者保小土司?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果然英俊非凡,名不虚传啊。土司大人,听说者保小土司很快就要和令爱完婚,为何不请我们?我正想讨杯喜酒喝,也沾点儿喜气啊,嗯?”王玉林说完,满面笑容,故作大量地环视郭有财等人。
“都怪本土司一时疏忽,今天一来赔罪,二来恭请各位将军下月初八到敝府一聚,为小女和阿尔五各完婚。另外,因去年大旱,许多种烟户歉收,恳请郭团长高抬贵手,免去他们未缴之烟捐。”者保大土司雍容大度,谈话间游刃有余。
“喜酒嘛,是一定要喝的,就怕土司大人不是真心请我们啊。至于烟捐,恐怕要等到我和郭团长请示黄师长后方可答复。请大土司见谅。”王玉林说完,面向郭有财。
“参谋长所言极是。”郭有财只是随声附和。
“王某在来会理之前,受黄师长之托,他让转告大土司,对大土司之妹夫嘉拉一族被阿都土司所灭表示震惊和痛惜,望土司大人节哀顺变。同时要求土司大人体谅黄师长的苦衷,万请大土司通知所属各地将今年的鸦片种植面积增加两成。”王玉林虽表面平和,却在不经意间将挑拨之意表露无遗。
“感谢黄师长对嘉拉一族如此挂怀。因本土司手中没有任何证据,此事一时也难以断明是谁干的。鸦片扩种之事,我尽力而为吧。”者保大土司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要有大土司这句话,我王某代表黄师长感谢了。”
“各位将军,事已办完。我们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到时一定敬请光临小女婚事。”者保大土司说完带众人出团部过城门望官村土司衙门而去。
“此人虽身为蛮夷,却不可小觑,特别是他身边的者保小土司,英姿勃发,机警异常。必助其丈人与我周旋,机会成熟我等必先斩其羽翼,诱以杀之。”王玉林此语一出,郭有财和张川柱齐声立正答道:“我等随时听候师长和参谋长调遣。”
者保大土司一行很快到了官村土司衙门。进得大门。阿珠小姐和禄芸早已焦心的等在走廊里,见阿达和心上人平安而回,一颗悬着的心才怦然落地。禄芸嘴快,抢先说道:“老爷、五各,你们可把小姐担心死了。”
“凭岳父的威名,他郭有财敢动我们一根毫毛。”阿尔五各满不在乎。
“五各,不可轻狂,此次虽起到了敲山震虎之效。可郭有财只是略失面子,他实力远远强于我们。因此,他决不会就此甘心,你要加快扩展所属之地民兵壮丁,同时加强与各地土司头人间的联络,以应不测之变。”者保大土司毕竟老道。
“岳父大人放心,我已通知各属地头人,要他们充实各家实力。扩种大烟之事咋办?”
“暂且拖一下,待春种一过,他再催就迟了,我们就说种烟户无钱下种,满山遍野的,他能挨家挨户地去看?”者保大土司说完回身进房。
走廊里,阿尔五各、阿珠小姐、禄芸三人相对无言。
“五各,整天在外忙碌,要注意身子,不要太劳累。不知该买的东西置办齐了没有。”阿珠关切而温柔地说道。
“小姐,还没嫁给五各就这样关心,不晓得羞也不羞。”禄芸插嘴打趣。
“我晓得。”阿尔五各脸涨得红红的。
“禄丫头,等你嫁人的时候,我再收拾你,现在我懒得与你计较。”阿珠闪动明亮的大眼瞅了禄芸一下。
“还嫁人,阿尔五各都被你抢去,我嫁谁去?”禄芸笑着跑开。
“五各,说真的,我心里空空的,阿达虽威名远扬,但毕竟也结下不少仇家,你千万不要莽撞。我家的一切全靠你支撑了,你就是我们的顶梁柱。”
听着阿珠的话,五各突觉自己确实责任重大,内心生出一种男人的骄傲,同时又充满万千柔情。土司衙门虽金银满屋却人丁衰微,只有阿珠一人,大土司再英雄气概终有老死之时,自己孤掌难鸣,如果稍有不慎整个土司衙门将不堪设想。看见阿尔五各沉默不语,阿珠以为是劳累所致,便柔声嘱咐道:
“五各,你累了,早点歇歇吧,明天还有事。”
五各顺从地点点头,殊不知此时的五各内心异常复杂,他好想单独和阿珠再多待一会儿啊。都知道男人刚毅而坚强,哪有人知道关键时,其实男人比女人更需要抚慰,他们的内心比女人更易受伤。男人的泪是和血融在一起的,只能在血管里和血液一起奔腾,最后向心脏深处汇集,化为击碎一切、征服一切的动力和源泉,即使死也要用血浇灌拥有的方寸之土,这既是男人的悲哀又是男人无上的光荣。阿尔五各把这些化成对阿珠的不尽怜惜和爱护。他要为阿珠搭建一生的幸福,为她撑起广阔的蓝天白云,让她过上一生无比幸福的日子,他甚至幻想着和阿珠结婚时的景象。那是充满大红色彩的美妙时刻,一团红色的喜悦在他心中蔓延扩张,最后弥漫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望着阿珠离去的婀娜背影,阿尔五各眼里渗出一层朦胧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