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六、突击草坡

六、突击草坡

挽救生命,是白衣战士的责任;呵护生命,是白衣战士的使命。

天动地摇那一刻,上海白衣战士的心与灾区人民的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紧急援救,从天而降的上海白衣战士成为汶川县草坡乡这座“孤岛”上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医疗救援队;争分夺秒,他们冒着塌方、余震的生命危险,翻山越岭,为伤员开辟了一条生命之路;全力以赴,他们挑战极限,创下了在恶劣条件下救治伤员零死亡率的优异纪录!

“上海医疗救援队”的名字深深地留在了草坡乡4500余灾民的心中!

“孤岛”救援

“紧急需要重症监护、肾内科和感染控制医务人员援助!”

5月19日晚,当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院长刘中民教授接到市卫生局和浦东新区社发局的电话后,主动请缨,亲自带队。第二天凌晨,他与来自本市20多家医院的72名医务人员一起赶赴灾区。其中由刘中民带领的43名医疗队员前往德阳的一个抗震救灾临时医院。

5月21日深夜11点多,上海医疗救援队灾区现场指挥部发来指令:挑选7名医生和3名护士明天出发到凤凰山机场,搭乘军用直升飞机前往震中汶川县的乡村开展医疗救援!指挥部反复提醒:“多带些口罩、隔离衣、药品、水、食品。”“别忘了,带上卫星电话。”“要年轻的、身体好的。”

医疗队连夜召开临时党支部会议,5个支部委员中,除陈尔真、陈晓农已有任务外,其余3人毫不客气地利用了“职务之便”成为了小分队队员,其余7人的名单也很快确定了下来。走出帐篷,支部委员们才发现所有的医疗队员都站在了外面,每个队员都认定自己是最佳人选。

名单一公布,立即炸开了锅。“不公平!应该我去!”“为什么我们医院的人一个也没有?”又有人当即提出,各个医院派代表抓阄……争吵声惊动了正在值班的临时医院彭院长。听说上海医疗队争“空投”名额时,彭院长动容地说:“其实这里同样也很需要人手。刚接到通知,明天将有第一批40多个伤员转运重庆等地。每个病人胸前都要有简要病史卡,以便搬运过程中的固定,任务也不轻松啊!”

队员们听到这话后才安静了下来。10名小分队队员开始整理行装,其他队员则纷纷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巧克力、牛奶、饼干、牛肉干等往小分队队员们的背包里塞。

“都回去睡吧!”队长刘中民说。可是,没有人离开。每个人都在强烈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22日凌晨2: 00多,天下着大雨,接医疗队去成都凤凰山机场的车来了。临别的那一刻,大家再也控制不住了,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了一起……

4个小时后,小分队到达成都凤凰山机场。他们发现在此等候的还有许多来自各地的医疗队。根据现场命令,10个队员分成两组,5人一组,待命!待命到11: 30左右,刘中民、彭文、齐华林、茆勇、朱国红与来自海南的防疫队一起,登上了当天的第一个航班飞往草坡乡。

除了队长刘中民外,其余4人坐直升飞机都是第一次。临战前的兴奋与好奇,让大家不停地向窗外张望。青山绿水已不复存在,江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和厚厚的一层油花,地震竟然让半座山体向着一个方向滑坡,山坡上不时地有浓浓的“烟雾”升起,飞行员说那是余震从山上滚下来的石头造成的灰尘,地面上看不到一间完整的房子。

半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夹在两座大山之间的河滩上。

第一个重伤员是乡书记

诊治伤员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第一个迎上来接医疗队的是草坡乡的党委书记李川。看着他一瘸一拐向大家走来的样子,职业敏感让刘中民立即意识到,他就是医疗队在草坡乡的第一个重病人。

“快把裤脚管拉上去让我看看,”刘中民几乎命令道。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的医疗队员们都惊呆了:右小腿红得发紫,大腿更是粗了两圈。凭经验,刘中民教授估计李川的腿里起码有1000毫升淤血,就算躺着,恐怕也要花两个月才能完全吸收。

“你血肿那么大,怎么回事?”

“那天让石头砸了一下,”李川轻描淡写地说道。

在一旁的知情者连忙告诉医生说,地震时35岁的他正在码头村召开干部会议。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李川马上意识到地震了,当即组织屋子里的人向外撤。

远近的山冒着烟,满山的石头向下翻滚。他沉着地指挥大家撤退。当看到两个女同志在滚石中盲目奔跑时,他一手拉了一个向山下跑,正在这时,一块几百公斤重的大石头重重击中他的右腿,右腿马上失去知觉,膝关节变形。可李川硬是用手把膝关节扳正了,继续带着后面的群众逃往安全的地方。这时候,大量山体崩塌,道路被堵住了。

李川意识到,这时候最需要有组织的领导。他当即写了8封亲笔信传达乡党委的抗震救灾意见,派民兵火速送到各个自然村,此举及时稳定了群众的情绪,救助得以有组织地开展。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李川一直把腿包在长裤里,拖着这条腿走村串户,安抚群众,指挥救灾。

“说实话,那样下去,腿是要保不住的。必须马上转运出去接受手术治疗。”刘中民说。

可李川却没有理会,一边带着医疗队向乡政府帐篷走,一边向大家描述当时地震的情景:“山与山拥抱跳舞,山与地密切接触,地与地断然分裂,人与地失去联系……”

刘中民接过话题说:“只有一面党旗,还在飘扬。”第二天,医疗队紧急联系了转运直升飞机,强行将李川运出了草坡,前往医院接受治疗。

进山搜救伤员

“现在情况如何?”医疗队一抵达,就向当地政府领导询问人员伤亡的情况。

“这里离震中仅10多公里。乡里4500余人中,死亡300余人,失踪100余人,伤员200余人。道路100%垮塌、房屋100%垮塌,所有的物资都只能靠直升机运输。最让人头疼的是,集中在8个自然村里的伤员无法转运出来,医疗力量和药品极其匮乏!”

“我们现在就去山村里!”

“不行!你们不能去!那里根本没有路可走,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我们是来救人的!时间就是生命!快找人带路吧!”

看到医疗队员坚定的目光,当地政府领导终于答应了上海医疗队的请求。阿坝州李副秘书长拿出唯一的一顶钢盔,走到刘中民面前,执意给他戴上:“我看得出,你是年龄最大的!你不戴,我们不走!”

下午3点左右,医疗队开始赶往足湾村。一行8人,5名医疗队员走中间,前面两个老乡开路,后面一个负责观察山体情况。

一边是陡峭而松软的山体,一边是湍急的峡谷,远处不时传来滚石的“隆隆”声,加上连续不断的余震相伴,进山搜救的艰难程度远远超出了队员的心理准备。

三公里的“路”,原先只需要40多分钟,可现在却用了两个半小时。医疗队员的到来,让困在山中的伤员看到了生的希望。

村民们一看到医生,立即带着队员分别去看望5名重伤员。由于缺乏医疗条件,所有伤员的伤口都出现了感染,其中有5人严重感染。队员们迅速取出清创包,为他们洗去留在伤口上的山泥,进行包扎,并对骨折部位进行固定,为下一步的转运创造条件。

夜色悄悄地降临。医疗队员取出手电筒,对伤员逐个进行会诊。大家一致认为,当地不具备手术条件,只能通过直升飞机转运伤员。

可是,村里没有现成的供直升机起降的空地。于是,医疗队员们与村民一起,在瓦砾中清整地面,终于整理出一片具备直升机起降条件的空地。刘中民通过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与上海医疗队成都总指挥部取得联系,请求直升机增援尽快转运伤员。

披星戴月返回草坡乡时,已是深夜。到此时,大家已是连续两夜没合眼了!

就地取材自制草药汤

23日,天还没有亮,又一次强烈的余震摇醒了队员,驻地周围的山坡再次发生山体滑坡,飞石滑落,尘土漫天飞扬。

这一天,5人的医疗队决定再分为两组,一组随着当地乡卫生院的院长到草坡乡下属的各个村去巡回医疗,进一步了解地震所造成的伤情和疫情状况;另外一组则留在乡政府所在地,为灾民看病。

短短的一个上午,就有几十个灾民来就诊,大部分是感冒、咳嗽,可医疗队随身携带的相关药物非常有限。于是,队员们决定就地取材,与灾民一起从山上采金银花、鱼腥草、黄芩、枇杷叶等,煮成草药汤给灾民喝,同时给皮炎患者清洗患处。去各山村巡诊的医生又增加了采药的任务,他们将草药实物交给村卫生室的医生,让他们帮助一起采药,并自制感冒汤剂。

果不出所料,土法上马的感冒汤取得了较好的效果。感冒、腹泻的病人不但没有明显增加,而且还比头几天略少了些。

23日下午,传来消息说,足湾村的5名重伤员乘直升飞机转运去了成都。

最想听的是飞机的轰鸣声

军用直升飞机成为草坡乡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渠道,而对于重伤员来说,这无疑就是空中的生命线。医疗队员们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天,期盼着天天放晴,以便让伤员及早得到进一步的治疗。大伙开玩笑地说:“以前买房子,就怕头顶上有航线,可眼下最想听的却是飞机的轰鸣声。”可是,天不遂人愿。24—25日两天刮起了狂风,将滑坡的灰尘吹得漫山遍野,严重影响了直升飞机的起降,连续两天直升飞机都无法降落,按计划需转运的重伤员只能在临时帐篷里等待。

尤其让医疗队员们揪心的是一名预产期为6月14日的高危孕妇。12名战士用自制的担架将她抬出较为偏远的山村。山上几乎没有路,飞石冷不丁地会出现,战士们四人一组轮流抬着她,医疗队员则一边安慰孕妇,解除她紧张、焦虑的情绪,一边密切观察,做好应急准备。

最后一个被转送的重伤员是一名在两河村的外乡来的养蜂人,腰椎、双下肢等多处骨折。两河村由于滑坡严重,部队几次进山只能半路折返,而当地山民也只能在每天早晨6~9点才有可能逃出来。然而,面对这样一个外乡人,当地20多个村民没有放弃,硬是花了一个上午搬运下来。

26日起,直升飞机终于可以降落了。医疗队已成功搜救24个伤员,其中7人是重伤员,将31个伤员分6架次成功转运,并为600多名灾民进行了多种疾病的诊治。

一天吃两顿稀饭

每天都有感动的故事发生。

一天晚上,处置好病人后,医疗队的队员们和来自山西武警总队的指战员们聊天,得知部队因为缺粮,战士们在抢险的战斗中每天只吃三餐稀粥,为了把更多粮食留给灾民,他们从不开口向乡政府借粮。而这些粮食是地震第二天他们从汶川冒着生命危险扛进来的。

当时,114个战士每人背了40公斤大米,在余震中不顾泥石流和滑坡的危险,在飞石中脚蹬手爬,挖开一条血路挺进草坡乡。到达山顶已是半夜时分,此时大雨滂沱,为了躲避泥石流,战士们只能露宿山顶。为了不让大雨把大米淋湿,战士把雨衣盖在大米上,而自己倒头就睡在风雨中。可雨实在太大了,为了保护战士们,随队的干部想叫醒他们,转移到较高的位置,但战士们实在太累了,怎么也叫不醒……第二天早晨,战士们把这些用生命代价换来的大米送到灾区群众的手中……

如今,当乡党委听到军队缺粮,又马上发动大家把粮省出来给解放军。灾民们说:“解放军是来救我们的,你们倒下了,谁来救我们?”

灾民们失去了亲人,但灾民们说:解放军就是我们的亲人!

每天在医疗队驻地周围都可以看到一群孩童,大的八九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他们学校都塌了,没地方读书,但是他们却自觉地拿着扫帚不停打扫周边的环境。

这里几个养鸡养鸭的村民分别饲养了上万只鸡鸭,他们一直在计划着把这些鸡鸭捐给政府,乡里考虑了这些村民今后的生存自救,一直没有同意。他们仍然不停提出捐赠的要求,最终乡政府同意把这些鸡鸭用于供应各村的灾民及慰劳解放军战士。

在医疗队的驻地旁边有一个大家庭,住着10个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母亲和孩子,本来生活压力很大,仍然免费给队员们送热水,用自己的发电机给医疗队供电。

有一个老人家里种植了100多棵樱桃树,本来这时应该是樱桃成熟上市的季节,看到医疗队员每天下村为灾民看病,一天只吃两顿稀饭,硬是送来一篮樱桃,说是要让大家改善生活。

而医疗队队员们在给养非常紧张的情况下,总是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有限的干粮、饮水分送给伤员、病员、儿童和共同战斗的海南省防疫队员。当指挥部调来两架直升机为医疗队专门送来药品、给养时,他们只把救命治病的药品带回了驻地,所有的干粮、食品、瓶装水、帐篷全部留给了乡政府……

医疗队员们在草坡乡的治疗日子里,与当地的村民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听说第一批医疗队员要换防,一位村干部冒着滑坡的危险,上山采来樱桃;一位老农煮了一篮子鸡蛋;一位教师送来了家里的腊肉……

队员们自然没办法带走这些特殊的礼物,队长刘中民代表队员向乡民们承诺:草坡乡重建时,一定会帮你们建起一座比原来更好的医院。“我们还会来做志愿者,为你们治疗!”

目前,第二批5名医疗队员仍在草坡乡坚守着!

只要灾民在、伤员在,上海医疗队就会与你们同在!

(东方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