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新“长征“的诞生
地震的魔爪,夺走了无数无辜的生命,而新的生命在地震的废墟中又翩然降临。
四个取名为“长征”的小生命在山崩地裂的呼啸中,呱呱坠地,憨然入睡,让所有听过哭声的人都热泪盈眶。黎明的朝阳把军旗照耀得更加鲜红,所有医疗队的人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当小“长征”们在医疗队员的手中相互传看时,婴儿的微笑像宁静的湖水顿时抚慰了所有人的疲惫。望着灾区人民从死亡中重获新生的景象,我们感到,在和平的年代里,共和国军人依然在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着人民的生命和安全。
灾情就是命令
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但我们是同一个祖先;蓝天下,我们都是手足同胞。
那一刻,让无数人顿时失去家园;那一刻,让无数人突然失去亲人;那一刻,让人们顷刻肝肠寸断;那一刻,让活着的人们猛然感到自己还活在人间……
无情的地震灾害袭击了四川,以汶川为中心的方圆数百公里,顷刻间地动山摇,天昏地暗;楼宇倒塌,山体崩泻。无以计数的生命在瞬间被废墟掩埋。汶川、北川、映秀、安县、江油……这些原本陌生的地名立刻引起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关注。
5月14日晨,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接到上级命令,全院由90人组成的三支抗震救灾医疗队迅速组建,在短短两小时内完成院内人员编队和医疗、用品物资准备。中午12: 20,各附属医院医疗队相继到达第二军医大学集结,在庄严神圣的出征仪式后,所有医疗队员在统一组织下,于下午2: 20到达大场军用机场。3: 00,张雁灵校长携长海医院、肝胆医院医疗队乘飞机迅速飞向远方。
5月15日凌晨,第二军医大学曹国庆政委和医院殷学平院长、张安祥政委及院常委目光凝重地与全体救治队员握手告别。
飞机的轰鸣声让人们的心情很沉重,所有人没有欢笑,空气也似乎凝固了。
“医疗队集合!”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
调遣队伍的口号声就是上战场的号令!那快速集合的脚步声踏出的是震天惊雷!雷霆万钧,划破夜空,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队员乘坐的军用飞机于凌晨3: 20抵达四川绵阳机场,队员们自己搬运行李,不顾疲劳连夜出征。第一、第二医疗队到达安县,第三医疗队到达江油市,在与时间争夺生命的战场上,他们视死如归,意志顽强,冲锋在前。这就是军人气概!
安县和江油市的灾情都十分严重,条件非常艰苦,特别是一些山区乡镇的情况更是难以想像,断电、断水,供给更是非常紧张,所有面对一片废墟的人都知道“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的道理。第一、二医疗队搭起了帐篷,病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痛苦大叫,野战救护所内外是一片的忙碌景象。
灾民中,有的一觉醒来感到自己还活着;有的身上的血止住了,感到自己还有心跳;有的不知度过了几夜,感到自己的腿脚还能动;有的深呼吸一口气,感到双眼还能看到前方的路,从死神手里挣扎出来的人无不感到生命的珍贵。被营救的幸存者望着军人们奔走的身影,他们知道自己有希望活下去;看到军人们坚实的脚步在他们身边闪动,他们知道自己有希望挺过去。
那是来自祖国的关怀。医疗队成员早已忘记自己的疲惫,他们对患者分类救治,争分夺秒地展开了救治工作,很快,他们几乎每3分钟收治一批由救护车送来的伤员。位于江油的医疗队,经历了数百次的余震,在几次6级余震的压力下,面对房屋倒塌的危险,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短短几天,三支医疗队已收治了1300余名伤员,并对300余名伤势较轻的伤员进行了处理,对伤势较重的306名伤员进行了手术治疗。
生命高于一切
让我们记下他们的名字——救者和被救者。
杨静,女,31岁。她从北川被营救下来时,颈椎处于强直状态,四肢只能微微伸屈。骨科史建刚副教授诊断她为颈4椎体爆裂性骨折,脊髓严重受压伴不全瘫。症状逐步加重,情况十分危急。史建刚副教授从技术上请示了一直在关心灾区心系灾区的我国著名脊柱外科专家贾连顺教授和袁文主任。
长征医院骨科以脊柱外科为特色在全军挂帅,住院条件下,颈4以上椎体骨折并脊髓损伤的患者死亡率都是非常高的,更何况在灾区。颈4椎体骨折患者搬动后送风险相当大。由于脊髓水肿严重,轻微搬动都容易引起脊髓的继发性损伤而加重水肿,引发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时间就是生命,手术得到批准后,史建刚副教授应用有限的医疗器械,开始了这一史无前例环境下的严重颈椎外伤——颈椎前路手术。余震不断,术中突然停电了,在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下,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当患者麻醉醒来,四肢开始活动了时,紧张的手术室顿时活跃起来,欢呼声宣告着手术奇迹般成功:“四肢动起来了!”这个手术具有长征医院脊柱外科水平在野战条件下成功的创举意义。
这是一位来自北川的灾民。长征医院驻江油市人民医院医疗队接到位于地震重灾区北川边界的长钢三医院的求助电话,该院刚刚收治一例北川送来的灾民,四肢多处骨折及开放伤,病情重,急需医疗队提供技术与设备援助。骨科陈爱民教授、钱其荣副教授、泌尿外科任吉忠教授、手术室张莉护师迅速组成专家救治组,携带设备赶赴长钢三院。陈爱民教授检查伤员后发现其失血较多,四肢六处骨折,两处脱位,五处撕裂伤,必须马上手术,从而减轻手术创伤和降低野战条件下感染发生率。治疗小组紧急会诊后决定立即上手术台,并采用当前国际上最新微创技术营救灾民生命。手术开始进行,术中余震不断,严重的有四次,手术台上器械自动滑动到地上,手术室也面临随时倒塌的危险,历时五个小时,手术进行得非常成功,这是本次贩灾中前线抢救创伤部位最多、最复杂的一例患者,体现了我军创伤救治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周维亚,是从重灾区北川县送出的重伤员。来时呈昏迷状态,经检查发现他肱骨、胫骨、腓骨和掌骨多处骨折,同时还伴有脑外伤,由于多处伤和多发骨折,患者出血多,手术难固定,易发生继发损伤,甚至危及生命。长征医院赴四川江油医疗队领导和专家果断决策,利用现有野战医疗条件,争分夺秒。在简陋的医疗帐篷里,骨科副教授张伟、胸心外科副教授赵学维、整形外科章建林博士等进行“连环”手术,仅用不到两小时就顺利完成手术。术后伤员情况稳定,为后送和继续治疗创造了有利条件。在野战条件下,一例患者同时成功完成四项手术,在灾区也是首例。
这是一位年仅五岁的小男孩。他的手术在野战帐篷完成。小男孩是在地震当天从倒塌废墟中救出来的,因为交通不便,他一直未能获得有效救治。心急如焚的父亲抱着孩子走了10多个小时的山路,来到长征医院医疗队在江油的驻地。“救救我的孩子!”孩子的父亲激动地拉着医生的手一个劲地喊。医疗队员忘记了已经连续实施了10余台手术,忘记了疲劳,立即对孩子进行检查。腿部胫腓骨开放性骨折,此时此刻,全麻下为5岁幼儿进行手术风险极大,但如不及时进行手术,造成感染、骨髓炎等并发症,极有可能导致截肢,甚至生命危险。他们经过请示,当机立断:马上手术!在麻醉科王成才副教授的协助下,骨科张伟副教授等仅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成功完成了清创和外固定支架手术。术后小男孩生命体征稳定,正在康复中,是年龄最小的全麻手术病人。
钟静,女,20岁,安县安昌镇人。怀孕预产期超过两周她也不知道,当地震发生,她以百米赛跑的速度从山上跑下来,经检查需要剖腹产。她骨盆狭窄,预产期又超过两周,大胆心细的李文副教授和刘晓军医生请示了上级领导后,立刻投入迎接小生命到来的战斗中。配血型,做产前检查,麻醉医师此时格外冷静。李文副教授、刘晓军医生、徐丽萍副主任三名女将顺利接生出一个3000克重的健康男孩,大人孩子都平安。
“哇!哇!”新生命诞生的哭声是给所有手术者的最高奖励!
刘晓军医生双手捧着婴儿,就像双手捧着一轮太阳那样激动。刘晓军眼里再一次涌出热泪,这是向死神的挑战!虚弱的母亲望着可爱的小生命,深情地说,孩子是在长征医院出生的,是长征医院的医生亲手迎接的,孩子的名字就叫“叶长征”吧。就在几天前,一个出生3天的孩子,来时脐带感染,头皮血肿,经刘小军、李文医生医治后,婴儿的哭声止住了,父亲姓李,他执意给孩子取名叫“李长征”。随后,“杜长征”和“廖长征”也相继哇哇问世。
这是一位94岁的老太太,姓金,家住重灾区安县晓坝乡。5月12日当天,家人都上山干活,她独自一人在家。地震后她在邻居帮助下,连续奔波十余小时,逃出了大山。她至今还没与亲人联系上。由于她年事已高,一路上没吃没喝,金老太身体越来越虚弱,并开始虚脱。他被送到医院医疗队后,呼吸科黄海医师及时进行了治疗。受过惊吓的老人看见很多人就害怕,她始终没有一种安全感,一会儿哭一会笑,哭的是还没有找到家人,笑的是见到了解放军,她死死抓住黄海医师的衣角不松手。黄海医师把老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次次安慰她。经过一夜的精心治疗,金老太终于转危为安。
这些战士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最可爱的人。前方救灾的战士个个像猛虎一样,几乎匍匐在倒塌的废墟上救人,战士李某三天三夜没合眼,疲劳、饥渴、汗水、灰土将一个精干的小伙子成了一个泥人。几天来他忍着身体的剧痛一次次冲在第一线,谁也不知道他带病工作了三天三夜,终于昏倒在废墟上。他被送往医疗站。
医疗队陈学云、颜荣林副教授和江道振医生诊断为急性嵌顿疝,再拖时间就有生命危险。5月19日,他们在简陋的条件下成功手术,让一个年轻的生命苏醒过来。部队领导紧紧握住陈学云、颜荣林副教授和江道振医生的手表示感谢,激动地说:你们白衣天使是我们的力量,是我们生命的脊梁,我们前方的战士有你们在,他们早已把命豁出去了。在这种人的生命力展现极限的时刻,鱼水情、官兵情深深表达着人性友爱的光辉。
解放军会来救咱的
天地间,突然传来一声轰响!
30岁的何成贵只看见眼前的玻璃碎成雪花向自己头部飞来,他似乎来不及反应,左侧的门框断成两截,脸盆架倒了,床铺被倒塌的墙面砸成二段,地面上钻出一根发黑的东西,他下意识感到整个房屋在下沉,“地震了!”他像跳悬崖一样地“扑”过去,想保护自己的家人,但来不及了。家中所有人的反应跟他一样,地震了,仅在几秒之间。老母亲早已两眼昏花,她拽住老头子,还未站起身,老两口随着房屋的突然倾斜猛地被一声巨响甩出很远。
“呼哧!”他们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到一个墙角,沉土重重地压在老人的身上,双眼啥也看不见。他们身子团在一起不能动弹,后背被一根硬木头顶着非常疼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人已经没有时间概念,只感到失去重心的身体似乎在空中飘荡。眼前是黑的,有一种布满血丝状的沙雾弥漫在眼眶里,很疼!他们这才想起自己的儿子。“成贵,成贵啊!”没有人答应,老父亲加重了语气,“成贵你在哪里?听到我们声音吗?”周围没有声音,再叫喊,还是没有任何声响。老两口感到呼吸急促,彼此安慰着:“解放军会来的!”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年迈的父母用双手不停地刨着废墟,一块砖一块瓦都从老人的手指尖经过,仿佛每一块砖头上都有儿子的味道。17日中午,他们终于把儿子挖了出来,二老抬了两天两夜,走了30公里路,终于遇到了营救的军车。老人说:“解放军来了啊,成贵,我们有救了。”
何成贵在废墟中被埋了168小时,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当军车疾驶到医生面前,何成贵生命垂危,他的腹部高高隆起比篮球还大,口鼻血液不断往外涌,呼吸急促,神志模糊,已不省人事。长征医院急救科、普外科、胸心外科、口腔科的所有专家都涌向这个挑战了生命极限的顽强者。
“一定要救活他!”门外面有个哭声格外凄凉,这是何成贵母亲的哭声。她不停地央求:“救救我的儿子,我给你们跪下!”手术进行了45分钟,顺利完成,何成贵得救了,生命体征平稳,麻醉清醒后,他含着泪水,微笑着,竖起大拇指,很久很久……
一个被掩埋170小时后的灾民获救了,这个消息震惊着灾区前线,也震撼着全国人民的心。
绵阳市安县雎水镇37岁的彭国华地震发生时,正在当地一家石灰矿工作。地震导致塌方,将他埋在矿井中。矿井深10米,直径70厘米,当他感到一种山崩地裂的压力袭来,有经验的他还以为矿井塌方了。几天几夜在地下深处,仿佛在地狱里,一种挣扎和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救命啊!”他已没有时间概念,没吃的,没喝的,身体对饮食的渴望比有生以来任何时候都强烈,那种饥饿的感觉像挖心一样的难受;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是奇特的,每一个细胞都像在沙漠被干烤,围绕在心脏周围的血脉已经枯萎。他的父亲曾是军人,他想解放军一定会到来。
时间又过去很久,他感到自己奄奄一息,像死神降临在身边一样,没有反抗的气力。这时他感到自己像溺水的人在河里挣扎。在生命濒临绝境之时,他想到了自己的尿水,他的下意识里出现一个信号:此时的尿水可比糖水、可口可乐都珍贵啊!身边还有一卷卫生纸。尿和卫生纸救了他的命,他有了生的希望。19日16: 30,他被挖掘了出来。170小时过去了啊,他还活着,他靠自己一种坚强的信念活了下来。是长征医院的专家给他做的手术,当他苏醒过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感谢营救我生命的军人们!”
没有前方后方之分
救灾队员们去了灾区前方,家属们勉励亲人将灾区的人民看成是自己的亲人。留在后方做好本职工作就是支持前方。此时此刻全民抗灾,没有前方后方之分。
5月15日,长征医院党委带领机关人员,分头到70多名家在上海的队员家中看望他们的家属,把医院党委的关怀和问候及时送到他们亲人手中,同时,机关立即与家在外地的队员家属取得联系,及时将饱含党委关怀的慰问信寄到他们家中。
第二军医大学曹国庆政委每天与前方的张雁灵校长通话,了解前方灾情。
殷学平院长、张安祥政委和所有常委一家一家走访,军装被汗水一次次打湿,几天来,他们握过无数出征者的手,当他们握住家属的手时,深感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感染着彼此,他们说:你们辛苦了,你们的亲人在前方作贡献,你们是他们的坚强后盾,有你们的支持,他们会更加安心。
家属们说:非常感谢院领导的关心,我们不辛苦,家中有困难一定能克服,这点困难跟他们在前方的困难相比太微不足道。我们每天跟前方的人还能通上电话,也盼望能在电视屏幕前看到他们。他们去前方是我们全家的光荣,我们希望他们发挥出最高的医术水平,把危重灾民救治还生,我们等待他们凯旋而归。
当收到医院的慰问信时,家属们受到鼓舞和感动。有的家属收到慰问信,饱含深情地说:慰问信我们收下,慰问金我们捐给灾区,以表达我们的感谢之意,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把后方安排好,让他们安心工作。
全院上下以赤诚的爱心履行着白衣天使救死扶伤的神圣职责,带去了“长征人”对灾区人民患难与共的同胞情谊。赤诚爱心汇成温情暖流,谱写着血浓于水的感人篇章。
骨科、呼吸科第一时间写请战书;眼科、心内科第一时间发动捐款;感染科派出医疗救护人员四名,原本不大的科室,医疗人手立刻紧张起来,科主任带领两个医生分管所有病房,他们很晚回家或干脆不回家,坚守在临床第一线。
转业干部詹郑莹面临转业安置的关键时期,对于一个转业干部,可以说是人生的转折阶段。当灾难来临,灾区群众生命财产受到危害时,她忘记自己是一个转业待安置人员,她以女性细腻的情感深深牵挂着灾区的孩童。她积极请战。当她得知手术室因抽调到灾区的护士较多,人手不够,便积极申请到手术室工作。
护士宫丽娟和未婚夫严挺松的婚礼迫在眉睫,只差一周时间。当她接到支援救灾的通知,没有皱一下眉头,毅然决然地通知家人延迟了婚礼,还未发出的部分请柬只能锁在抽屉里,她的家人没有一句怨言。
5月19日是超声科党支部书记章建全主任入党23周年纪念日,章主任特地上交了一次特殊的党费2300元,全部捐赠给灾区。这是患难与共、至高无上的人间真情,这是新时期手牵着手的人间友爱的传递。
麻醉科老共产党员、护士长、主管护师张燕,因患“强直性脊柱炎”多次住院治疗,出院后已病休在家,她不顾自己仍然病痛的身体,主动请战回科室上班。
消化科党支部书记谢渭芬主任积极请战,主动放弃了出国交流的机会。他的行为无声无息,让全科人十分感动,科里人都知道这是一次对学科发展十分有影响的机会,但他放弃了。
退休老干部李兰英和丈夫吴敬德写了请战书,他们说:虽说我们跟年轻人不能比,但我们浑身有力量,我们曾经参加过云南玉溪大地震的救灾,我们有经验。
身为上海市肾脏病学会主任委员的梅长林教授回国后即收到华西医科大学打来的求助电话,反映地震后出现大量挤压综合征、肾功能衰竭患者,而当地血透护士满负荷工作仍无法满足需要。陈静护士长为首的许多血透护士获悉后踊跃报名,奔赴四川成都,以解决血透专业人员不足的燃眉之急。
机关的同志们,几天几夜没合眼,有的眼熬红了,有的喉咙变哑了,有的脚磨出泡了,有的十几天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一面……
上海张开双臂
5月26日,第一批灾区伤员乘专机抵达上海,部分伤员被运送到长征医院。
上午11: 00左右,迎接伤员的队伍早已守候在医院门口,一辆辆急救车鸣着长笛驰入院区,抢运人员、护理人员们忙碌在担架车的周围。
医院殷学平院长、张安祥政委、舒华中副政委、赵铮民副院长、白立新副院长、蔡剑飞主任、于捷主任、卢根娣主任和贾连顺教授等前来迎接。这个时刻,所有人的心里凝聚着盼望,把内心最真、最诚、最实的祝福送给那些九死一生的伤病员们。
殷学平院长、张安祥政委说:“我们长征医院会以最高的医术,最舒适的环境、最优质的服务医治病人,让他们早日康复,尽快回到家乡,回到亲人身边。”
病房布置得非常温馨,印着红十字的白布单让远道而来的伤员有一种安全感。领导看望、医生查房、护士打针,望着眼前晃动的人们,几天来或十几天来的疲惫与恐慌仿佛还在昨天,他们好像从噩梦中醒来,不少病员眼角含着泪花。
陈昌荣,男性,43岁,四川省绵竹县拱星白溪村人,中等身材的他在家里是个当家人,一家五口人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每天看到花园里种的各种花卉,姹紫嫣红,感到花的绚烂和阳光的明媚。地震当天,他在地里收割菜籽,吃午饭较晚,在田边,他突然觉得天色昏暗,灰土飞扬,周围树林被狂风刮得前倾后倒,他拔腿就往公路跑,以为是台风来临了。他挂念着家中82岁的父亲和76岁的母亲。当他跑在公路上,前方20多米的地方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一条河,往常走到河旁要花几分钟时间,突然一股什么力量猛然推了他一下,自己的一条腿神话般地踏进前方的河里,他在河里挣扎,腿部被锐物严重击伤,左膝内侧副韧带损伤,左股骨内髁内缘骨折,左胫骨平台髁间棘撕脱性骨折……
救治的过程是艰辛的。他从镇医院到都江堰县医院,从县医院到四川省人民医院,几经周折,第四站来到上海长征医院。在亲人解放军的怀抱里,他感到自己身边来了保护神,来了救星,有了一种安全感。
她叫覃明蓉,今年37岁,四川省宜宾市人,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一声雷鸣般的轰响,她看见房屋像花朵绽开一样旋转着倒掉,造成她右尺骨上段粉碎性骨折,右桡骨远端骨折,左第7肋骨骨折,双耻骨支骨折,右肘部损伤。她多处受伤,多处流血,重度贫血。躺在担架上被营救人员抬着奔跑时,她感到自己在空中飞旋。这些天来,在她的耳边一直鸣响着喊声:“有人没得?还有人没啊?”几乎天天都在幻梦之中。
来到长征医院后,见到亲人解放军,虽然手臂骨折了,全身不能动,但她的大脑开始清晰了,双眼灵动了。一句句温暖的话语,在她听来,饱含的真情比天高、比海深。她的心在翱翔,心里充满了温馨。
五天战地短信飞“鸽”
五天战地短信是我们抗震救灾生活的真实记录——
5月某日
我们距震中20公里,在一所中学操场,目前没水没电,交通不
通,有泥石流,伤员无法后送,也没有饭,中午可能有伤员到了,在
准备中。无法洗漱,口香糖有用。没有时间发信息。
现在陆续有病人来了,说是不久就有大批伤员到了。这里的人非常好,有不少人要求献血。目前还没有条件采血,也不需要。我们留下姓名和联系方法,作储备。从昨天到现在大家都没有休息过,没有吃早饭,有没有中饭还不知道。现在强制轮流休息,一次休息三分之一人员,只休息两小时。
水接上了,但要省着用,不知道能维持多少时间,但电还没有。我们就吃着饼干和榨菜,垫肚子。东西都是从上海带来的,不能维持多久。
前去侦察的同行回报,前面有些村子已经没有了,多是山体滑坡、道路不通,无法前进和后送。如果没有电的话,手机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了。目前多是轻伤员,重的没到。
这里的商店都关门了,后勤的同志买不到东西,很着急,计划去县政府借点大米,借口锅,中饭是不可能了,看晚饭能否解决。就在刚才,当地老乡一家人送来一锅稀饭,可以喝一点了。饭还不是最重要的,大家缺睡眠是最痛苦的。
病人还在陆续地送来。一是医疗基地的建立,使得病人有地方送;二是交通在渐渐疏通,有病人可送了。这里有不少志愿者,不少是高三的学生,也有低年级的学生、还有老百姓,当地还来了一些警官。成都军区汽车17团有6辆汽车配合,现在已经离开,当地有个主任在协调一些事情,但也很忙,来了3次。
关于吃的:除了从上海准备的干粮可以充饥,中午当地居民送来一锅稀饭,不到10人吃了,还有一碗米饭,4个人吃了,大多数人没有吃上饭。刚才当地居民送来一茶桶稀饭,全队60多人一人可以吃两碗。当地的老师说,好多人家里都没有米了,晚上都睡在外面。在这种情况下,还给我们送饭,令人感动……
5月某日
刚刚收了一个从茶坪来的伤者,是广东救援队送来的,儿子用了5个小时把妈妈背出来,救护人员找到他们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前后用了20多小时,这要经过磨难,又要经过多少双援手。广东的同行介绍完病情后就说:“有没有吃的,很饿。”我们要做的除了处理伤者,还要马上给伤者、家属和救护车的司机、工作人员送上水和食品,同时交换相互的情况。
今天我们1:00交班,一会如果不忙的话,可以睡一会儿了。据当地电视台记者说,在北川有近300名灾民被救出,其中将有大量伤者。我们昨天接收的病人没有特别严重的外伤,但有严重的脱水及消耗,补充一些液体和食品就好了。据前方报告:安县有两个镇子基本没了。有的地方被埋了两天了,生还的不到20%,还有更重的根本无法转运。现在已经有不少家属在我们这找到亲人了。又送来两碗稀饭,喝了两碗,舒服极了。据说今天有较大的余震,临时厕所已经建立了,姑娘们在地上挖一个坑,坑上面搭几块板子,周围拉一圈塑料布就能用了。
平素这些专家教授们,有时号都挂不上,排了几个小时的队,5分钟看完了,在这里,骨科的、普外的、脑外的、泌外的、胸外的、急救的、心内的、呼吸的教授们,现在是随叫随到:某某,骨科的,某某某,胸外的,他们马上就会扑过来,帮助你,不管你是谁,他们就是你的亲人。
5月某日
今天拂晓,成都军区某某61部队1000多人从云南奔袭30多小时,来到安县,他们就在我们营地门口坐着休息,非常年轻的小战士,我们力所能及地提供一些吃的,他们正在开火做饭,我们提供了大量水。军车像长龙一样看不到头,他们马上又要开进了。有两个中尉来要手套和口罩,我们尽量分出一些口罩给他们,手套就没有了。祝福他们好运,多救些伤者,并平安地活着。
有空投,但不对我们空投,主要是投到灾区。那里的灾民据说一天只有一二两的食品供应,无法出来,还在等待救助。防疫工作越来越重要了,地方的防疫人员每天都来喷药水。北京军区疾控中心也来人了。
5月某日
刚才开会强调了许多规章制度、纪律,要有长期作战的打算。雨极大,稍晚一点回帐篷的,那就全身湿透了。黄伟灿副校长冲在一线连摔两跤,吕一刚副院长把他扶回帐篷,各位主管们找了雨衣去巡视了。
我们的帐篷已经开始漏雨了,希望雨早点停。我们还有个帐篷,那些灾民、那些战士、还有那大坝……我们心急如焚。昨夜江油6级余震,震感强烈,一夜惊魂。男女队员混居一间大帐篷,呼噜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医疗队全体平安!
今天上午8点,我们医院派出由9位医疗专家组成的医疗救援队,配合地方医疗队去道路尚未开通的茶坪直接搜救伤者,他们带了医疗物资和3天的食品、6瓶水出发。临行前我们全体人员为他们送行。吕院长动员时说了许多,我记住了一条:安全至上,伤员的安全和你们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吕院长请黄副校长讲话,黄副校长就两字:“出发!”我们全体队员目送他们出发,默默地为他们祝福。
在挑选小分队去前方时,大家都坚决请战。在早点名时,吕一刚副院长没有解释,只是对没去的同志说“对不起”。有人眼里涌出了泪水。
今天到现在,北川和茶坪方向都没有重伤者送来,第6天了,昨天下了一场大雨,又有一场较大的余震,转移伤者越来越困难,伤者生还的机会小了。昨天从茶坪送一个伤者要10—20个小时,要晚上才能到。
现在处理的患者主要是前期手术的伤者要换药、重新石膏固定等,还有感冒的、拉肚子的、过敏的内科患者越来越多。我们带来的普药越来越少了,发药的权限只统一到杨总护士长一人了。缺普药,缺石膏。当我们把药剪开,一颗一颗发给患者,我们感到很内疚,心里在流泪。没办法,没办法,只能这么做,还有更多的伤者。
缺水,现在生水是绝对不能喝了。前两天我们后勤保障的一天要买40箱水,每天要消耗20多箱。慰问的也有送水的,但不是常项。我们队员要喝水,伤病员要喝水,家属要喝水,志愿者要喝水,送伤员的救护队员和司机们来了,消完毒,我们一定要给他们送水的,这是好东西呀。消耗越来越多,昨天我们营地有了规定,要拿空瓶子去换水,否则没水喝。
要开饭了,今天上午病人不多,队员干活不多,说:“不想吃了,吃了内疚。”吕院长过来,嗓门很大,他是从不跟别人红脸的人,他说:“都得吃,营地可能还要转移呢,必须吃!”自己拿着晚饭先去了,有人也拿着碗筷来吃了。还有人没吃饭,护士在挨着帐篷叫:“还有没吃饭的吗?”一个脑外科大夫说:“上午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一上午没干活,没有消化,不吃了。”
5月某日
今天重病人没有了,还有很多轻病人。没有时间发短信。派出去的小分队今天回,去茶坪乡搜救灾民的小分队人都撤走了。余震还是不断,伤病员在分批撤离,今天已派出部分队员在巡诊。昨天李克强副总理到医疗队探望,今天军委郭伯雄副主席要来看望大家。亲眼目睹灾区人民遭受的深重灾难,备感心痛,然而看到全体医疗队员、部队官兵和灾区志愿人员的忘我奋战,又备感鼓舞与振奋。我在监护病房里,负责重伤员的术后监护救治,经过我们夜以继日的工作,又一例大手术患者终于度过术后危险期,大家高兴极了
医生们欢呼在一起,姑娘们流眼泪了。
到今天余震已经数百次之多,6级余震三次,我们在手术室里感到像在摇篮里晃,头晕目眩,我们已经见多不惊。当地官方传来一个消息,据说北川大坝有个裂缝,如果抗不住余震,大坝有可能决堤,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出现大坝决堤,江油地区意味着所有人被洪水淹没,飘荡在水波巨浪中的人们不亚于电影里坦什么尼克号里的逃亡者。重病人运走了,医疗队的人也打好行装了,有的静默地坐着,不多讲话,守着病人听通知,不管明天在哪里,今天决不离开帐篷。
长征精神永放光芒
所有的故事讲不完,所有的故事也写不完,如果你是一个听众,如果你是一个观众,你一定心情沉重,脚步沉重,一定依稀听到那山头无数的哭泣声,嗅到废墟的血腥味,因为那通往山顶的路没有了,地面早已坑洼不平;那半山坡上老母亲的针线筐滚下了山底,早已不见踪影;那阳光下站在村口的老父亲不见了,一具古铜雕铸的躯体化为云烟了;那日夜相伴在耳边说知心话的爱人不在了,一对山峦起伏的臂膀化为翅膀飞向天国了。
有的,只是双手奋力扒地能让奇迹出现的希望还在;有的,只是仰天长叹能让救星出现的渴望还在。那撕心裂肺般的一片哭喊中表达的是对亲人难以承受的依依不舍,那泪流满面的一片抽泣中表达的是对营救人员的虔诚和感激。
灾民的家园虽变得千疮百孔,然而,一双双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正是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依靠,在一片瓦砾之中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新时代“长征人”以最快速度奔赴灾区,创下了灾区医疗救治任务的三个“最”:最大年龄94岁;最小年龄刚出生3天;最恶劣环境下高难度手术在野战帐篷进行,创下了我军野战救治能力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新纪录,同志们对待每一项工作积极踊跃,士气非常高昂,全体队员唱响了生命的礼赞之歌。
5月18日下午,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一行代表党中央、国务院来到受地震影响严重的四川绵阳江油市,代表党中央、国务院亲切看望那里受地震影响严重的灾民。在听取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医疗队任吉忠副教授介绍战斗英雄黄继光的妹妹志愿救灾受伤已脱离生命危险后,李副总理很欣慰。
前方人的每一条神经都在奋战,每天,我们都被来自抗震救灾第一线的报道所深深感动;每天,我们都能看到冲在第一线的官兵们出身入死的画面。他们每一个人都像一面旗帜,每一个人都创造着生命奇迹。已经工作36小时没有合眼的他们依然奋战在第一线,气势排山倒海。在那救灾的大军中,无不体现着救援者对自己土地的热爱和对人民的热爱,体现着山有多高,精神就有多伟大;情有多深,精神就有多崇高;红旗有多鲜艳,精神就有多悲壮的无限情怀。有位西方游客看到那动情的场面,无不感慨地说:“我看到了中国人的气概,那是一种像万里长城一样的气概。”
四川汶川曾经是中央红军翻雪山、过草地的地方,红军长征途中,经过汶川时,一位干部因为感冒无药可医,病死在一棵大树下。红军指挥员看到后,悲痛之余,非常愤怒。他要人去把卫生处长找过来,看他怎么解释。周围的人含泪告诉他:病死的同志就是卫生处长,他把自己吃的药都给了当地百姓。毛主席当年留下了“红军不怕远征难”的传世佳句,表达了对中华民族自强不息、血浓于水精神的高度礼赞。
烈火炼真金,多难可兴邦,抗震救灾呼唤军民众志成城。灾难当头,每一份请战书就像一面面高高飘扬的鲜红旗帜,染红了天空,更映红和开辟了救灾队员们前方的征程路;那自愿献血、自愿捐款的感人场面无不表达着人民群众生命高于一切的内心呼喊。无论奔赴前方的英雄,还是后方的人们,都把自己当成是人民群众生命的忠诚守护神。他们是军旗下的医疗勇士,他们排除艰险,克服困难的行动和精神,向党和人民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
这是“长征人”的气概,这是军人的气概,那心系群众生命安危的心跳似重锤击鼓,军人的血液如激流澎湃,那是长征号角在新时代共和国军人心灵和思想深处激起的强劲回声!
(彭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