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铁血之师
每个人都是一面旗帜,每个人都是一位英雄。
这是一支难不倒、压不垮的铁血之师。半个月以来,他们或乘军用直升机空降重灾区,奔走于残房断壁之中;或背负大量急救药品,翻山越岭,徒步挺进震后“孤岛”;或舍生忘死,挺身而出,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伤员和官兵的安危。无助的废墟里、晃动的帐篷内,星星点点的微光中,有他们永不停歇的脚步。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赴川医疗队百名医疗队员日夜奔走于灾区一线,全力抢救地震伤员和灾区群众,播撒党和政府的温暖与光辉,他们的事迹正在秦川大地、在人民群众中广为流传。
那一夜无人入眠
5月12日,长海医院李静院长、夏阳政委办公室的案头上各放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信里这样写道:“四川汶川地震牵动着每一个中国人,我是一名医学战线上的老兵,这个时候真想立即到地震一线去救治伤员,但是我年龄大了,力不从心,希望能把我的5000元医学奖金捐出,为灾区的百姓尽一点微薄之力。”这是著名消化内科专家许国铭教授、一位69岁老兵的心愿,这时候,离地震发生仅仅过了一个小时。
那个晚上,长海医院许多人都失眠了。所有人都思绪万千。
5月13日清晨,医院会议室一片忙碌。院常委围坐在一起,大家眼睛红红的,全都一夜无眠。仅仅用了10分钟,抗震救灾领导小组便迅速成立,李静院长、夏阳政委任组长,全面落实前后方救灾事宜,孙颖浩副院长担任抗震救灾赴川医疗队队长,总负责、总协调医疗救治工作。有一道选择题摆在了孙颖浩的面前:酝酿了两年多的第26届国际腔内泌尿外科学术大会将于11月首次在亚洲召开,作为这次大会的执行主席,他已经拿到了5月14日赶赴美国奥兰多的机票,向国际泌尿外科学术委员会汇报大会准备情况,这个会议的分量和影响对孙颖浩来说是非常珍贵的。
但是灾区的苦难印刻在他的眼中,灾情牵动着他的心,孙颖浩毅然退掉机票,承担起奔赴灾区、救治伤员的重任。他在给国际泌尿外科协会的回复中这样说到:“作为一名泌尿外科医生,这个大会将会使我的医学前途受益,但是作为一名军人,抗震救灾将会影响我的一生,我会像普希金所说的那样,把我最美好的激情献给祖国。”他的这一举动,非但没有受到同行的质疑,反而得到广泛的支持和响应。
即将成立赴川抗震救灾医疗队的消息迅速在院内传开,全院即刻沸腾。院领导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开,手机几乎没有停止过呼叫和振动。各种形式的请战书如雪花般纷纷而来。
“5·12”地震后,三级教授、骨科著名专家、60岁的张春才坐立不安。13日上班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一份申请书交到党总支办公室,然后不停地向院领导请战。第七次了,他拨通了第二军医大学曹国庆政委的电话:“我请求去地震灾区。”张春才讲了三点理由,让曹政委再也无法拒绝。“首先,我是一名老党员、一名老军医,受教育时间长;第二,我是骨科医生,灾区老百姓最需要;第三,1969年我就是珍宝岛野战医疗队队员,有经验。”14日,张春才和医疗队一起踏上赴灾区的征程,这是第二军医大学救灾医疗队中年龄最长的一位,也是医疗队唯一的一位将军教授。短短两个小时,像张教授一样“非去不可”的请战人员多达2730人,他们有的是年过花甲的著名专家,有的是风华正茂的医学新锐,有的是质朴平凡的白衣天使;有的妻子即将临产,有的刚刚失去高堂,有的正在为出国深造做最后的冲刺,有的心理还握着判决命运的化验单。
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比挽救灾区伤员的生命更重要,没有什么比抚慰那万千受伤心灵的孤单更珍贵。
13日全天,医院大大小小组织召开10多次会议,院办会议室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当天上午,由院务部、骨科、普通外科、妇产科、胸心外科、药材科等各专科负责人参加的会议最为重要,会上讨论了灾区可能出现的各种伤情、所需的药品和手术器材及急救药品。当晚,一个三支共98人组成的医疗队名单跃然出炉。
院务部、药材科、消毒供应科、仪器科、麻醉科成了13日当晚最忙碌的地方,医疗队列出的物品器材清单足足有100多页。从清晨6点开始,这些科室的工作人员就像开足马力的F1赛车,迅速奔向市内各大医药器材销售点和大型超市。14日凌晨5点,200件药品物资整齐地摆放在野战医疗所物品库房内。大家连续奋战23个小时,没有一丝倦意。
14日下午,承载着全院上下重托的大巴车渐渐远去,挥舞着手臂的人群,脸上满是泪水。李院长、夏政委把医疗队送上直达成都的军用专机,一直等到飞机消失在云层里,才扭过头。两人的眼睛湿润了,他们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唯一的念头:“希望战友们一路平安。”
千里挺进紫坪埔
2000多公里的路程,整整飞了四个小时。机舱里异常拥挤,上面一层,两排简易而一通到底的座位挤满了医疗队员和沉重的行囊;下面一层,全是灾区急需的药品和开展手术的各种器材。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也无法阻挡队员们的倦意,有的趴着,有的靠着,有的互相依偎着,睡着了。之前,他们从手术台、从病房里、从亲人的告别中赶过来,集结号吹响,这支队伍没有拉下一个人。
晚上7点20分,飞机徐徐降落在成都黄田坝军用机场。早就等候多时的志愿者立刻围了过来。“早就盼你们来了,医疗队来了,大家就有底了。”志愿者用浓重的四川话欢迎医疗队的到来。借助手电筒的点点星光亮,在飞机尾部,由医疗队员和志愿者组成的队伍排起了长龙,大家互相交递着,把所有的物资器材一件一件传递到指定位置。军民鱼水的情谊,凸现在灾难到来的艰巨瞬间。
晚上10点左右,医疗队按照指定的位置开始登上人货混装的卡车。卡车里异常拥挤狭小,一个挨着一个,勉强能坐下来,连个伸脚的空间都没有,每个人都蜷缩着。
“快看,快看,外面都是倒塌的房屋。”医疗一队队员侯明君用手电筒照亮了外面。离开了成都,卡车已经逐渐接近都江堰,灾区景象开始显现。大家纷纷拿起手电筒向车外照去,顿时没有人说话,眼前的一幕太惨烈了:一路上,几乎没有完整的房屋,到处是残墙乱瓦,各式各样的简易帐篷散落在路边。经过一座庙宇时,琉璃檐角已经不复存在,墙上只有依稀可见的佛家字眼,仍在记录着地震前的肃穆庄严。
卡车颠簸晃动着,大家关掉了手电,车内又陷入一片漆黑。谁也不想说话,连平时活跃的侯炯也无语,每个人心情都异常沉重和复杂,灾区真的比想像中要凄凉得多。凌晨1点左右,车队忽然停了下来,里面外面仍然一片漆黑,静得可怕,很多人意识到,快要接近目的地了。长海医疗队队长孙颖浩,副队长钟海忠、范群铭,支部书记王贵平、副书记朱建华,后勤组长吕山鹏、副组长张沂涛,护理组组长陆小英等骨干分别下车通知,今夜就在卡车里休息,等待命令。
医疗队马不停蹄,已经连夜挺进到重灾区汶川的最前沿紫坪埔。
夜深了,由于连续赶路,大家昏昏沉沉地睡去。温度越来越低,卡车四处漏风,队员们靠得越来越紧,被冻醒的人很多,有的开始大声地打着喷嚏,有的人在发抖,有的直接把康泰克吃到了肚子里。有人提议:“把雨衣拿出来,裹在身上。”同样睡在卡车里的第二军医大学张雁灵校长和黄炜灿副校长,打着手电筒,一个车一个车地走过来,关切地向队员们提示:“大家注意保暖,保重身体,别感冒了。”
15日清晨,队员们收到了来自医院的问候短信,一股暖流驱散了之前的寒意。张校长召集各单位的队长开了一个短会,说前往汶川的道路被滑坡的巨石挡住了去路,解决军和武警官兵正在日夜不停地进行疏通,被阻在紫坪埔的不仅有第二军医大学医疗队,还有解放军总医院等十多支医疗队,张校长命令各单位原地休整,继续待命。
焦急的等待中,张雁灵校长、黄炜灿副校长不停奔走于都江堰前线指挥部和紫坪埔之间,队员们求战欲望非常强烈,恨不能立即抢救伤员。下午5点,终于接到前线指挥部指令,决定从长海医疗队选派18人组成医疗突击队,轻装上阵,奔赴重灾区汶川,而大部队前往另一重灾区绵阳市安县驻扎,展开救治工作。
18人的名单很快出炉,大部队随即离去,但是孙颖浩点名时才发现,18人竟变成了23人。“院长,就让我们去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没有豪言壮语,平实的话语却显示出铮铮铁骨般的决心,5个“加塞”的队员差点让孙颖浩落泪。
15日夜晚,23名勇士又一次在卡车里度过。
大本营灯火通明
安县,隶属于绵阳市,是此次地震的主要重灾区之一,第二军医大学七支医疗队全部驻扎在安县中学。连续在卡车上窝了近30个小时,队员们一到驻地,便立即开始忙碌起来。各队按照分工,整物资的整物资,搭帐篷的搭帐篷,16日凌晨两点,一座规模较为完整的战地医院拔地而起。
“呜呜……呜呜……呜呜……”一大早,数辆救护车便呼啸而来,惊醒了睡梦中的医疗队员。“同志们,立即集合,准备接收伤员。”副队长钟海忠、范群铭用手持扩音器下命令,王贵平、朱建华、陆小英在招呼着队员,张沂涛、梁昶紧急准备着物质,医护人员迅速到位,安县中学内,立即进入抢救伤员的紧张战斗中。
骨折、脑外伤、复合伤等各类伤员陆续送达,一场“生与死”的较量就此拉开,全体队员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抬担架的,搀扶的,查看病情的,一时间,忙成一片。憋足了劲的医疗队员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纷纷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抢救伤员。接诊、分检、清创、手术、留观、输液、后送……一大批伤员得到有效处理,现场井然有序,忙而不乱。队员们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从早上到晚上,几乎没有人喝过水,午饭也没吃,饥饿感随着忘我的投入被抛到九霄云外。一天下来,竟然接诊了80名重伤员,连续做了43台大小小手术,把手术室的队员累得直弯腰。
然而,忙碌才刚刚开始。
18日,一名胸部肋骨多处骨折的伤员被送到医疗队。伤员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痛得大喊大叫,张春才、徐卫东、季方、陆方林、王来兴、徐激斌、张冠鑫、唐昊、何斌闻声跑了过来,快速对伤员进行检查。凭经验,徐激斌觉得血气胸的可能性比较大,经手术探查,果然得到验证。伤员被地震后倒塌的房屋砸伤,埋在地下,子弟兵奋勇将他救出,但是由于失血过多,加上多日没有进食,出现休克,生命危在旦夕。经过讨论,队员们决定立即实施“胸腔闭式引流术”,这一招非常有效,10分钟后,随着大量气体、积血从胸腔引流管排出,伤者呼吸困难症状得到了明显改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
当天,伤员万世泉辗转两个救护所后被送到长海医疗队时,已奄奄一息,处于严重休克状态。毕建威、邓本强、李成忠、薛绪潮、李金宝、湛先保、吴建华等一干教授立即分工,问病史、测血压、触摸、叩诊……条件虽简陋,可大家凭借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过硬技术,经过手术修补,万世泉终于转危为安。
小海欣注定带有传奇色彩。数天前,小家伙的父亲潘爱强想死的心都有,地震发生后,他与在安县待产的妻子刘春香失去了联系。4天4夜,潘爱强骑着摩托车从上海出发,先后穿越江苏、安徽、湖北和重庆,换了4个轮胎,抽了5包香烟,吃了3块饼干,睡了10个小时,脸上、身上到处是擦伤的痕迹。但是奇迹出现了,车刚到安县桑枣镇,就看到路边坐着一位孕妇,竟是硬撑着的妻子刘春香!
这时,刘春香羊水已破6天,宝宝生命的气息减弱,情况危在旦夕,相逢的喜悦很快就冲淡了。18日一大早,在志愿者的帮助下,夫妇俩在中午赶到设在安县中学内的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医疗队。二队队长钟海忠、支部书记王贵平、副书记朱建华立即召集随队的妇产科、麻醉科、护理部专家会诊,共同的意见是必须马上剖腹产,但手术有极大风险。关键时刻是学校指挥部的总指挥、第二军医大学副校长黄炜灿少将拍板:立即进行手术,全力保证母婴平安。一个6.8斤的女婴呱呱坠地!起名“海欣”,意味长海欣欣向荣。激动之余的潘爱强,牢牢记下了每个参与抢救的医生:主刀的是贺茜,上海人;负责麻醉的是李金宝、卞金俊,都是江苏人;助理医生陈于,浙江人;护士长刘安……“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名字。”潘爱强“千里寻妻”的执着不但感动了苍天,也感动了长海医疗队的每个人。
大本营婴儿的啼哭,“战地宝宝”海欣的出生成了队员们关注的焦点,一时间,病房里挤满了医疗队员和新闻媒体。
23日晚,送来一名误食鼠药的两岁婴儿,李建萍、刘安、朱咏梅、阮晓如、吴弘、钱火红、韩文君、屠杰梅、陈于等十几名队员一下子扑上去,按腿的、抓手的、哄孩子的、拿针管的;利用娴熟的技术一针见血,建立了静脉通道,李建萍迅速插入胃管,进行洗胃、导泻等治疗,半个小时后,孩子不再哭闹,性命保住了。
71岁的吴德清,九年前在左侧嘴角长出一个小结节,结果越长越大,最后变成了巨大的肿瘤,严重影响生活起居。地震前,老吴也曾多次到周边医院求医,但都无功而返。老吴脸上的肿瘤由于长期摩擦,曾多次糜烂出血,随时面临恶变的可能。九年后,在大本营,医疗队员温武利用丰富的经验,在条件极其简陋的野战条件下一刀解除了患者的痛苦。
15天时间里,医疗队先后收治伤员1202名,完成各类手术223台,留观253人次,巡诊2290人次。大本营每晚都灯火通明,这里成了安县人民群众最信赖的地方。
在茂县接受羌族最高礼仪
“解放军的医疗队来了,解放军的医疗队来了!”县城的人像过节一样奔走相告。
16日,成都凤凰山机场。孙颖浩副院长带领一支13人组成的突击队火速登上军用直升飞机,受命赶往重灾区“孤岛”茂县开展医疗救治工作。这是一支真正的“教授”突击队,个个医术精湛,素质过硬。临上飞机时,孙院长严肃地告诉大家:“这次去茂县,不但有生命危险,而且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一年,如果谁有个人困难,可以现在退出。”气氛顿时凝固,大家互相张望,骨科专家禹宝庆便带头请命:“院长请放心,只要能为灾区做贡献,就算呆上三年五载,我也没问题。”“我没问题”,“我也没问题”,此时,每个人都把个人的一切置之度外。孙颖浩激动地说:“好样的,这才是咱们长海人的作风,谁也别想把这个集体分开。”
飞机班次和运载能力有限,团队被分成两组,张雁灵校长坐镇指挥塔,飞机勉强容纳第一组6个人和行李先期抵达,在凤凰山机场停机坪水泥地上睡了两天之后,第二组7名队员才到茂县,说好不分开的战斗集体胜利会师,成为全国第一支进驻茂县的医疗队。
一个小时后,第一组孙院长带领的6名队员随直升机降落在一片果园内。“5·12”地震后,茂县房屋100%受损,县城房屋80%成为危房,农村80%房屋倒塌,全县交通、电力、通讯、供水全面瘫痪,大量伤员等待救治。刻不容缓,队员们立即来到灾民集中安置的区县政府广场,查看伤员情况。由于县人民医院在地震中严重受损,现在仅在广场上的简易帐篷内开设了急诊,手术室、病房一个都没有。200多名伤员和灾民混住在简易帐篷内,很多人伤口感染化脓,这样下去伤情势必会进一步恶化。医疗队立即决定,先进行查房分类,确定转送人员名单,再想办法解决手术室的问题。
200多名伤员,7个医务人员,仅检查分流就是一件非常艰巨的任务,待确定下来81名转送重伤员名单时,已是深夜。可队员们根本顾不上休息,将带来的两顶帐篷拿出来,队员们和县医院联合组建门诊和手术室,并将医疗队带来的急救药品、手术设备以及县医院存有的药品集中起来,统一管理。就这样,突击队在茂县建立了第一个野战手术室,并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教授医疗队先后完成各类手术150余台次,其中包括骨科清创术,阑尾切除术以及剖腹产手术等。
县医院门诊尚未正常恢复,许多常见病、多发病和慢性病患者得不到及时的治疗,灾民怨声载道。孙颖浩看在眼里,就带领队员们开设了茂县第一个“战地门诊”。门诊非常简陋,就在已经拥挤不堪的帐篷里再分隔一小块地方,摆上一张小小的桌子便开张了。孙颖浩亲自上阵,这位国际知名的泌尿外科专家,做起了“赤脚医生”的活。
在孙颖浩的带领下,张卫、赵瑞、赵铁军、冯翔等几名队员顶着烈日,把门诊办得十分出色,几天下来,高原的紫外线让大家的脸和耳朵上都脱了皮,可是解决了灾民的大问题,小小的门诊成了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老百姓拖儿带女,从四面八方赶来,1500多人次的门诊量把队员们忙的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他们成了茂县最受欢迎的人。
“医生,我的腿太痛了,睡觉都睡不着。” 22日中午,几位解放军战士抬着一名伤员冲进突击队帐篷,焦急地喊道:“快救救我们的战友。”受伤的战士叫孙华斌,19岁,来自13军111团。地震后,他们奉命奔赴汶川领受打通汶川至茂县塌方道路的艰巨任务,这支铁一般意志的部队在胜利完成任务后,随即进入茂县展开搜索挖掘伤员工作。两天前,小孙在帮助老乡抢救压在倒塌房屋下的大米时,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刺破膝盖,鲜血立刻染红了迷彩服,痛得他几乎晕厥过去,但是为了不影响行军,简单包扎后,小孙又继续投入到救灾中,凭着惊人的毅力,小孙连续奋战48小时,营救出7名受伤灾民,并安全转移。
但是巨大的疼痛让小孙倒下了,战友们这才发现,每次冲锋在最前沿的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剪开迷彩裤,发现小孙的膝盖已经肿得像个萝卜,伤口严重溃烂,不断流出黄色液体。孙颖浩立即组织沈宏兴、禹宝庆两位骨科教授对小孙进行了会诊,发现他的伤口感染已经溃烂到关节腔,如果再不得到有效救治,小孙的左腿将会截肢。挽救战友的手术迅速展开,所有医疗队员全部上阵,侯炯为小孙实施了半身麻醉,沈洪兴用肥皂水为他清洗伤腿,蔡晓斌、赵瑞、张卫、张志峰、盛援、栗景峰、冯翔等各自分工,做好一切手术准备。
帐篷里温度高达40度,60厘米高的检查床成了临时手术床,这个高度,所有的队员只能跪着完成手术,沈宏兴毫不犹疑,第一个带头跪下,其他队员纷纷效仿。
“没想到烂得这么严重”,沈洪兴神色严峻,自言自语。顺着他的目光,大家发现伤口和关节腔之间有一条很深的“隧道”,里面满是溃烂的分泌物,隔着口罩,也能闻到一股腥臭味。紧张的手术在简陋的帐篷内继续进行,在禹宝庆的配合下,沈洪兴将伤口切开,一点一点清除感染的坏死组织,持续进行抗生素溶液灌洗。长时间跪在不平整的地上,膝盖异常疼痛。汗水已经湿透了迷彩服和穿在外面的手术服,但是没人顾及,沈洪兴的腰痛已经麻木了,但手术一秒钟也没有停下来。
小孙得救了,他的左腿保住了。大家没有欢呼和击掌,在孙颖浩的带领下,大家缓缓站起身来,向这位“铁血战士”深深地敬了一个军礼,这是对平凡英雄的无声致敬。后来,孙颖浩见到了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团长陈华——个在战士堆里更像一名普通战士的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小孙这样的不可思议的兵。
25日,茂县南新镇兴旺村有不少孩子患上水痘的消息传到了突击队。孙颖浩二话没说,带上张志峰、张卫、蔡晓斌、冯翔等几位队员随即出发。通往兴旺村的路异常难走,塌方的险段长达几公里,破壁上的乱石几乎没有停止过溅落。“放心吧,兄弟们,我是福将,跟我在一起,不会有问题……”一路上,孙颖浩用自己的方式鼓舞着队员,其实他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
没路了,可他们仍在前行,手脚都用上,几次差点滑落山涧。“小心,大家快躲起来。”孙颖浩冲着队员们大喊了一声,就在同时,张卫也发现了头顶上飞速而来的数片碎石,一个健步冲向前方的大石头,用最快的速度猫下身子钻到背面。可惜还是慢了一点,张卫发出了一声惨叫,大家什么都不顾了,冲到张卫的面前问:“怎么样?怎么样?快看看伤口。”张卫的脸色煞白,双手拘着头,慢慢地放开。还好还好,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老天爷不会害我们这些人的,”不知道谁这么说了一句,大家都笑了。
医疗队员安全抵达,当地病员被隔离,人群得到有效疏散,突击队又一次成功“灭火”。
26日,孙颖浩和他的战友们已经10天没洗澡了,他戏称已经突破了自己“懒惰”的极限。事实是,茂县严重缺水,别说洗澡,连洗脸都成了最奢侈的事。脚臭味、汗臭味和被褥潮湿的馊味交织在一起,帐篷里的味道可以使人窒息。孙颖浩乐观地鼓励大家:“要把脚臭味当成法国香水来闻,要把我们的呼噜声听成是美妙的交响乐,这样我们的帐篷就是全茂县最豪华的帐篷了。”
27日,人群沸腾的茂县中心广场,县政府和自发前来的老百姓,用羌族的最高礼仪敬献红绸,来感谢这群为了拯救伤员生命而舍身忘我的勇士们,就在这一天,孙颖浩度过了他一声中最难忘的生日。
三江上演“士兵突击”
15名医疗突击队队员,徒步10个多小时,翻过三座大山,两次和死神擦肩而过,深入灾区“孤岛”汶川县三江乡,成立临时野战医院,连续奋战,给16名重伤员送去了生的希望。整整五天五夜,每人每天一块压缩饼干,一个卤鸡蛋,两块巧克力,两根火腿肠……5名医疗突击队员从三江乡被替换返回,至今都不能忘记那那刻骨铭心的五天五夜。
三江乡隶属汶川县,以风景秀丽和野生大熊猫著称。地震发生后,唯一的进山道路被多处塌方巨石阻挡,通讯设施遭到毁灭性破坏,三江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5月16日凌晨4时,前线指挥部一道十万火急的命令下到第二军医大学抗震救灾指挥部,要求火速组织人员救援三江。“那里没人接待,没人联络,你们只能独立生存。”凌晨5时,第二军医大学校长张雁灵表情凝重地对抽调成立的医疗突击队10名队员反复交待。长海医院医疗队队长孙颖浩拉着突击队队长吕山鹏、副队长朱奎的手激动地说:“两位兄弟,把队伍带好,你们出来时一个都不能少。”
夜色中,队员们扔掉被褥,换上灾区急需的急救药品,从都江堰紫坪埔码头乘冲锋舟出发。阴冷的寒风中夹杂着污浊的水汽,江面上满是残木和垃圾,大家手拉着手,紧紧靠在一起,互相鼓励着。穿越一个仅三十米左右宽的峡谷时,经纬喊了一声“怎么有人放鞭炮”,大家急忙向两边张望,发现轰隆声越来越响,原来是峡谷两边的山体滑坡,大面积碎石向江面滑落,激起的水花扑向冲锋舟。何天霖和陆清声冲着船夫喊:“快点冲过去!快!”危急中,冲锋舟加足马力,冲出峡谷,从一块暗礁上擦过,大家差点从冲锋舟上甩出去。江水将突击队员淋了个透心凉。大家长吁一口气,张秋林调侃道:“老天爷放鞭炮给我们送行!”经过两个小时的行驶,上午8点,冲锋舟抵达汶川县漩口临时码头,着陆那一刻,大家的手还紧紧拉在一起。
8:30左右,突击队徒步行至水磨镇。从三江逃出的灾民口中了解到,三江灾情严重,一直没有部队和医疗队进入,很多伤员得不到救治。得知情况后,队员们纷纷要求不做休整,立即急行军奔赴三江。听说突击队要到三江营救伤员,不少老百姓自告奋勇要求带路。老乡们说,到三江要翻过三座大山,而且山路非常崎岖,多是悬崖峭壁,别说是外乡人,就是山里人走上一趟也不容易,特别是这个季节毒蛇出没,你们一定要小心,天黑之前必须要到三江。没有人退缩,“立即出发!”吕山鹏队长坚定地下令。
说是山路,其实根本没路。带路的老乡用柴刀不时劈砍着茂密的树枝和灌木,为大家趟出一条“路”。翻越山岭的时刻,余震一直没有断过,多处出现山体滑坡,脚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深一脚浅一脚,大家背着沉重的行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攀越一个陡峭的斜坡时,大家从坠石上爬过,脚下不断有碎石坠入悬崖,情形十分危险,当刘毅最后一个爬上去后仅仅两分钟,就发生了一次较强余震,斜坡上的石头纷纷坠落,突击队逃过一劫。
路上不断遇到一些受伤的乡民,队员们根据病情及时给予了救治,尤其在翻越第二个山头的时候,一位老乡拦住队伍,说另一条路的山顶有一名被房屋倒塌砸伤的83岁老太太需要救命,突击队立刻组织杨立信和经纬同志前去救治。
前后经过10个小时左右的艰苦行进,突击队于下午5: 30分顺利抵达三江乡,成为全国第一支抵达三江的医疗队,也是第一批进驻三江的部队。
他们驻扎在三江乡中心小学。到达时,老百姓端着山里特有的红白茶,夹道欢迎,眼含泪水迎上来:“是我们盼的解放军,是我们盼的医疗队。”没有休息,全体队员立即来到灾民集中棚巡诊、救治。令人无法想像的一幕出现在队员们面前:十几名重伤员和灾民混住在一个简易帐篷内,很多人伤口严重感染,痛得大喊大叫。三江乡卫生院副院长罗章怀说,重伤员做过一些简单处理,但由于医疗力量薄弱,伤情仍然危险,乡卫生院药品短缺,远远不能满足救治的需求。
突击队立即决定,重新整合现有医疗资源,融合乡卫生院工作力量,在灾民棚内建立临时战地医院,对重伤员进行编号,落实具体人员24小时负责管理,制定分级查访制度,每天至少两次大查房,并对重伤员进行及时护理。同时建立药品发放站,将所有药品进行集中归类,统一保管发放。针对重伤员中以全身多发伤、腰椎骨折、胸外伤和脑外伤为主的情况,突击队着重对重伤员患者及时进行夹板固定、清创、包扎和抗感染等对症支持补液治疗,维持生命体征平稳,等待转运。
得知医疗队来到三江,附近各村不断有伤员送来。队员们边抢救边分流,使众多伤员转危为安。五天来,突击队先后收治16名重伤员,160余名轻伤员。所有重伤员得到了有效处理,没有一例死亡及病情加重。三江乡地处阿坝州,藏族群众居多,伤员中绝大多数是藏民,突击队全力以赴、争分夺秒挽救患者的生命,受到了藏族百姓的一致好评,一位藏族老妈妈拉着队员的手说:“你们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
灾区小孩众多,有的在地震中失去双亲。一个念头涌上突击队10名专家的心头:建一所临时幼儿园。玩着老鹰捉小鸡、捉迷藏,游戏驱走了恐惧,孩子们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早晨,战士们还在睡觉的时候,一只只热乎乎的小手会贴到他们的脸上,在孩子们眼里,解放军就是亲人。 晚上,气温降到4摄氏度,由于没有被褥,队员们穿着雨衣睡在水泥地上。夜深了,每个队员都冻得瑟瑟发抖,挤得越来越紧,第二天全感冒了,而干粮也已快耗尽。19日,张校长选派了第二批医疗突击队5名队员抵达三江,背来了10公斤大米和20个馒头,大家还是舍不得吃,送给了更需要吃饭的重伤员。听说要替换5名队员回去,谁也不愿意走,都说自己走不动,决定替换名单的那一刻,大家抱头痛哭,村民们不知所措,也跟着一起痛哭起来。
临走时,村民们不断重复着那些话:“等我们的家园重建好了,你们一定要来三江,到我们家坐一坐,尝尝我们的三江菜,看看我们三江的美丽风光。你们就是我们牵挂的亲人!”
永远不抛弃,不放弃永
不放弃。在安县,在茂县,在三江,长海医疗队的每一顶帐篷里,都贴着这样一句英文——“never give up”。队员们用这样无声的方式鼓舞着,激励着,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和艰难,都坚持!再坚持!
汶川三江,18日深夜。突降暴雨,每隔10多分钟就能感受到余震,三江乡中心小学背后葛坝山顶上的堰塞湖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山体滑坡的轰隆声震耳欲聋。哭喊声,吵闹声,雨声,交织在一起,灾民棚内乱作一团。棚内已经四处漏水,重伤员和家属在绝望地大声哭泣,整个场景就像末日来临。突击队全体成员紧紧抱成一团,“就算牺牲了,也要把重伤员保护好。”
暴雨中,有人打伞,有人照明,有人抬床,突击队员一趟一趟把一个又一个重伤员送到校舍的走廊下。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艰苦努力,重伤员全部安全转移,队员们又分工负责守护在伤员的身边,像卫士一样照顾着伤员的安危。家属纷纷拘住浑身湿透的突击队员,失声痛哭:“解放军是亲人啊!解放军是亲人啊!”
茂县,23日清晨。一名战士捂着红肿的耳朵来到突击队的帐篷。接诊的孙颖浩队长已经38个小时没有休息了,浑身上下灰头土脸。队员们太累了,还在沉沉酣睡,孙颖浩不忍心叫醒他们。自己给战士进行检查,结果吓了他一跳,战士的耳朵里竟然钻进了一条蜈蚣,更可怕的是,蜈蚣已经咬穿了他的耳膜,如果再拖延下去,随时都会失去生命。处理真的太及时了,连孙颖浩都为自己的果断喝彩,可恶的蜈蚣被夹了出来,狠狠地踩碎,耳道进行了细致的抗感染处理,战士的疼痛顿时减弱了,“在搬石头的时候,我不小心睡着了,没想到……”战士名叫汪文元,是77136部队的一名士兵。
“一定记得明天来换药,否则伤口感染,那就麻烦了。”小汪走的时候,孙颖浩不停地叮嘱。可是,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小汪还没有来,孙颖浩急了:“张卫、朱敏辉,跟我出去找。”小汪的名字知道,但是却不知道他的部队番号,孙颖浩顾不上这些了,三个人背上药品、干粮和少量水就出发了。
茂县的驻军很多,而且分布广泛,别说光凭一双脚,就是有一辆豪华的越野车,在茫茫官兵中要找到小汪也绝非易事。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道翻了几座山,不知道问了多少战士,干粮所剩无几,水早就喝光了,孙颖浩的体力严重透支,脚抖得厉害,可三个人仍然顽强地向前,再向前。功夫不负有心人,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终于在一处灾民帐篷临时搭建点找到了小汪,小汪还在满头大汗地为老百姓搭建帐篷。
寻找小汪,他们足足用了32个小时,小汪得救了,三个人靠在一起美美地睡了5个钟头。
安县,24日下午。地面在晃动,附近的房屋相继倒塌,灾民在喊叫中奔跑,里氏6.4级的余震席卷而来。而仲明和他的战友们却坚持完成了绵阳地区首例高难度眼科肿瘤手术。家住在安县黄土镇的何代群,一年前就患上了左眼内眦部基底细胞癌,由于只是一块小小的肿块,没有引起她和家人的注意,地震发生后,何代群的面部被碎石击中,小包块立即变成了大伤口,痛得她彻夜未眠。医疗队来到安县的消息传到了黄土镇,何代群在家人的陪伴下,来到安县大本营驻地,医疗队员仲明教授立即对她进行检查和诊断,并作出手术的决定,仲明说,这种疾病的手术必须在精良的手术、麻醉环境下进行,只是野战条件有限。
救人是第一位的。无影灯不够亮,秦晶、张丽君用手电筒加强照明,仲教授先对患者的左眼内眦部肿瘤进行切除,随后进行局部皮瓣转移。就在手术进行到关键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晃动,随后又持续了几秒钟,外面一片嘈杂,有人在喊:“地震了!”仲教授显然意识到这次余震的力度,但是他丝毫没有被干扰,坚定的目光和手势感染了身边的几位队员。随后,仲教授为患者施行了眼睑再造术,经过两个小时左右的艰苦努力,手术取得圆满成功。
有趣的是,这是仲明在医疗队驻地开展的第二例眼科手术,之前,他参与过妇产科手术、骨科手术、普外科手术,“不务正业”的他可谓是“全能战士”。连日来,灾区大大小小的余震发生近万次,每次余震时,长海医疗队的任何一名队员都舍生忘死,奋不顾身地用自己的身体、用坚定的目光,用钢铁般的意志,来护卫伤员脆弱的躯体和心灵。
随着抗震救灾的阶段性转型,伤员逐步减少。医疗队不等不靠,主动背起药箱,深入部队,走村串寨,为重建灾区的基层官兵和人民群众送医送药,宣讲防疫防病知识,帮助百姓生产自救。他们还充分利用自身优势,在各个救治点建立临时课堂,分类别分批次对当地卫生医疗队伍进行业务培训,为灾区留下一支带不走的医疗队。
在灾区的人民群众心目中,医疗队就是他们生命的定海神针。
如今,他们仍在疾步前行。
(王贵平、朱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