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坚守青川“生命线”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汶川发生里氏8级特大地震，上海的部分高楼也有明显的震感。四川的灾情在随后的数小时里陆续传到上海，上海医疗急救系统立刻紧急启动。

从5月13日下午开始，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在中心领导的带领下，紧急筹措上海首批六支赴川医疗救援队所需的大量抗震救灾物资。任务重、时间紧、难度大，但是，灾情就是命令，时间就是生命。为保证任务的完成，中心领导和职工充分发扬“不怕苦、不怕累、连续作战”的顽强作风，分几路或采购、或调拨，在最短时间内备齐了各类所需物资。已是夜深人静，中心大楼里仍然是灯火通明，所有工作人员忘记了饥饿，忘却了疲劳，继续将物资进行分组打包并贴好标签，直到迎来第二天的曙光，完成所有的任务。

所有人刚刚躺下，尚未熟睡，突然接到上海市卫生局下达的紧急命令：立即组建一支急救车队伍奔赴灾区！

中心立即启动应急预案，一个个电话打往各分中心和区县急救中心（站）。一小时后，中心的急救骨干名单已经列好，各分中心主任再一个个电话把相关人员都通知到：“马上到最近的分站，开最好的救护车到总部集合，赴川救灾！”接到电话的同志在梦中一跃而起：有的跟家人打了声招呼就立即出门；正在上夜班的同志只跟家里发了个短信“赴川救灾”后就直奔总部；顾阿荣副主任和解炯副科长等忙得连家都没回去，随手拿了两件平时的工作服……大家连夜准备好车辆、药械、帐篷、水和简单的生活物资。短短数小时，赴川抗震救灾的车辆、人员、装备与物资全部到位，在市医疗急救中心集中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5月14日中午，随着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一声令下，由市医疗急救中心和10个区县医疗急救中心（站）组成的30辆救护车、60多名急救人员，承载着上海人民的希冀和托付，在中心顾阿荣副主任的带领下，疾驶上赴川的高速公路。

救护车队以时速100公里的速度向灾区挺进。历经江苏、安徽、河南、陕西，历时33小时，星夜兼程，奔驰2200多公里的路程，60名队员吃着自带的干粮与瓶装水，每人不足两小时的睡眠，于5月15日晚10时8分赶到了四川广元市青川县。从准备到抵达，救护车队的领队、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副主任顾阿荣和车队副领队、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急救科副科长解炯，已经60个小时没合眼了。

救护车队驶进了四川省广元市区，沿途广元市民的热烈掌声和广元市领导的感谢言辞使队员们备受鼓舞。顾副主任当即表示：灾区人民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支援广元的抗震救灾斗争！在广元市民的自发帮助下，所有人员在马路边搭起了简易帐篷，一顶接一顶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都市风景。睡在路边自己搭建的帐篷里，感受着阵阵余震，看着身边同在路边休息的广元市民，队员们暗下决心：广元的父老乡亲们，我们一定会和你们同呼吸、共命运。

5月16日早上9点，30辆救护车迅速开赴青川县重灾区，第一时间与前来救援的部队汇合。从广元到青川有120多公里，其中山路76公里。俗话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遭遇地震后的蜀道更是难上加难，蜿蜒的山路，余震声声，飞沙走石，路边时有塌方和巨石。队员们没有一丝的怯意，他们更多看到的是山边房屋的倒塌，路边灾民的疾苦。到达青川县城后，顾阿荣副主任和解炯副科长马上与县指挥部取得了联系，立即按指令调派急救车载着各医疗队奔赴各个乡，进山搜救伤员。

木鱼、关庄……村寨里已积聚了许多伤员，而且80%都是骨折病人，还有许多伤员在山寨里边等待救援。领队顾阿荣大声喊道：伤员就是命令，多争取一分钟，就给生命多带来一份希望！“我们现在就出发！”坐在地上休息的队员一个个从地上跳了起来。不顾崎岖的山路和不断的余震，急救队员们冒着危险，勇往直前。没有路可走了，队员便带上必备的急救用品，徒步爬山到达最近的村口。

没有电，借着月光，靠人背肩扛，一个个伤员从深山中转运出来。在紧张的抢救中，一些骨折病人来不及做简单固定就被搬运，救护队员们急了，解炯强烈要求：“重伤员让我们来处置。”立刻，部分队员手拿担架，带上三角巾、夹板，在当地灾民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重伤员身边，对伤员进行紧急处理后，再抬运至救护车上，有效地防止了伤员因搬运而造成的再损伤。

震后一幕幕惨烈的情景进入救援人员的眼帘，“真是想哭！”“只恨没有飞毛腿，帮我们把每一个伤员尽快送到医院救治。”顾阿荣沙哑的声音，吐露出全体队员的心声。

“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次我们算是领教了。”胡熙春说这话实在有太多的感触。从青川县将病人运送到广元市的各家医院，单程就是120多公里，崎岖的山路上，一边是不断震落的碎石从山上滚下，而另一边就是坍塌的悬崖，下边是百丈深渊。余震不断，有时还要开夜车，行车危险程度可想而知，一个来回将近10个小时。所有的急救人员只有一个心愿：再危险，再困难，我们也要争分夺秒将伤员安全送到医院。

任伟队员至今想起自己的经历，感觉还是后怕。“那天执行任务，半途被警察拦下，说是就在10分钟前，前面的路又塌方了。不过大家没时间多想，一心只想着快点将伤员运出去。”

宝山急救中心的李庆魁和姬成刚，回想起第一次到青川蒿溪乡执行任务，迄今仍忍不住泪流满面。原本美丽的山区风景，在地震过后变得满目疮痍，五六米宽的山路撕开深深的裂缝，随时有塌陷的危险，下面就是滚滚的江水。头顶上突出的巨石，也已经有了松动，行驶途中不断有小石块哗啦哗啦掉落在车顶上。两位驾驶员和医疗队一起为病人换药、消毒伤口、分发药品，队员们红着眼眶硬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嘉定救护站的王海燕和滕宏良在不计安危、誓死奉献的情感中爆发出一句铿锵有力的怒吼：“到了青川，豁出去了。”松江救护站的曹峰和吴卫华这样说：“只要有命令，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再难，也要把病人及时送到广元。”

“真的哭过。”回想起16日晚的那一幕，解炯至今还忍不住眼圈发红。

5月16日18时45分，接指挥部命令，有五辆车到关庄接病人。关庄地势比较复杂，顾阿荣副主任决定亲自带队，随行的还有解炯、方国良、沈雪明、丁小文、黄术周、张国祥、杜东辉、邵宗连、曹一峰以及南汇救护站的龚华和毛剑雄，经过一路的艰难险阻，大家摸黑在深夜23时到达关庄，驱车穿过河床把病人接上救护车。临走时，顾阿荣决定留下3辆车应急。17日凌晨2时30分，当病人在顺利交接给广元中医院后，阿荣主任的手机突然响起，大家注意到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是不祥之兆。他用急促的语气命令道：“快！快打电话！你们动作快，同时打手机，命令另3辆车的人员立即撤出关庄！”未及细问，队员们立即纷纷动作。“我的没信号！”“我也是！”“不行，快点啊！”顾主任嘶哑的嗓音在叫，所有人都震惊了。原来是市卫生局副局长李卫平和四川省卫生厅分别打来电话：关庄凌晨要泄洪，所有人员必须立即撤出！顾阿荣继续呼喊：“所有人一起再打！”他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出来了。“实在打不通，我们就回去找他们，一起出来的，要死也要死在一起！”顾主任下死命令了。

万分紧急的时刻，对面开来了一辆部队通讯车，救护队员紧急求援，使用部队的紧急通讯设备，电话终于打通，队员立即大吼：“立即撤离！立即撤离！”谁知前方的回话却是：“不行，我们正忙着呢！”顾阿荣抢过话筒，使尽力气大吼：“尽可能多带些伤员撤离，马上要泄洪了，快！快！”

4时51分，当安全撤离的救护人员再次相聚时，大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控制不住的泪水再次从硬汉们的脸上滑落。

5月17日上午，10位重伤灾民由前进乡转送广元市，当途经青川县医院时，又有两名产妇需要一同护送，于是，五辆救护车载着十二个病人在广元市卫生局开道车的带领下，驶进了山区。一路上，车流滚滚，各种贩灾车辆来往穿梭，在地震中伤痕累累的国道显得更加狭窄。经不住一个多小时的山路颠簸，本来就已羊水破膜的产妇牛山山开始出现了宫缩，腹痛一阵接着一阵。

真是十万火急！此时此刻，驾驶员赵志良和侯彬当机立断，一边尽量将车开平稳，一边迅速用对讲机将孕妇的情况通知前面一辆车的急救医师钱振东，请他做好接生准备。当车队开上绵广高速的时候，产妇的宫口开了，胎儿的头发都隐约可见了！钱振东立即将自己驾驶的救护车交给其他队员开，迅速跑到产妇所在的救护车上，各项接生工作迅速而有序地展开：钱振东医生为产妇开通了静脉通道，松江急救中心的曹峰、沈卫清在车上找来了产包，於晔敏和孙民找来跟车的两位安徽医疗队的麻醉师协助，一切既紧张而又井然有序地进行着……随着车队的加速前进，15时8分，在行进中的汽车产房里，一声响亮的啼哭，一个漂亮的女婴出生了。当钱振东医师将脐带结扎完毕、胎盘完整娩出后把婴儿抱给产妇看时，母亲激动地连声感谢上海医生。二十分钟后，母女俩安全地被送到了广元市中心医院，车队每个人都击掌相庆，欣喜万分。因为婴儿是在救护车上接生的，这个小女孩被起名为“冯路缘”。新的生命预示着生生不息，预示着灾区的明天充满希望。

5月17日深夜，随着最后一辆执行任务的救护车回到青川县驻地，顾阿荣和解炯才松了一口气，一直绷着一根弦的他俩终于可以稍作休息了。没想到靠在椅子上才十几分钟，突然，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事后证实是6.1级余震），在围墙边休息的其他医疗队员起身奔跑。解炯被掀翻在地，顾阿荣更是被十几个接踵绊倒的人压倒在地。待到惊魂未定的人群散去，解炯被队员拉起来了，而阿荣主任却站不起来，卷起他的裤腿，满腿的青紫和擦伤，还有几处较大的伤口在流着血。队员们帮他简单包扎后，把他扶进了帐篷，而他却笑着说没事，一个劲儿让大家抓紧休息！凌晨，准备出车的队员们发现顾主任还在强忍伤痛，瘸着腿帮大家检查车辆！原来他又是彻夜未眠……

救护队出发前按照62人的标准配备了一周的水和食物，由于当地物资短缺，医疗队尽量做到一切物资自给自足，绝不给当地政府和医院添麻烦，从上海一路走来，大家吃的基本都是饼干。5月18日，随着水土不服的队员不断增多，50多个队员的吃饭问题使得领队顾阿荣十分焦虑，然而震区断电，想用热水泡碗面都成了大家的奢望，更不指望能吃到热饭了。

茫然之际，黄术周、曹一峰、吴维林、杜东辉却在围墙边悄悄地用塌倒的砖块，垒起了土灶台，用碎木条、树枝生起了灶火，经过多次的努力，终于为大家烧开了第一壶开水。这下黄术周乐了，同时提议再在边上搭造一个，准备为大家煮一顿热饭。说干就干，灶台搭好了，很多队员帮着出主意，於晔敏、刘国华、曹一峰等有空就帮着劈柴，沈雪明四处找餐具……至此，每天清晨四五点钟，就有早起的队员为大家烧热水、热粥，黄术周还被大家亲热地尊称为炊事班班长！

沈雪明是市急救中心的总务科副科长，这次赴川抗震救灾，他二话没说就第一批上了前线。自然，车队的供给重任也就落在他的肩上。青川与广元市的道路运输几乎中断，当地的条件之艰苦难以想像，除了每天中午的一碗热粥，其他时候队员们只能靠干粮充饥。看着大家一边吃方便面一边反胃的样子，沈雪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暗暗地想：无论如何也要让队员们吃上一顿新鲜的饭菜。

20日一早，终于有机会转送病人到广元市，沈雪明就和曾经当过西藏运输兵的安全员丁小文一起到广元购买工作与生活必需品，顺便采购一些新鲜食品。在赶回青川的半路上，只听前方一声轰响，顿时灰天黑地。“塌方了！”沈雪明和丁小文同时喊道。待灰雾渐渐散去，只见本来临时的公路已经消失，代替的是满山满坡的碎石泥流，情景令人生畏，定睛再仔细一看，刚才还行驶在自己前面的第5辆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当晚，大家终于吃上了热气腾腾的腊肉炒蒜苗和大白菜。看着队员们狼吞虎咽后的惬意，沈雪明黑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当听到队员们异口同声说这顿饭是沈雪明和丁小文用生命换来的时候，沈雪明只淡淡地说了句：“应该的。”

到达灾区后，在最困难、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时时都有共产党员的身影。沈雪明、张国权、邵宗连、刘国华、张磊、沈骏、宋栋等等个个冲锋在前，遇难而上，沈雪明到青川第一天就出现了腹泻，宋栋因连续几天的劳累，腹股沟淋巴结都肿了，但是他们仍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着，以实际行动践行着共产党员的“讲党性、重品行、作表率”作用。在身边党员们的带动下，队员们个个激情饱满，出色地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任务。

顾阿荣和解炯每天都要等车辆全部安全返回后才安心，深夜还在巡视着每一辆车。在青川抗震指挥部联络处，任伟、吴磊担任着车辆的调派工作，他们和当地指挥人员协同作战，共同配合，使救护车的调派井然有序。所有的队员在执行任务期间都坚持不用空调，冒着烈日和风沙，毫无怨言。夏业凯、姚雅兴、李伟、沈永根在往广元送病人途中，车轮被利石划破，他们排除万难，在陡峭的山路边换轮胎；顾荣华、赵友情、张国祥3位师傅充分利用执行完任务后的每一点空隙，用精湛的修车技术为车队保驾护航；王敬国、李高巍把自己的帐篷让给灾民休息，自己却连续7天在车上过夜，期间还配合医疗队在救护车上成功完成了一例妇科手术。王文毅、刘晓东连续9天在驻地木鱼镇待命，吃住都在车上；在青川食物短缺的几天里，钱虎好不容易买到几个咸鸭蛋，但却无私地和同事们共享。一包小小的榨菜，一听难得的午餐肉，一锅不算多的稀粥，队员们总是相互谦让着，哪怕是一根榨菜丝、一小块午餐肉、一小碗稀粥——这种同甘苦、共患难的团结友爱集体精神，迸发出的是一种无穷的精神与力量，激励着每一个队员……

在青川县重灾区的日日夜夜，亲情、友情不断地在撞击着每个队员的心。顾阿荣副主任的爱人翻班工作，儿子正值高二冲刺阶段，他却无暇打一个电话回去；解炯连续忙碌了数日，终于在第四天半夜里打了个电话给爱人，祝她结婚纪念日快乐，而解炯的妻子也哽咽地祝他结婚纪念日快乐；夏业凯的爱人终于在电话里听到丈夫的声音后失声痛哭；沈骏更是在电话里匆忙而满怀歉意地安慰着新婚妻子；杜东辉、章俊和钱振东的女儿都在电话里叮咛：“爸爸，多救点小朋友！”吴磊看着家人用手机发来的女儿的新照片，早已是泪流满面！

随着一批批后续队员的到来，第一批来青川的队员被换防。与同志们挥手告别时，队员们再也控制不住，相互拥抱着。胡熙春哭了，吴维林哭了，大家都哭了！赵志良、任伟把身上所有的香烟留给了队友，陈卓华、李高巍更是把所有的食物、生活用品留给了队友们……一声声“安全”、“保重”、“坚持”的重托，随着返沪队员的远去，久久在急救队员的耳边回响！

5月23日晚上，大多数的车都完成了当天的转运任务回到了广元市，顾阿荣和解炯精心准备了蛋糕，并主持了一顿简单的聚餐，同时给两位队员庆祝生日。当薛凯华看到这一切时，热泪盈眶地连声说“谢谢”。来自南汇救护站的龚华队员更是动情地表示：永远都会记住一起在青川的每天同吃泡面、同喝一瓶矿泉水、同睡一个帐篷的兄弟们。因为这是人间真情的真实写照。在场的每个队友听到这里无不动容而泣。

5月24日下午，产妇牛山山的丈夫找到广元市卫生局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的驻地，送来了一面锦旗。当顾阿荣副主任展开这面锦旗时，队员们看到四个大字：大爱无疆！在场的人全都非常激动。经过这次大地震，每个人的心灵都得到了一次洗礼。队员们说：这一刻，我们都是汶川人、广元人，都是四川人，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目前，我们的救护行动还在继续，因为我们的爱，没有距离。

（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