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十二、伤员大转运

十二、伤员大转运

2008年5月26日12: 24,上海第一个从四川地震灾区转运来的病人、32岁的何静到达瑞金医院。

12: 25,华东医院接收第一个病人。

12: 30,长征医院开始对灾区伤员展开救助。

12: 50,来自都江堰的陈兵被送入华山医院。

13: 00,绵竹市齐天镇人张祖兵第一个进入第六人民医院。

13: 20,第十人民医院收到第一个病人。

13: 33, 14岁男孩张俊骨盆骨折被第一个送到儿童医学中心。

……

5月28日22: 30分,最后一批伤员到达上海的各家医院。

到目前为止,四川地震灾区307名伤员分两天前后到达上海,分别由市一医院收治18人、中山医院收治15人、仁济医院收治11人、曙光医院收治10人、市三医院收治16人、儿科医院收治7人、儿童医院收治8人、华山医院收治5人、长征医院收治34人、长海医院收治34人、市九医院收治13人、瑞金医院收治27人、市六医院收治30人、市十医院收治20人、华东医院收治21人、儿童医学中心收治6人、同济医院收治11人、新华医院收治11人、龙华医院收治10人。

当病人陆续到达后,各个医院相关救治小组立即展开了确诊、会诊,第一时间开展救治,一场与生命赛跑的手术连夜进行。累计至今,各医疗机构已经开展手术118台,除6名伤员病危外,大部分伤员生命体征平稳,精神状态较好。医护人员用自己高超的技术和爱心告诉伤员和家属们:“到上海,就到家了!我们会像‘亲人’一样照看着你们!”

准备篇

地震哀悼日期间,上海卫生局医政处处长颜世洁、副处长晏波就从有关渠道听说,上海可能会接收一批来自灾区的伤员。上海的各家三级医院对这个消息格外关心,尤其是那些没能去成灾区一线的医生、护士们更是憋着一股劲争着要为灾区出点力。

到了5月21日,哀悼日的最后一天,市卫生局突然收到来自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全体员工的一份“请战书”,率先表达想成为救治地震灾区伤员后方医院的愿望。“请战书”上说:

5月12日,这是一个令所有中国人刻骨铭心的日子。我们希望能够在国家和人民最需要的时刻完成白衣战士责无旁贷的使命,希望能以救死扶伤的精神和满腔的关切之情给灾区人民以希望和未来。

尽管还没有确切的通知,但从电视新闻里看着灾区伤员一批批运往重庆、云南的时候,上海卫生系统的每一个人都跃跃欲试,希望能挑起这副担子。市卫生局先后收到12家医院递交的“请战书”,更多的医院则悄悄地开始规划预留病区,安排足够多的医务人员和床位,精心做好伤员救治所需药品、器械和生活用品的准备,营造和谐温馨的就医环境。他们说:“就要让伤员有回到家的感觉。”

“上海医院这次真的很自觉,非常积极!”第二天,市卫生局就收到卫生部的正式通知,要求上海于5月26~29日期间预计接收400名左右灾区伤员。卫生部同时要求,必须由上海各三级综合医院和部分三级专科医院作为接收和救治单位。事不宜迟,市卫生局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并向各区县卫生局、申康医院发展中心、各有关大学、各有关医疗机构、血液管理机构和采供血机构下发通知,要求做好一切准备,特别要保证医疗质量和医疗安全,提高治愈率,降低致残率。

400名地震伤员,这将是上海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伤员转运。颜世洁处长的神经高度紧张:“要又快,又好,一定不能有任何闪失。”同样的念头出现在上海18家三级综合和专科医院的院长头脑中。当天晚上,第十人民医院原定40天后启用的外科病房医技综合楼突然亮了起来,医务人员用病房的灯光打出了两颗心。他们以此告诉所有的人,这里已经准备好崭新的爱心病房,等候灾区伤员。这里不仅有最好的医疗,还有医务人员、上海人民对四川灾区人民最真挚的心意。

5月23日上午,所有接收伤员医院的院长们调用了医院各个部门的精锐人员,成立了医院内部的医疗救治领导小组、医疗救治办公室、医疗救治病区治疗组以及医疗救治专家组。

下午16点45分,市卫生局再次下发紧急通知,要求各个医院必须在5月24日17点之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当晚,所有的医院相关人员通宵无眠,落实着相关工作细节。

24日一早,市卫生局、上海申康医院发展中心召开联合会议,各接收灾区病员医院的分管医疗副院长全体出席,汇报工作并接受进一步指令。

24日17点,市卫生局对每一家相关医院开展检查……

在这个过程里,令所有医务人员感动的是正在这些医院里养病的患者们。在市六医院骨科8楼病区内,70多岁的李老伯20日刚做完手术,切除了右腿上一个4斤重的肿瘤,预期5月27日拆线出院。可当他听说整个8楼病区要成为收治四川地震伤员的爱心病房时,他二话不说就让家属办了出院手续。家在外地的他决定和家里人先住几天宾馆,27日那天再来复诊。他说:“能为灾区出点力,我感到十分荣幸。”

长海医院新大楼15楼的病区的50张床位也全部留给了地震伤者,除了外地病人、疑难杂症和肿瘤病人转其他病区外,其他择期手术患者均被延期手术或转院。60岁的腰椎患者王建华听说后,主动向院方提出转院,她说:“我非常愿意让出自己的床位,灾区伤员比我更需要更紧急!”

26日11点30分,首架承载着地震灾区伤员的飞机安全地降落在虹桥机场,上海历史上一场最大规模的伤员转运就这样拉开了序幕。飞机最终停放的位置从一贯的东西向改成了南北向,以方便80辆120救护车就近停靠。飞机一打开舱门,8名运送伤员的专业救护人员就分成两队,一队登机将伤员担架抬至于升降机上,一队则在地面负责将他们抬上救护车。

在经过简短的核对、交接后,所有的伤员及其陪护人员由停机坪直接分乘救护车,前往包括瑞金医院、华山医院、长海医院、长征医院、华东医院、市六医院、市十医院、儿科医院和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在内的9家上海三级医院。12点05分,74岁的林亚贤被送上了第二辆救护车,一上车,救护人员就对她说:“好了,到上海就是到家了。”

上海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对接纳、救治灾区伤员工作高度重视,专门委派沈晓明副市长代表市委、市政府到现场协调指挥伤员转运和救治工作,并要求全市各方面共同努力,把灾区伤员接纳、救治工作做细做好,充分体现上海人民与灾区人民心手相连、同呼吸、共患难的深情,充分体现上海人民为灾区人民、全国人民服务的决心,充分体现上海医疗应急水平和救治水平。二军大副校长刘振全少将也来到机场迎接伤员。

“上海将选派最好的医生,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确保患者安全。请家属放心!”面对伤员和家属,上海市卫生局党委书记、局长徐建光在机场时明确表态。

救治篇

24日中午12: 24分,8辆救护车依次进入瑞金医院急诊室门口,来自四川都江堰的何静被第一个送进医院。此时,瑞金医院的急诊大厅里站满了手臂上贴着爱心的医护人员,急诊科副主任童建菁、急诊ICU护士长景峰以及众多公务员立即将何静轻轻地从担架移到担架车上,一旁还不时有医生提醒:“注意有脑伤、颈椎拉伤的病人。”随后,伤员们被转至四楼抗震灾区爱心病房。几分钟后,何静被送入爱心一病区,并换上了红色条纹的病人服。

何静脸色比较苍白,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不多说话。主治医生陈大夫立即为她进行了初步检查。陪同何静一同前来上海的家属是何静的侄女王丹,地震发生时,她们在都江堰的不同地方打工。“地震发生后我们就一直没联系上,大姑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直到前天我才联系上她。大姑好像是被一个认识的人救出来的,然后就被送到了成都的省医院,我也是前天到省医院才和她重逢。”

王丹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说:“大姑受伤后嘴唇有点歪,眼睛在睡觉时没有办法完全闭合,脾气也有点暴躁。她前几天还有些神志不清,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何静的主治医生经初步诊断认为,何静身上有多处骨折,头颅有外伤,肘部也有些感染,但病情已经基本稳定,神智也已恢复清醒。

这一天,一共有141名灾区伤员分早晚两批进入各家医院的爱心病房。市六医院的病房里,医生们抢在第一时间逐个对伤员进行检查,以确立治疗方案。问诊时,医生们除了了解伤病情,还不断询问病人病床是否舒服、电扇开还是不开、午饭吃得好不好等。病人刚躺到病床上,立刻就有医生、护士来为他们服务,消毒,记录病人姓名,询问哪里受伤,请家属拿来病历卡、X光片,吊针……以至于一段时间内,病房里显得有些拥挤。

抓紧治疗的每一分钟。从伤员进医院的第一时刻起,瑞金医院院长李宏为教授就下达了禁食的命令,因为他希望能够在第一时间为具备手术指征的地震伤员安排手术。他说:“他们受伤已经一周多了,错过了医学治疗中的很多个黄金时间概念,因此我们再也不能等了,要尽快安排他们接受治疗。”晚上6点,瑞金医院的手术室迎来了3名来自地震灾区的伤者。

骨科派出了最年富力强的3组手术医生。77岁的李传福来自绵竹地区,他被垮塌的房屋压倒,以至于腰椎压缩性骨折,左腿、左脚多处骨折,病情比较危重,手术后立即被送入重症监护室。35岁的陆接清右前臂断裂,开放性骨折,尽管在当地已经接受了手术治疗,但昨天的X光显示,他断骨处的对位不好,必须重新再进行手术复位。70岁的杨均华左锁骨骨折,也立刻进行了手术。

接治地震伤员,各医院都派出了自己精英。下午1点52分,86岁的中国科学院院士吴孟超出现在长征医院的18楼病区,看望四川地震伤病员,参加专家会诊。与此同时,在众多医院的医疗专家组中,曾经在唐山大地震中参加医疗抢险的专家元老,甚至已经退休多年的老专家也纷纷请缨,重返抢救第一线。

瑞金医院的每个爱心病区配有12名护士,6至7名专业医生。在瑞金医院救治灾区伤员的工作人员之中,70多岁的骨伤科老前辈蔡体栋和瑞金医院终身教授杨庆铭特别显眼,他们都是参加过唐山大地震抢救任务的医疗人员。这次听说病人要到上海救治,他们主动请战。同样是参加过32年前唐山大地震的骨科护士长班秋云告诉记者:“那时我只有23岁。”让她记忆犹新的是,32年前,唐山大地震后,也有30名地震伤员来到瑞金医院,当时特设的灾区病房就在现在的外宾病房3楼。“当时救治长达一年。”班秋云说,除了进行生理护理外,护士们更需要做的是心理上的疏导工作,因为他们不仅受伤,有的亲人也不在了,心理是最脆弱的时候。

无独有偶,长海医院为了接收从四川运送过来的伤病员,召集了神经内科、骨科等专业的16名医生、31名护士组成了治疗队伍;其中张少成教授参加过唐山大地震抢险工作,而60多岁的张春才教授刚从长海医院赴四川灾区医疗队返回上海,便投入到这次的伤病员抢救行动中来。

今年只有17岁的白发川,是震后北川中学幸存的学生之一。5月28日,他被紧急送入仁济医院西院。就在6天前,因为感染,他被截去左下肢,失去左腿的那一刻,喜欢跑步的他对爸爸说,我太悲惨了。然而,因地震时受到挤压,他仍然没有摆脱死亡的威胁。仁济专家组称,这是地震灾区送来的首个严重肾功能衰竭的患者,目前生命垂危。仁济医院请出了肾脏科专家钱家麒教授,他在与胸心外科等医生会诊后,提出了治疗方案。当晚6点,白发川就被紧急送入血透室。

市六医院为家住四川大邑县的伤员严女士制定了最为先进的骨科治疗方案。市六医院、上海市创伤骨科临床医学中心主任曾炳芳教授说:“我们将运用最为先进的影像辅助导航技术来为伤员进行手术。这不仅可以显著提高手术的准确率,而且因为是微创手术,可以大大减少术中及术后的风险。”5月30日上午,经过了18天痛苦煎熬的严女士终于被送上了手术台,六院骨科罗从风教授为她施行手术。由于运用了导航技术,手术不仅只用了2.5个小时,而且大大减少了出血量,严女士原本明显缩短的下肢也被恢复到了正常长度。今后,她将能正常行走,生活质量也得到了一定的保障。

生活篇

为了让每个病人在医院中有家人的照顾,此次随行而来的每个病人都有一名家属陪同。对此,除了对病人进行照料以外,医院特别为病人家属进行了特别的安排,有的辟出专门病区给家属住,有的还给家属配备了生活用品。

瑞金医院急诊4楼的中间区域本来是办公室,现已被划分成为病人家属居住区,共有61个床位。家属房间里,双层铁床上已准备了蓝色崭新的被褥,脸盆、毛巾、空调等日常设施也一应俱全。

第六人民医院则把家属安排在了亲人病房的隔壁。“真是想得很周到,不知道说什么好。”绵竹市齐天镇的任晓玉陪同自己在地震中腿部受伤的丈夫。虽然刚刚来上海几个小时,但无论在机场接待的人,还是医院的医生、护士,对她们都很热情。自己刚到医院安排的宿舍时,发现诸如洗漱用品、拖鞋等生活用品医院都已经买好,而且每人还备有饼干等零食。

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副院长吴晔明考虑到四川来沪病人可能没有随身携带日常用品,而孩子一般又需要家长陪同,医院特别为每个家庭准备了两套牙刷、毛巾、水杯等生活用具,还专门为家属留出了陪客床。“如果有小病人进入重症监护病房,家长无法陪同,医院也已经准备了6个床位的招待所房间。”

到了完全陌生的环境,许多伤员都有些紧张。接运过程中,护士们、义工们都会给伤员鼓劲安慰。“我们这么多人帮你呢,不用怕的。”一名护士在50岁的伤员姜洪全身边不停地低语,没有家属陪同的姜洪全顿时热泪盈眶。

此次来沪治疗的四川灾区伤员中有10多位没有家属陪同:在抵达长征医院的首批11名病人中,有两名病人没有陪护家属;在长海医院首批接收的10名病人中,有3名病人没有家属陪同;第六人民医院的爱心病房里有4位没有家属陪同而来;第十人民医院收治了20名四川伤员,其中3人没有家属陪伴。

这些没有家属陪同的病人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因为时间太仓促,家属来不及跟过来,有的是因为家属忙于干农活而无法离家,有的是亲人伤重,有的则是已经失去了亲人。对于这些病人,各接收医院都做了细致考虑,让这些病人的身边都出现了“亲人”。

原来,这些“亲人”大多是各个医院的四川籍护工,喂饭、擦身、陪伴上厕所,他们还用四川乡音与伤员聊天。长海医院的护士们索性在24小时对他们进行病情监护的同时,还兼职做家属,照顾病人的所有日常起居。

在第十人民医院爱心病房里,77岁高龄老人马兴林正和护工开心地聊天。由于老人不会说普通话,院方还专门为他指派了一个四川籍护工。对于这个临时的亲人,地震以后马兴林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他说:“一直记挂着家人,想早一点看到老伴和女儿。”马兴林常年住在山上,儿女又都在外地打工。地震发生时,她正在屋外洗衣服,因为站立不稳,顺着山坡滚到了半山腰的玉米地,造成了多处软组织挫伤。

马兴林说,老伴也受伤了,在她之前已经被送出四川到外省市治疗,而她至今也没有和女儿联系上。“这次到上海治疗没有家属陪同,原本很担心。但医院说,医院和护工就是我的家属。”

在第六人民医院,一位没有家属陪同的七旬老人手骨折没有办法吃饭,护士就成为了老人的“女儿”,老人吃饭速度比较快,护士就尽量紧跟老人的吃饭速度,耐心地一口一口喂饭给老人吃。

四川话成了上海各大医院的流行语,川菜也成了各家医院食堂常常要做的菜肴。不少医院还在饮食上为四川病人们“开小灶”,长征医院特地聘请了四川籍厨师来料理病人及家属的饮食。

第六人民医院专门准备了三套餐饮方案,要求餐饮每天都变“花样”,确保两周内病人的饭菜不重复。已经住进爱心病房的伤员曾静只有15岁,还在上初三,刚开始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她,还有些害怕,但在医生们为她细心检查了病情后,她渐渐放开胆子说话了。“我不吃酱油,脸上有伤,会留疤的。”曾静笑着对医院的配膳员说。

第十人民医院配膳员和医务人员几乎同步到位。病人到达后,他们已经为伤员和家属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另外还特意备置了几罐四川特产辣椒酱。顾院长向营养科反复强调,一定要问清楚伤员的口味偏好,是否喜欢吃川菜,是否喜欢吃辣,是否忌讳葱姜蒜等。

志愿者篇

她来自北川中学,但她目前在长海医院爱心病房里的身份,却不是一个伤员,而是一个帮助伤员的志愿者。颜丹,北川中学高一学生,10天前经二军大医疗队转诊到长海医院接受治疗,身心迅速得到了康复。现在,只有左眼睑旁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才能让人把这个姑娘与四川地震伤员联系在一起。

在爱心病房里,这些特殊的志愿者对伤员而言,有着格外的亲和力。他们有着一样的四川乡音,品尝过一样的苦难,有过一样的心情。这些天,颜丹一直在病房内不停忙碌,为伤员端水、喂饭。她说:“地震让我一下子懂得了许多。我虽不能为灾区的伤员治病,但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可让老乡们能多一份回家的感觉。”

专业的心理志愿人员也正在帮助伤员们度过心理难关。仁济医院的20名志愿者,大部分都拥有心理咨询师的证书,她们手臂上扎着橙色的丝带以示区别。18岁的女孩刘虹利左腿截肢,她的父亲忧心忡忡地陪伴她来到上海。一到医院,志愿者陈宝娣就迎了上去,并随时向他转告或解释医院的诊疗计划。当虹利吃起苹果的时候,陈宝娣就告诉虹利爸爸:“女儿在这里可以吃上想吃的东西。”当仁济医院肾脏科老专家钱家麒教授来会诊时,陈宝娣也对他说:“这是我们医院最好的教授之一。”听了这些,虹利爸爸紧锁的眉头才渐渐松开了。

陈宝娣说:“志愿者除了要懂得倾听外,还要随时告诉伤员和家属们一些医疗信息,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从而对上海的医疗水平有充分的信心。”

转送进入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6个孩子一开始都特别安静。没有悲伤、没有惶恐,脸上没有什么其他表情,只有平静。“我要看电视。”一进病房,7岁女孩陈萱怡对妈妈秦小华提出了要求,她的颈椎骨折,手脚可以活动,不过脖子上套着个保护套,只能看着天花板。她在绵竹汉旺小学读一年级,地震发生时刚逃到楼梯边,楼梯整个塌了,一两小时后才被老师、其他家长挖出来,转入了德阳的医院。她的妈妈秦小华当时还在成都,找孩子找了10余个小时。“到了医院,我根本没有认出孩子,孩子的脸完全肿了,鼻子和脸都快平行了,还是孩子把我给认出来了。”

9岁女孩梁瑞娟手里拽着医院送的绒毛玩具。她一只手骨折,拿不动太重的东西。她就读于红白镇中心小学3年级,地震发生时刚好在2楼上课。“她说,有个穿大红色衣服的孩子和她在一块。”梁瑞娟的妈妈记得,近6个小时后,孩子才从废墟中被人挖了出来。

14岁男孩张俊地震发生时,正在3楼阳台上。“摔到地上时,还有一个人压在我身上,他身上砸了不少石板。”张俊说这段经历时,就像说一个陌生人,思路非常清楚。他说,他一直很清醒,被救出后发现右手脱臼了,全身不能动。初步诊断发现,他的骨盆骨折,左下肢神经功能性障碍,第四、第五节脊椎有可疑问题。

孩子们平静的表情让家长们很害怕。“始终没有哭过。”梁瑞娟的妈妈很想让孩子大哭一场。

儿中心的病房内悬挂着许多千纸鹤,每张病床的床头都摆放了一个绒毛玩具、一本书。“病人住院后,医院还会安排一名社工对一个家庭的对口服务方式,为病人和家长提供包括生活咨询、心理疏导、医患沟通、病员陪伴等服务,使其更快更好地适应上海的生活。”儿童医学中心医务社会工作部主任季庆英觉得,四川来沪小病人震后心灵受到极大创伤,因此,儿中心的病房内将尽量保持安静,病房将布置更多色彩,尽量营造出学校、幼儿园的环境。与此同时,还让这些孩子们画画,表达内心的情感。最初的几天,梁瑞娟画的都是倒塌的房屋,她告诉志愿者,插着国旗的五层房子代表学校,有屋顶的二楼房子代表家。可三天后,志愿者们高兴地发现,梁瑞娟画起了卡通猫和小熊,她的画笔也选择了多种色彩。

爱心病房,处处有爱心,志愿者的队伍也正在扩大。曙光医院爱心病区旁住着一位来自台湾地区的王先生,听说灾区伤员来了,他就主动和医护人员一起折起了千纸鹤,他告诉身边的医护人员:“在台湾遇到地震灾难的时候,我们也折千纸鹤为同胞祈福,我们都是一家人,四川受难,我们也想尽一份力。”华东医院东11楼病区是全国青年文明号集体。他们都报名参加了该院“服务四川灾区伤员志愿者大队”,而且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一天内就为伤员们叠了千余颗幸运星,并一一送到了21名伤员的手中。

在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还活跃着一支特殊的义工队。他们是十院外科医技综合大楼的建设者——通州建总集团的八名工人自发组成的义工队。“建筑工人不会打针喂药,可是大家有力气,推车、护送……”朴实的话语感动着每一个人的心。

长海医院有近400名志愿者随时做好照顾伤病员的起居以及配合治疗的准备。为了做好伤病员的灾后心理重建工作,长海医院对30名本科生、研究生进行了专业培训,帮助伤病员进行心理疏导治疗。与长海医院邻近的上海体育学院主动承担起了灾区伤员亲属的安置工作。他们加班加点,将刚建好尚未启用的康复病房紧急布置为灾区人民的家。 在十院,还有一位54岁的伤员是聋哑人。医院立即与同济大学、闸北区政府联系,招募一个会手语的志愿者。

伤员篇

邹高亮头部外伤,虽然是这次来上海病人中最小的,但是病情比较稳定。对于邹高亮一家来说,不仅希望儿子快些好起来,更希望他尽快走出地震的心理阴影。“晚上孩子会突然惊醒,大声叫‘地震了,地震了’,只要床一晃,就脸色煞白。”5岁半男孩邹高亮的父亲邹玉军说:“昨天,成都又发生了一次大的余震,床开始不停地晃,孩子嘴里直说‘垮了,房子垮了’。我赶忙冲过去,自己不停左右晃动,告诉他是爸爸在摇。”

地震发生时,邹高亮正在5楼家中睡觉,他的父亲邹玉军赶回家时,楼房已经全部塌了。“废墟里找了2个半小时,终于听到了清脆的敲击声。我喊了一声‘亮亮’,他回答的就像在自己身边一样。”邹玉军扒开废墟,发现孩子母亲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自己已经失去了生命。

“我骗他说,妈妈还在住院。但是他心里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邹玉军说,每次提到妈妈,孩子也不说话,就是点一下头。“有时候,他会摸摸我的脸,眼里含着泪。我拿纸巾凑在他眼角,纸巾马上湿润了。”

华东医院住着一个年纪最大的伤员,90岁高龄的李寿轩,为右股骨折。李寿轩是都江堰人。在这次地震时,他正好在家门口躺着,由于家具突然倒下,不幸砸中他的右股骨,造成骨折。早在50年代中期,都江堰也曾发生过一次地震,由于躲避不及,造成他膀胱疾病,是解放军医生把他医治好的,重新给了他生活的勇气。这次地震,又造成他骨折,但政府并没有嫌弃他,在成都接受治疗后,又把他转送到上海医治。李寿轩说,他要坚强地活下去。

已怀孕4个月的李俊如女士也被送到了华东医院,地震造成她盆骨骨折,左大腿绑着厚厚的石膏。地震时,她正好与婆婆休息在家,由于房子倒塌,她与婆婆一起被埋在地下,没过多久她就被人救起,但婆婆却再也没有醒过来。送到成都检查后,医生告诉她,小孩没有受到伤害,这才让她稍微宽心一点。华东医院院长俞卓伟为她检查后告诉她,现在治疗方案有两个选择,如果手术治疗痛苦小一点,但孩子可能保不住,如果要保住孩子,只能保守治疗做牵引,但那是很痛苦的。这位瘦小的女子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管承受多大痛苦,也要把孩子生下来,因为婆婆生前很喜欢这个孩子,因为自己的日子还得过下去。

仁济医院伤员白发川的父亲白元武地震时正在上海工作,他是宝钢集团的一名焊工。“地震后,我回家了,第二天晚上看到北川中学塌了,又联系不上儿子,我以为儿子死了,当时的心都碎了。白发川的学习一直很优秀,平时最喜欢看书,700名高一学生中,他的成绩始终排名前十位。他是我们全家的希望。”震后第三天,白元武就在回北川的路上接到了当地志愿者的电话,说白发川已被送到了绵阳。“看到儿子的时候,儿子依然迷糊地睡着。”白元武不停地喊着儿子,“我告诉他爸爸来了,儿子慢慢清醒过来,叫了我一声爸爸。”后来,白元武才知道,儿子70个同班同学,只有30个幸存下来,地震时上课的老师也离去了。

5月23日,当地医生决定为白发川截肢。虽然他默默地接受了,但出了手术室,白发川就不断哭着对爸爸说:“我太悲惨了,我太惨了。”白发川喜欢体育,喜欢跑步,跑步成绩是班级第一名。然而,就在几天后,懂事的白发川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白发川告诉他爸爸,自己是残疾人了,今后不能考师范大学了,要找一份办公室的工作,不用腿的工作。尽管如此,他还想装上假肢重新走路。“在刚才来上海的飞机上,儿子仍不停地说,‘爸爸,到了上海给我装假肢。’”白元武说,“现在这是他最大的梦想。”

在医护人员的照料下,在志愿者的照看下,在他们坚强内心的支撑下,307名伤员在上海将开始新的梦想……

(施嘉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