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志愿者的足迹
5月16日，汶川大地震发生72小时后，上海首支青年医疗卫生志愿者抗震救灾服务队出发前往灾区救援。20名青年志愿者，平均年龄31岁，是共青团上海市委响应共青团中央号召，通过快速动员机制迅速在本市招募的一批精兵强将。5月16日晚抵达成都，立刻赶往绵竹。17日凌晨2点在绵竹市落脚。4个半小时后就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从这一天起，直到5月26日，这支由上海不同医院、社工组成的20人队伍在四川灾区前线进行了整整10天的救援工作。在绵竹的临时医院，在玉泉的临时机场，在九龙的山崖边，在“两市七乡”的路边、受灾群众的帐篷、抗震学校里，都印下了他们的足迹，用身为医生的仁心仁术，在那片多难的土地上撒播着“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者精神。
融入当地巧治病
“或许我们不是干得最多的，但我们肯定是干得最全的。”对于志愿服务队初到灾区时的工作表现，龙华医院的张霆医生这样自我评价。同济医院汤敬东医生则这样说：“莫以善小而不为。”
有限的条件、无法大展身手的现实并不能掩盖他们的仁心医术，起步快，组织有序，团队协作强，与当地工作融合度好，这是当地一致的评价。“可能是我们比较年轻吧，适应能力强。”汤医生笑着说。
迅速融入临时医院
5月17日，开展工作第一天。志愿者兵分三路找活干。一组分队来到了绵竹市人民医院的临时医院，院长看见从上海过来的医生，高兴坏了，原来刚搭建起的临时医院当天正好开始启动，“你们来得可太及时了。”领队李江英与大伙一商量，决定从当天下午开始就把志愿者队伍编入这所临时医院，同当地医护人员一起开展工作。
志愿服务队里包括了外科、骨科、内科、儿科、护理、疾病预防、心理等各方面的专业人员。下午两点左右，所有队员编进了临时医院的相关医疗组，徐斌和薛强两位青少年社工在病区做灾后心理危机的干预工作，大家各司其职，华山医院赖雁妮医生和新华医院潘伟华医生还主动要求参加了医院的值班任务。第一天，大家共为130人次的受灾群众提供了服务。
清创、抬担架、发口罩，这些以往都是实习生做的事，这群主治医师级别以上的医生们统统一手包揽。“当地医护都太辛苦了。”肿瘤医院护士管佳琴说。让志愿者们忘不了的是一个漂亮的护士，看到她时，她正一边哭一边吃泡面。这个20多岁的护士在地震中失去了家，失去了两个侄子，母亲精神失常，丈夫失踪，只剩下一岁的儿子。从12日地震开始到17日，她没有离开过岗位，一身护士服也没换过。
看着她，大家都只有一个念头：“没什么好选择的，只要有需要，只要我们能做，都做。”
因地制宜灵活诊疗
绵竹临时医院有2oo个床位，很满，但医疗设备却极度缺乏，没有x光机，甚至没有手术床。张霆所做的第一个手术，是蹲在地上完成的，做好后腰都直不起来了。因为电不稳定，灯极暗，只能勉强看到伤口内情况，没有全身麻醉的设备，手术只能做局部麻醉。清创时消毒纱布、止血钳都没有，幸好队员们自己带了清创包，完成了手术。
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只能靠医生的临床经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所作的诊疗，之后都被确认为是正确的。
肺科医院的周晓医生用自己携带来的胸腔引流管和闭式引流瓶为一气胸患者进行了胸腔引流，使处理前已逐步恶化的病人脱离了生命危险；张霆、儿科医院张网林及中山医院李熙雷三位医生，用简易的手法为骨折的受灾群众作石膏固定；潘伟华凭着对病人外观及一般生命体征的检查，做出了正确的判断，阻止了转诊。不仅是医生，管佳琴等几位上海的护士也将上海特有的心理护理理念带到了当地。
紧急救援8小时
5月18日，部队用直升机从绵竹的金花和清平两个乡镇运送出当地的群众，玉泉临时停机坪需要紧急医疗救援。第一天的工作让临时医院院长对上海青年医务人员大为信任，这次急救的任务就被派给了这些上海志愿者们，紧急救护处理、了解伤员家庭状况、判断伤病程度，决定是否需要转运，都需要在20分钟内完成。近8小时的救援中，上海志愿者连午饭都没有来得及吃，各批队伍连跑三次，为近80名受灾群众进行了医护处置。
听到紧急救援浑身都是力气
“玉泉那边需要急救，湖北来的救护车没有配备救护人员，老潘，咱们快去！”5月18日早上7点半，刚完成查房诊治，仁济医院的龚兴荣医生冲了过来扯住潘伟华就往最前头的一辆救护车跑去。5辆救护车，每辆一位医生一位护士，飞快地驶向玉泉临时停机坪。“一听到是空运紧急救助，一时间，直觉得血脉贲张，浑身都是力气。”潘医生说。
到达玉泉临时停机坪，大家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待命状态。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直升机舱门打开，一看到接应受伤群众的信号，守候在机场边上的志愿者们就像得到了冲锋号的指引，飞速地向舱门奔去，小心翼翼地将病人搬到急救车上。“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轻点、轻点、再轻点，快些、快些、再快些。”潘医生回忆道。为了让担架上的乡亲更加平稳，本来在两边看护的医生护士也同武警官兵一起抬起了担架。
临时医院前的分诊处，救护车排起了长队，医生们快速做着分诊，肋骨骨折、胫骨骨折、软组织挫伤……随着最后一名受伤的群众因为存在右侧胸壁皮下积气，被怀疑存在气胸而转往成都后，现场忙碌紧张的气氛才稍微缓和。
当天运送到的80名受灾群众，20名伤势严重的转送到了成都，60名伤病员进了绵竹的临时医院。“连轴转了一天，中间就吃了两罐八宝粥。”汤敬东乐呵呵地说。
管闲事只因“我们是志愿者”
“我的丈夫、婆婆都找不到了，也许都死了。”从直升机上被运到急救车上时，病人王喜兰一直哭个不停。前去救援她的肺科医院周晓医生和儿童医学中心周泓医生一面安慰她，一面轻轻地查看她的外伤。在周泓医生的轻轻安慰下，病人逐渐平静下来。
一进入绵竹市人民医院的临时医院，周医生就向值班护士反映了病人的情况。在病人的口袋里，找到了她丈夫的电话。周医生迅速打了电话。10分钟后，当丈夫出现时，王喜兰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丈夫被救后，也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子已经不在人世了。“太谢谢医生了！没想到我们在医院又团聚了！”
紧急救援中，这些医生们不知道管了多少这样的闲事。“除了医生，我还是名志愿者，志愿者不是就该互帮互助吗？”说着这样的话，张霆和瑞金医院的陈敏护士来不及吃午饭，就亲自护送一位80岁的重病老人赶往了成都华西医院。
抢先防疫走在前
志愿服务队到四川灾区时，已经是地震发生后的第4天。救人仍在紧张进行中，似乎还没来得及顾及到又一个新的危险——传染病正在悄然临近。
系统的防疫工作尚未拉开序幕。这一切在志愿者服务队抵达后发生了改变。在绵竹开展工作的第一天，上海市疾控中心的沈春琳就想起了要造临时厕所。之后，防病防疫宣传工作，在受灾群众集聚区得到了广泛深入的开展，同时，为当地志愿者的车辆进行消毒等防疫工作成为志愿服务队的自觉行动。
第一件事：先造厕所
志愿服务队驻扎的营地所在位置是绵竹市的一个大型受灾群众的安置救助点，约有7000人左右，同时，也是绵竹市临时医院和各医疗服务队的所在地。在志愿服务队来之前，所有人都是在一片麦田地的边上方便了事，那里已是一片狼藉，不当心就能踩到几块“黄金糕”。有人挖过一个坑，其实只是一条浅浅的沟，离标准厕所“至少60公分以上深，定期洒石灰粉消毒”等要求差之甚远，更别提医患分开了。“这样很容易引发肠道传染病。”沈春琳立刻意识到。
5月17日上午8点30分，在灾区工作的第一天，志愿服务队参加了一个由山东、湖北、兰州、北京、西安、上海等地医疗急救队领队和疾控工作人员自发召集的救灾会议。“绵竹救灾工作已经进入到第二阶段，应以医疗急救和疾病预防并重。”专家们一致认为。
当天会议结束，沈春琳与济南疾控中心的朱教授，拉上几个武警官兵，一起琢磨起造厕所来。选择地址要远离水源、居住点的下风口、地势较低地。下午16： 35分，用铁锹挖出来的临时厕所终于建好了。虽然只是挖了几道深沟，垫了砖板，用遮雨篷围了起来，但毕竟达到了基本标准，还分出了病患专用厕所，共有4个。
培训志愿者消毒车辆
5月19日，志愿服务队转战德阳，经常主动下乡送医上门，每天的行程都由当地志愿者全程接送。由于车辆经常往返于灾区和城市，很容易传带病菌，存在卫生隐患。沈春琳又担当起了“消毒员”，每天给驻地所有接送车辆进行消毒，渐渐的竟然“做出了名气”，其他地方的一些志愿者车辆也络绎不绝地赶到上海青年志愿者营地。沈春琳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每辆车做仔细消毒。一个人忙不过来，他就让培训队里的同志和他一起帮助消毒。“我们全体队员现在都成了防疫专家了，”张霆笑着说。
5月20日，下乡到九龙镇时，路边受灾群众搭起的帐篷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苍蝇。沈春琳边给受灾群众的帐篷喷洒药水，边指挥其他志愿者发放粘蝇板和粘鼠板。“蚊子会带来疟疾，老鼠会传播鼠疫，所以小朋友看到了千万要躲开，知道吗？”张网林嘱咐受灾地区的小朋友。
“防疫工作就是要让人人都养成警觉性，养成好习惯，”沈春琳说。10天里，志愿者走进了帐篷、学校，宣传防疫知识，发放防疫药品，共开展防疫知识宣传6次，发放宣传单片5000份，发放一次性口罩4000余只，赠送药品及医疗器械140余箱共计40万元。“粘蝇板和粘鼠板，对防疫作用特别大，只有我们队想到带了。”汤敬东不无骄傲地说道。
走乡串镇下一线
余震不断、恶劣的作业环境下，手术的机会实在太少。队员们没有因为没法做手术就闲置了自己，“我是志愿者”的观念让他们习惯了主动找活干。在领队李江英的妥善组织下，他们坚持走乡串镇，深入到一线的重灾区，不顾途中艰险，及时送医上门。10天里，他们自己联系车辆，背着沉重的物资，甚至徒步跋涉，跑遍了九龙、汉旺、遵道、玉泉、蓥华、洛水、湔氐7个乡镇，走进了700余个帐篷。
辗转重灾区搜寻病人
除了安置点，很多需要求医的病人还分散在乡村里，“那些留守的多数是老人、小孩、妇女，这些病人我们不能不管，”岳阳医院姚望医生说。
5月17日上午8 ： 30分，8位志愿者赶赴九龙镇搜寻病人。快到山区时，车不能走了，大家背着背包徒步攀山，走了2公里路，排查了10户人家。
沿途所见，当地多数房屋已经倒塌，在房屋的附近，受灾群众搭起了帐篷。上午10： 25分，汤医生遇到了一位40多岁的中年女子，由于胸部疼痛，她正满面愁容地坐在帐篷里。聆听了患者的描述后，汤医生初步判断她胸部肋骨骨折，然后给她说了注意事项，并给了她一些常用药。
而在另一处帐篷里，一名扭伤了左脚的小男孩引起了潘伟华的注意，因为小男孩的身上已经布满了红疙瘩。“这是因为天气太热，而你们睡的是麻袋，再加上现在蚊虫厉害，所以你长了丘疹。”在给小男孩涂了药以后，潘医生又与孩子聊了聊他们家的受灾状况。在与潘医生的聊天中，男孩原先脸上的痛苦表情逐渐舒展开来。
下午，在志愿者采集了村民们饮用的山泉水准备回去做检测后不久，刚撤下山一会儿，后面轰然一声，山体滑坡，刚经过的塔楼倒塌了。
克服艰险覆盖各种人群
下乡路上，巨石横路是常有的事，小石头不断从山上滚下来那更是司空见惯，贴着悬崖颤颤巍巍地过路，已经不再害怕。“尽量克服危险和艰苦，我们多到一个点，就能多帮助一些人，其中不仅仅是受灾群众，还有解放军战士、其他救灾人员等等。”张霆说。 20日，志愿者到什邡市蓥华镇去走访。一路颠簸，连续震了近一个小时，五脏六腑都翻了个遍，才来到目的地。志愿者发现，个别士兵开始出现腹泻的情况。龚兴荣和赖雁妮一问，竟有4、 5名士兵同时出现了腹泻症状。“你们都是喝哪里的水？”龚医生和赖医生在查看了水桶后告诉班长：“用水不卫生。一旦发现几名士兵同时腹泻，一定要注意，这很可能会引发传染病，要赶紧向上级部门报告。”在龚医生向驻灾区士兵宣传知识的时候，赖医生已经拿出药片给他们，并详细向他们介绍了药片的用法。
而在另一侧，同济医院的沈峰和祝晓忠医生在发放健康知识宣传手册时，发现一名士兵拿起一个苹果就往嘴里塞。“这苹果洗了吗？”沈医生问。“没有，”战士老实地回答。“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们更要注意饮食卫生。你们旁边的战友已经出现拉肚子的迹象了，所以更不能大意。”祝医生向他们解释道，“苹果一定要洗干净再吃。”
联合作战显医术
5月24日上午12： 38分，龙华医院骨外科医生张霆穿着湿漉漉的手术衣走出德阳市人民医院门诊手术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猛灌了两口队友递过来的纯净水，他告诉大家：“手术很成功。”这一天，由同济医院、中山医院、龙华医院、瑞金医院、儿科医院、新华医院、岳阳医院、胸科医院等多家医院的10余名青年医生志愿者联手参与的三台手术全部成功完成。
抵川8天总算可以拿手术刀了
志愿服务队的队员们转战德阳市人民医院最初是为做手术而来的，但连绵不断的余震让手术根本无法开展，5月22日，在绵竹、德阳灾区已经工作6天的志愿者们终于从德阳市人民医院得到消息：可以做手术了。
近十位志愿者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并前往医院，了解病人的最新病情。“因为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医院，彼此没有合作过，所以必须分工明确，协同作战，”召集人汤敬东说。近十位医生仔细分析了病人的病情，并给出了手术方案。由于分别来自不同的医院和科室，他们又根据自己的特长，扬长避短重新分组，各组负责一位病人。
45分钟完成一台没有牵引床的手术
5月24日一早，第一位病人被推进手术室，他在地震时被砸伤，导致右侧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在之前的查房中，赖雁妮医生还发现他患有糖尿病，所幸，赖医生已经通过药物稳定了病人的血糖。
9：05分，当瑞金医院的陈敏护士推着病人走进已经在地震中成为“危楼”的门诊手术室时，大家才发现手术室的条件有多么简陋。“没有手术牵引床。”同济医院的沈峰医生最先发现了问题。“那就人工牵引，”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同济医院的祝晓忠医生斩钉截铁地说。防护服同样没有，这使得他们自身全部暴露在X光线下，作为医护人员，他们都知道这将对自身的健康造成一定损害。但是，为了病人，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复位、打入导钉、C臂透视、安装钢板——整个手术过程有条不紊。45分钟后，手术终于成功完成。
空调失效医生汗流浃背
与此同时，另一组志愿者也在进行着一场手术。病人是一名从汉旺运来的70多岁的老人，地震时被砸伤，导致左侧锁骨骨折、右侧肱骨骨干骨折、桡骨干骨折。经过与当地医生的商议，医生们决定对老人的锁骨进行保守治疗，而对肱骨进行手术治疗。
“这名老人的老伴已经在地震中丧生了，子女都是医务人员，一直奋斗在抗灾第一线，没有时间照顾他。”在听完当地护士的介绍后，年轻的护士管佳琴低下了头，帮老人拉了拉衣角，亲切地说：“老人家，不用担心，我们都在。手术很容易，很快就能结束，不要怕。”看着护士年轻的笑脸，老人点了点头。9： 30分，老人被推进了手术室。儿童医学中心的周泓医师在为病人麻醉后，又知道，老人穿的是他仅剩的一件衣服。几名医生护士默默地把老人托起，将他的上衣脱掉，整齐地叠在了一边。
手术室的条件同样简陋。受地震影响，室内空调已经坏掉，室内温度高达30多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手术的主刀张霆医生、儿科医院的张网林医生都已经大汗淋漓，汗水顺成一条线，从额头顺着鼻子流了下来。旁边的护士不停地替医生擦拭，但汗水还是很快浸透了医生们的衣服。
经过3个多小时汗流浃背的努力，手术终于在中午12点半成功完成。
心理干预先医心
在这支志愿者队伍中，有两位具有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证的社工徐斌和薛强。他们也是全国首批抵达灾区进行灾后心理干预的专业社工。在四川的10天里，他们两人共开展灾后心理访谈290人次，个案服务16例，开展小组活动4次，与医护志愿者合作无间，让很多灾区人民重露笑颜，他们的“摸路”经验也为后来者带去很多帮助。
一夜无眠陪伴男孩5小时
从5月18日晚上十点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徐斌一直陪伴着一个男孩，让他在自己的怀抱中停止抽搐，安然入睡。而一夜没睡、第二天转战德阳的徐斌却至今不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
18日晚上十点多，累了一天、筋疲力尽的志愿者们刚躺下打算休息，一名20多岁的当地志愿者突然冲进来大声喊道：“有个孩子，需要心理咨询师！”徐斌立刻拖拉着鞋子跟志愿者跑了出去。
被120急救车送来的男孩只有8、 9岁，脸色苍白，光脚躺在担架上，浑身发抖，一双腿更是抽搐不已。“小朋友，不要害怕，你现在很安全，叔叔会保护你的，”紧紧握着小朋友的手，徐斌亲切地轻声说。
在徐斌的安抚下，男孩逐渐平静。“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不舒服？”徐斌试着了解男孩的情况，但是男孩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部。徐斌立刻跑回营地，把已经熟睡的潘伟华叫了起来。睡眼惺忪的潘医生爬起来就跟着徐斌冲了过去，试图检查一下男孩的胸部，但孩子挣扎地很厉害。“不要害怕，这个叔叔是来救你的。”徐斌一面安抚他，一面紧紧握起男孩的手。男孩稍稍有些平静，经过初步判断，没有明显外伤。
“他必须有人陪伴！今天晚上就由我来陪他吧！”徐斌回去抱来了自己的睡袋给孩子做枕头，坐在草坪上紧握着孩子的手，慢慢陪孩子说起了话。直到凌晨3点，孩子终于沉沉睡去。第二天匆匆转移前，他才把帮助男孩的任务交给了四川的志愿者。
培训灾区“徒弟”心理自救
薛强曾帮助过一位在地震中被困79小时的高二女生。这个绵竹汉旺镇东汽中学高二（2）班的女生，在地震时被困在了墙角空隙，班上44位同学只幸存下4位。被困的79个小时里，她默默地忍受着同学们的声音逐渐消弱最后消失，一个人默默坚持了下来。薛强与她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的谈话，女孩明年要参加高考，薛强还鼓励她考到上海来。最后，女孩脸上露出的笑容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感欣慰。“那样的笑容更让我觉得自己所做的事的重要，”薛强说。他送了她一顶志愿者帽子，“她有那样的笑容，一定能坚强乐观地活下来，甚至帮助其他人。”
让两位社工最感骄傲的是培训了很多当地的志愿者进行自救、互救，“很多志愿者本身就还是孩子，我有一个小‘徒弟’，只有10岁，是个四年级男生。但他们熟悉当地的情况，有切身的感受，与受灾群众互相鼓励、互相交流，能发挥很好的心理按摩的作用。”薛强说。
志愿精神将延续
5月25日16： 21，志愿服务队即将离开德阳，一次6.4级的余震再次突袭清川，德阳市有强烈震感。余震还未平复，就有不少德阳的老百姓自发前来为志愿者们送行。其中，既有手捧鲜花的七岁女孩，也有抱来一箱箱西瓜的一家三口。他们说，我们这里最美的颜色有三种，绿色，红色和白色，那代表着子弟兵、志愿者和白衣天使，最美的颜色，你们拥有两种。
灾区人民是让人感动的力量
队员们都说，刚到绵竹时，条件很艰苦。帐篷扎在唯一的一块空地——个小土丘上，睡觉时连背部的感觉也是高高低低的。没有电，少数生活用水，被盛放在几个由雨篷临时围成的“水箱”里，来自全国各地的10多个志愿者队伍共同使用。每天只能用一点水浸湿毛巾擦一擦脸，算做是洗漱。天气很多变，白天日晒，晚上湿冷，余震、暴雨、狂风、雷电，经常会从夜梦中惊醒。最常用来充饥的是饼干。慢性胃炎是医生的职业病，但带来的常用胃药也被送给当地受灾群众了。这些困难被志愿者们一笑而过。他们把暴雨后进水的睡袋称为“水床”。
祝晓忠说他一直忘不了一个13岁的小女孩的微笑。这个女孩父母双亡，只剩下大她两岁的哥哥，左侧小腿截肢，每次查房，她都会带着阳光的微笑面对医生。“那种对美好生命的向往，不屈不挠的精神，让我非常感动。”有着一个同样年龄女儿的祝医生说。这样的感动在那10天里随处可见。
老张，当地的一个驾驶员，志愿拉着上海过去的这些医生们跋山涉水去治病，身边总带着才6岁的儿子，因为家里已没人能看管小孩了。
在蓥华镇，当地一个饭店的老板捐出了20万元，还在自己的茶楼里收容了300多个受灾群众。
在遵道镇，镇政府已经倒了。乡亲们用生锈的铁管树立起了旗杆，让五星红旗依然高高飘扬。乡亲们说：“国旗不倒，镇就在。”
在任何地方，都能看见有孩子、老百姓举着硬纸板，上面写着“感谢党，感谢解放军，感谢志愿者”，“好人一生平安”等等。
“看到他们，我们一切苦都不算什么，眼中会流泪，但心里却是甜的。”很多人都不愿意回来，想继续留在那里。临走前，服务队集体认领了48名孤儿。
志愿服务队会一直保留
他们原本素不相识。
肺科医院周晓医生是队中最晚一个报到的，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却是队中带的设备最齐全的，连2003年SARS的防护设备都带在了身边。当时谁也不知道，周晓的母亲一年半前查出患上晚期肺癌，前段时间又患过一次脑梗，病情很不稳定，就住在他自己的病床上；父亲也因脑梗而无法自由地行动、说话。爱人在外地，家里两位老人无人照顾。母亲却对他说：“你去吧，我的病是治不好的，你去那边可以救更多人。”
胸科医院护士聂晓岚是队中年龄最小的，23岁的她去得最远的只有浙江，但是却毫不犹豫地报名，被选上后才告诉了妈妈。“我不想干等着，总要做些什么才行。”她成为医院里第一个出征的医护人员。
同济医院汤敬东医生，参加过云南地震救灾，所以他更知地震救灾的危险，但他毅然报名。
新华医院潘伟华医生，新生的儿子才两个月大。
管佳琴与丈夫，新婚才半年。
他们都是克服了种种困难报名参加了这次志愿服务行动，然后走到了一起，奉行着同样的精神。
现在他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多做点事。队里的赖雁妮，唯一一位女内科医生，为防余震排夜班，她第一个要求值夜班，不论做什么事缺少助手时，一回头她准在。“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所起的作用不一样，但肯定每个人都能发挥作用。”汤敬东说。“有一种凝聚力。”张霆说。“我做了我该做的，同时收获了很多。”沈春琳说。20人中的7名非党员，有5名在灾区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其中还有一位是民盟成员。
回来后，志愿服务队已经建起了MSN群。领队李江英说，这支队伍不会散，援助灾区的任务也不会就此结束，这支队伍将一直保留下去，继续关注灾区的群众，以志愿服务的名义在灾区重建家园的过程中，将志愿服务的精神得到更好的延续。
（上海青年志愿者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