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心理救援
大地撕开山峦推倒
生命的阳光被黑洞吞噬
国人之心震碎痛伤
风雨中,捎去爱的消息
我们休戚与共义无反顾
前面,还有更宽更长的路
“5·12”汶川大地震,建国以来破坏性最强、波及范围最大的一次地震。上海的心理医生,从来走在全国前列,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5月12日大地震后,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党政领导迅速做出反应,在第一时间内组织了“心理救援医疗队”。医疗队成员为咨询部主任张海音,儿童心理专家程文红、范娟副主任医师,有丰富临床心理学经验的薛海波、蔡军、张冰、万行军。
5月13日,卫生部首批10名心理干预医疗队名单上,张海音和范娟两位医生赫然在列。
5月13日,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党政工团向全院发出“向四川地震灾区进行医疗救援和捐款的倡议书”。截至19日中午12:00时,已有160名医生、护士报名。
5月15日8: 00,第一支上海防疫救援队出发,还在等待卫生部出发命令的张海音医生被紧急调入这支医疗队任副队长,成为全国首批进入地震灾区一线的心理医生。
5月17日晚6: 55,儿童青少年心理专家、儿少病房程文红副主任医师接到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通知,乘飞机赶赴绵阳灾区。
5月18日9: 00,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副院长宋立升主任、张毅副主任医师随上海市第三支援川卫生防疫救援队奔赴什邡,参加开展赈灾救援工作,宋立升主任任防疫队副队长。
5月22日下午2: 00,儿童青少年心理专家范娟副主任医师受国务院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委派离沪赴成都市、绵阳市儿童福利院开展儿童心理干预工作。
心理救援是一场看不见的救灾,但与物质救灾一样,必须争分夺秒,立刻行动。
心理医生和其他医疗专家同时抵达灾难事故现场,为当事人实施心理救助,已成为国际惯例。我国近几年的一些灾难发生时,偶尔也有心理专家赶到现场,但一般时间较晚或人数较少。汶川大地震发生这一天,卫生部就计划在一周内抽调全国各省市资深心理医生组建百人灾后心理干预医疗队——史无前例!同时,全国还有一支7个人的一流专家支持组为医疗队提供后方支援,上海精神卫生中心院长肖泽萍正是其中之一。“身心兼治”的医疗救援计划充分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理念,也从另一个侧面客观反映了我国医疗模式发生的根本转变。
能为受灾群众做点实事,踏实
5月18日9时,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副院长宋立升主任与张毅副主任医师离沪,随市卫生局紧急组建的第三批援川卫生防疫救援队进川,宋立升担任防疫队的副队长。下午,又从凤凰山军用机场起飞,准备空降茂县……是的,这里没有通讯信号,药品、食物、饮用水紧缺!丧家、失亲、受伤造成严重的恐惧、焦虑、烦躁、失眠情绪正在蔓延!
马不停蹄。5月20日早上,宋立升和张毅赶到什邡县师石镇——此次地震五个重灾区之一。医院倒塌,临时支起大棚医院,得知这是从上海来的心理医生,一下围上来20多名受灾群众,“泪飞顿作倾盆雨”。灾民们说:“天灾不可避免,但损失太惨重了,我们怎么办?”因为交通等原因,物资一下子运不进来,受灾群众每天只有1瓶矿泉水,吃饭也成问题。自地震发生后他们就没洗过脸,更谈不上洗个澡,天气逐渐转热,这样下去怎么办?宋立升、张毅医生与灾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后,灾民们的情绪趋于稳定。
宋医生说:“灾民百姓真是太朴实了,此时能得到一瓶水,一支烟,他们就会露出感激的笑容。我觉得及时解决好这些灾民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
当晚,宋医生的救灾日记里有这么一句话:“因为在大棚里,天气又闷热,求医者又多,并没觉得怎样,能为灾民做点事,踏实。不图别的,我爱他们,实在。”
初到灾区,宋、张两位医生只有一顶小帐篷,两个人睡在里面连翻身都成问题,幽默的宋医生为其冠名上,“情侣小帐篷”。晚上10点下起了雨,睡到半夜,外面风雨大作,“情侣小帐篷”里下起了小雨,加上预报可能有大余震,他们只能弓身坐着盼天亮,夜雨令气温骤降,迅速赶往灾区的两位医生来不及带太多衣服,在雨中冻得瑟瑟发抖。可是,第二天一早,他们仍旧从驻地出发前往灾民安置点,继续开展心理干预工作,当天下午,还为受灾群众开设了灾后心理科普讲座。
25日下午4点20分,发生了6.4级的余震。震中北川,距离宋、张两位医生所在地四十多公里。
虽然连日来余震不断,但因为震级不高大伙儿始终没当回事。可这次大余震让两位上海心理医生切身体验了一回受灾群众的应激反应。慈山社区点,11名受灾群众正在向宋立升和张毅医生求助,天气很闷热,棚子里像蒸桑拿,站着晒太阳也总不是那么回事。帐篷附近有一排没有倒塌的平房,宋医生走进去正抬头看天花板上的裂缝,只听得“哗!”的一声,连房带人带东西朝右移了十几公分,惊得他浑身汗毛竖起,还没缓过神来,紧接着又同样地朝左猛地甩过去。地层的断裂产生的山崩地裂的巨大声,大地摇晃夹杂着飞沙走石声袭来,缓过神来,他转身蹿了出去,头也不回直奔空地。看看周围,所有人都跑了出来,处于应激状态的灾民比医生们反应更快。有了地震恐惧感的亲身体验之后,两位医生对受灾群众的感受更加准确,他们急灾民所急,有针对性地为他们进行心理救援,效果自然也更加明显了。
宋医生笑着说:“36岁的小郑把费尽10年心血的私房钱都跟老婆交代了,要是回去,10年心血就这10来天的功夫,刷的一下就被老婆没收了,亏大了。”医疗队员们在前往灾区之前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但充满乐观精神的他们不放过开玩笑的机会。队长宣布,从第二天起,无论是下农村还是进社区,一律戴上安全帽,以防万一,保证大家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小郑打趣地补充:“我建议,从今晚开始,大家睡觉时也戴上安全帽。”
帮失去孩子的父母重拾希望
云溪小学、云溪示范中学、师古镇民主小学、前氐镇龙云中心小学……“5.12”大地震中学校受灾严重,每一个死亡的学生背后都有深爱他们的父母。地震过后,这些失去孩子的家长几近崩溃,一些母亲甚至出现自杀倾向。宋立升、张毅当机立断,专门针对这些丧子家长进行危机干预,陪伴他们度过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几天来,宋立升医生和张毅医生每天从早上7:00工作到晚上7:00,对286位失去孩子的家长进行评估,对其中的16位进行跟踪3次以上的访谈疏导,在他们身边给予充满安全感的支持,成为其度过最艰难时刻的重要力量。
5月13日到20日,什邡市龙居镇龙居小学女生王玲的母亲连续7天7夜几乎不吃不睡,她没有哭,表情麻木,不对任何人说话,因为她唯一的女儿在地震中为了救同学被压在了教学楼下,永远也回不来了。当宋立升医生见到王玲的妈妈时,她已经生命垂危,接受了药物治疗后,才勉强有所缓解。
王玲是学校里非常优秀、懂事的女孩,也是老师的得力助手。以前,学校每个月都会组织火灾逃生演练,“5.12”地震时,坐在位于一楼靠近门口的王玲迅速跑出了教学楼,但还有很多2楼3楼的同学没来得及跑下来,王玲又和班主任袁老师一起回到教学楼疏散同学。地震过后半小时,在另一所学校当老师的王玲父母和其他许多家长一起急匆匆赶到学校寻找自己的孩子,大部分学生被他们的父母领回去了,可是王玲妈妈却在垮塌的教学楼废墟里找到了已经不能说话的女儿,她当场昏了过去。
身为语文老师的王玲爸爸表面上很坚强,但和心理医生聊了没几句,这个汉子就流泪了。宋医生说:“他能哭出来,我就放心一些了,因为痛苦悲伤的情绪得到一定的宣泄,这对他的恢复是好事。”可是他的妻子问题却比较严重,第一次心理医生和她沟通时,发现她好几次提到“活着没什么意思,女儿一个人会孤单”之类的话。
“你的感觉我不能完全体会,我也有孩子,可我无法想像如果我们那里发生地震,失去孩子我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如果你觉得非常悲伤,不妨哭出来,或者告诉我你有多痛苦。”宋医生启发王玲妈妈把压抑在心底绝望、悲痛的情绪发泄出来,这是医治她的第一步。后来有受灾的群众说,太神奇了,宋医生的眼睛里充满了力量,仿佛什么话都不用讲,他就理解他们所遭受的一切苦难,对这样一位神奇的上海医生吐露心声后,他们觉得轻松多了。
见缝插针,为救援人员进行心理干预
临危受命,救援人员无不为多救一个人而奋力拼搏。连日来,医疗队员争分夺秒地施救,消防官兵夜以继日地作战营救伤员。长期暴露于灾害环境,惨景记忆深刻,受到幸存者的悲伤情绪传染,不少救援人员出现程度不同的身心问题,忧愁、不安、恐惧,情绪低落、反应迟缓、自责内疚、情感麻木、悲观绝望等。这些情绪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可能逐渐显现为心理问题,导致一系列的身心障碍甚至精神崩溃,成为需要别人救助的“救援对象”。
救灾当地医院和部队得知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医生的到来,先后送来多位救援人员接受心理评估和心理疏导。
“他们救了伤员,但他们也需要好好照顾,我们需要教授他们如何照顾好自己的情绪。”宋立升、张海音医生如是说。
余震不断,连蹲三个小时疏导病人
“川之伤,国之殇”。在四川的16天灾后心理危机干预,与以往参加的任何一次灾后紧急行动都完全不同,数以万计的生命离去,引起的心理余震令幸存者、救援者、目击者心碎胆裂,泪流满面。心理救灾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攻坚战,也是一场考验耐心的持久战。“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心理工作者的任务仍然艰巨啊!”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心理咨询部主任张海音刚接到近日内返回申城的命令后,心却还挂念着成都、绵阳、彭州的灾民和医护人员。
张海音医生是国内最有经验的危机干预心理医生之一,国内一些重大突发事故的救援现场常常会出现他的身影。5月15日上午接到即将出发的命令后,张海音马上到家拿了几件衣服,走前没有来得及和家人道别,妻子在外出差,孩子在学校读书,他匆忙地把孩子托给了老丈人。
乘专机抵达成都后,顾不上休息,连续两天,他和成都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三位同道一起,到设在成都体育场的灾民临时安置点调研评估。他知道,震后一周内的主要救援工作仍然是抢救生命,真正的心理危机将在震后一周到三个月逐渐显露,对受灾群众的情绪状况评估成了他到达灾区的首要任务。余震不断,大地仍在颤动,大多数灾民都有疲劳、淡漠、失眠、迟钝、易怒、焦虑、不安等情绪,这是灾后早期正常的心理应激反应。随着灾民逐步聚集,失去亲人的悲伤情绪相互感染,今后几天的任务将更加艰巨。和上百个灾民“聊天”,为他们的情绪“搭脉”,其中有亲人死亡的占一半,有截肢等重大伤残的占30%以上,张海音医生锁定了五六个“重点对象”,每天都要对他们进行重点“查房”。
“我们这里骨科病房病人情绪异常,快抽空来看看!”接到紧急求援,张海音医生立马赶往靠近双流机场的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汶川、绵阳、绵竹、德阳等重灾区的部分受伤灾民被送到这里进行急救,骨科病房伤员最多,小到11岁的孩子,大到70多岁的老人,挤满了病房,他们大部分已接受了手术。“手术都做了,生命体征也都正常。可是,病人情绪就是反复无常,整个病区的空气都特别压抑。”一踏进骨科病区,医护人员便向张海音介绍道。骨科医生们起初觉得奇怪,和许多在地震中失去生命的人相比,他们是幸运儿,为何老太仍然以泪洗面、母亲神色木然、小伙拒绝沟通、孩子莫名发怒?
根据医护人员提供的名单,张海音对8个病人逐一进行了重点访视,病人们因为身心受到严重打击,大多躺在床上,张海音立刻决定改变过去“坐对坐”的传统咨访方式,而是采用蹲在病人床头的谈话方式,为病人进行心理疏导。
“都是躺在床上的手术病人,让他们坐起来会很痛苦,还不如我蹲着,这样也能离他们近些。”张医生说。
每个病人半个小时的咨询,8个病人下来,接近4个小时,张医生就这样一个一个地蹲着为他们进行心理疏导。腿麻了,眼花了,头晕了,休息一下,喝口水,继续治疗。
老太拉着心理医生的手直说“莫走”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左右,70多岁的李老太正给7岁的孙子削苹果,住在花了一生积蓄建造好的新房里,她觉得很舒坦,但是地震夺走了这一切。那一刻,她抱着7岁的孙子往门外逃,可是没来得及冲出去就被落下来的房檐压倒,李老太把孙子护在身体下,被解救出来时,孙子安然无恙,她却昏迷不醒。
被送进成都第三人民医院后,李老太得到了良好的手术和护理,身体上的伤已无大碍,但她终日神情恍惚,对一切人、事物显得麻木,没有任何反应,偶尔的表情变化也是两行清泪。两天来,她不吃不喝,大部分时间就是躺在床上接受补液。护士也拿这位老人没办法,但大家很担心她,因为再这样下去会影响术后身体的康复。
张医生蹲在李老太的床头,轻轻地和她“聊天”:“以你的经济条件,能建起这样的房子不容易,房子倒了,你是不是感到很绝望?”听到这句话,李老太无神呆滞的眼神起了变化,她看了看这位从上海来的医生,不知道他治疗什么疾病,却觉得仿佛读懂自己心里的想法。
在张医生的引导下,两天来李老太第一次开了口,她边哭边说,自己心口堵得慌,她不知道孙子是否真的安然无恙,但又觉得如果自己提出要看一眼从小带大的孙子,是给医院添乱,矛盾的心理让她无比焦灼。更难以开口向别人倾诉的是:自己与聋哑老伴用一生积蓄刚盖的新房毁于一旦,不知今后日子怎么过。
“你的孙子现在很安全,如果你很想他,我帮你转达给你的家人,请他们尽快把孙子送到医院来和你见面。但是因为交通不便,可能需要几天时间,你可不可以先让自己振作起来,让孙子见到你的时候不要那么憔悴?”
“地震时,你尽力保护好孙子,把他压在身体下,这是非常伟大的,你尽到了照顾孩子的责任,所以你的儿子儿媳都非常感激你。”
“房子倒塌不是你一家的事,这次地震让很多人无家可归,整个社会都在想办法援助你们,帮助你们重建家园,这一点你应该不用太担心。”
第一次心理干预接近尾声,李老太的表情渐渐释然,眼神也开始活络起来。张医生要离开时,她紧紧拉着他的手说:“莫走莫走。你还会再来吗?”张医生微笑着对他说:“不仅我还会来,更多像我这样的心理医生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们一起重建心灵家园。”
“结束了对病人的访视,已是夜深时分。在驻地的工作例会上,大家不约而同地提起被病人紧紧握住手的场面,都感到肩上的担子不轻。”张医生神色凝重地说。
火线培训300多名专业心理医生
虽然灾民伤员们出现了各种地震压力症候,但是张医生说:“在和他们深入接触后,我也发现,其实每个人身上都蕴含着抗逆的能量,这是人的本能,也是潜在的力量,如果能够得到良好的引导,很多有灾后心理问题的人可以慢慢挥却灾难阴影,开始新的生活。”
一个人来不及给太多的灾民进行心理干预,张海音寻思着为灾区培训一批能够进行危机干预的专业心理医生,同时编写一份适合普通群众阅读、理解的心理援助手册,让普通受灾群众看了能够进行简单的自我调试。成都第四医院(精神病专科医院)得知张海音的到来,也提出请他为该院医生进行培训的想法。双方一拍即合!在到达成都的第二天,张海音就给成都第四医院的首批30多名心理医生进行危机干预专项培训,而在给住在成都第三人民医院的灾民进行心理咨询的空余时间,他对医院的护士们见缝插针地进行心理辅导培训。“护士们在打针、巡视的时候能够最早发现病人的不良情绪,如果她们懂得如何给病人适当的安慰和引导,将会对病人的恢复起到非常好的作用。”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他陆续给当地300多名心理医生进行危机干预专项培训,并应卫生厅要求对各地到川的心理干预志愿者进行培训,对他们进行组织、管理和整合。抗震救灾医疗队指挥部对张海音等心理医生谨慎、有序、扎实的工作很满意,把200多个灾民点和所有医院向他们的心理救援队开放,并委托张医生撰写长期的、具体的工作步骤,他帮助成都四院起草了《地震灾后心里援助热线》的实施方案,后又受卫生部疾控局委托,完成《灾民安置点心理干预的工作组织和实施办法》,该办法被补充进卫生部标准培训教材。上海心理医生们的努力,为“心理救灾”架设规范的系统打下了扎实专业的基础。
张医生说:“令人欣慰的是,灾后心理危机干预已经得到了社会的重视,连日来我收到不下两百条短信,都是上海和其他省市一些心理咨询师表示要来灾区为灾民们进行心理疏导的。在生命得到抢救之后,心灵家园的重建就是重要任务了。这两天我们在灾民安置点门口,遇到了许多希望给灾民提供心理援助的志愿者。其实,心理援助仅有爱心远远不够,它更需要强大的医疗承受力,有过硬的专业知识,这样才有可能帮助灾民驱散‘心灵余震’。”
那里有很多小朋友需要妈妈的帮助
“我今天接到北京令,今明两天将离开上海,赴四川援助。我科范娟医生将于后天离沪赴四川,钱昀医生的丈夫灾后当天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随部队医院急调灾区,剩下钱昀医生一人在医院管病房、在家带孩子,刘漪医生急调入病房……这次灾区心理援助重点人群是儿童。国家有难,我们儿科病房的医生义不容辞,但是儿科病房医生人手不多,在我院工作受到影响可能是最大的了。我们可能要离开二周,在此拜托各位兼职医生大力相助,在门诊有力出力,增加出诊次数,同时希望能得到相关部门的支持;拜托病房护士努力地工作,你们的支持是对在灾区的我们最大的支持。”
这是程文红副主任医师5月15日写给儿童青少年病房工作人员及全院职工的一封信。作为儿少病房的负责人,在接到赶赴灾区命令的危难时刻,她首先想到的是工作、是病人、是同事,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的孩子和家庭。
5月13日上午9时许,儿少科杜亚松主任接获卫生部通知立即电告范娟医生是否能作为第一批赶往灾区的心理工作者随时待命,范医生欣然接受,并立即打电话通知家里为其准备行囊,同时告知家人她随时可能出发。紧接着,范娟医生在病房组织全体患儿以“地震知识以及防护培训”为主题的集体学习,在指导患儿在地震中如何冷静处理,正确逃生的同时,还让患儿也懂得去关心他人,关心灾区中的同龄人。
因为随时可能出发,范医生汇总了每个病人的情况,哪个病人药物需要调整,哪个病人需要做心理治疗,都一一做了周到详细的安排。晚上回家,女儿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舍不得妈妈,范医生安慰女儿:“那儿有更多像你这样的小朋友,她们需要妈妈的帮助。”
在“5.12”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灾害中,在危难关头,范娟同志体现了一个共产党员坚强的党性。
美丽阿姨用爱为灾区孩子的心疗伤
程文红5月17日晚赶赴绵阳灾区,冒着6级以上余震的危险迅速开始灾后危机干预系列工作。第二天就开始对当地工作人员展开培训;对灾民做问题筛查和摸底工作,完成了死亡惨重的北川中学等三处灾民营和福利院的调研;并与当地学校联系,制定了对学生进行心理干预的方案。
“孩子们需要倾听,需要支持,需要爱抚,是的,这里需要大量专业的心理医生。”5月21日,程文红医生在电话中焦急地说。
4天中,她已为近百个孩子进行心理评估,“几乎每个孩子都有恐惧或者无助的反应”,这些情况在大地震之后出现是正常的,但是有些孩子出现情感麻木、呆滞等一些表现,就要引起重视,因为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加严重的“心理问题。”
数十所学校倒塌,数千师生被压,这次受灾人员中,学生比例不小。卫生部组建心理干预医疗队时,特地安排了三分之一的儿童青少年心理医生。上海精神卫生中心范娟说:“除了青少年受灾者的数量不少外,更重要的是,他们年龄小,面对灾难时无助感比成人更加强烈,而且,灾害在他们内心留下的创伤将比成人更加严重地影响他们将来的生活。”
地震发生时,北川中学高一男生吴伟正在三楼的教室里上课,突然地下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动,三层教学楼坍塌成一楼的平房,吴伟被一块掉下来的混凝土砸到腰椎,躺在废墟里动弹不得,已经逃出教学楼的老师和同学们很快把他挖了出来,但是坐在他后面的好朋友郭凌却当场被压死。目睹了这一惨剧又受了重伤的吴伟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成了惊弓之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护士碰了一下床沿,床轻轻动了一下,吴伟立刻惊恐地大叫“地震地震!救命啊!”拼命想爬到床边逃跑。不仅白天警觉性过高,到了晚上,吴伟天天都失眠,不到后半夜两三点钟是绝对睡不着的。可是就算入睡了,他还常常被地震的噩梦吓醒,而醒着的他眼前还经常不由自主地“看到”地震发生时的可怕场景,而且对好友的去世伤心又内疚。
程文红医生说:“像吴伟这样的孩子这里有不少,经历了这场浩劫,有的眼睁睁看着同伴悲惨地死去,有的自己逃出来却来不及挽救好友的生命,有的失去了父母成为孤儿,他们在这个特殊时刻出现巨大的悲痛、恐惧、无助等负面情绪是正常的。目前我们要对他们做的就是倾听、支持和关怀。”在孩子们眼中,这位身材娇小、容貌清秀的上海阿姨和以前见到的医生都不一样,她像姐姐一样陪他们坐着“聊天”,像妈妈一样给他们充满温暖的笑容,像老师一样为他们解释“余震为什么不可怕”。最近这一周,每天从早上9:00开始,为孩子们心理疏导到晚上7: 30左右,程医生总是累到话也讲不动。
程文红医生在绵阳灾民聚集地看到,大部分成人和孩子因为房屋倒塌、身体受伤、地震受惊或失去亲人而产生的悲伤情绪,但是也有少数孩子和成人出现了冷漠、不会表达情感的麻木症状,其中一些还有思维混乱,说话跳跃式,不符合逻辑的情况出现。程医生表示,这样的症状比一般的恐惧表现更加严重,出现这样情况的人往往和他们看到特别惨的场景、最亲密的人死去有关,而心理承受能力相对较弱的儿童就更容易出现心灵“重伤”。
在绵阳的这些天,程文红深深地感受到,在孩子们平静的脸庞下有着多么可怕的地狱般的折磨。一个孩子从伙伴的呼救声中逃脱,当后来得知伙伴被截肢,无比愧疚;一个孩子的母亲被倒塌的房屋埋在下面,他自己就疯狂地做志愿者,因为他希望能救出他的妈妈……一个个让人心疼的孩子,一颗颗纯真幼小的心灵,在等待着的救助!
地震灾难使得汶川、北川等重灾区几乎夷为平地,昔日的家园尽毁,受灾群众难免出现一些恐慌、心理失衡以及情感失控等心理问题,许多人无法摆脱地震造成的心理阴影。10年前台湾“9.21”地震因其惨烈导致大量百姓出现灾后应激障碍,政府和心理学界重视并设立专项工作对此进行长达5年的干预,此后,心理学被广泛地重视运用,1998年因此被称为台湾的心理学元年。也许,“5.12”大地震也将成为内地心理建设元年,在这场全国性的心理救援中,上海的心理医生充当了业务精准、行动火速的排头尖兵,他们有组织、有计划、有重点地在灾区开展心理危机等干预工作,对受灾者开展心理咨询和心理辅导,帮助他们走过了人生这一段特殊的时光,重新振奋精神,再沐阳光。
心灵重建是一场看不见的重建,但与家园重建一样,需要用爱支持,给生者活下去的勇气。
(肖波、金友兰、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