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二、空降汶川

二、空降汶川

我们来了!我们到了!汶川映秀!遭受百年不遇的特大地震,是您的不幸!像我们这样爱您、牵挂您的人来了,还有更多爱您、牵挂您、但不能亲临现场的全国人民会永远支持您,这是您的依靠!汶川映秀!您知道吗?为了您,我们数度流泪,宣泄我们对您的情感。

在军用机场,我们第一批8名队员挥泪别队友,义无反顾直奔汶川映秀而去;次日我们第二批10名队员出发,其中4名女队员为了能赶赴汶川映秀,急得痛哭,泪如雨下,拉着飞机门不肯松手,最后感动机组人员,才得以随队奔赴汶川映秀。

汶川映秀!为了您,我们愿意付出一切!为了您,我们必须毫无保留地付出!为了您,我们无所畏惧,团结一起,愿帮您渡过难关!

工作过程中,太多的事让我们流泪。看到遭受灾难而逝去的生命,想着那些还压在废墟下无法挖出的遗体,我们禁不住潸然泪下!看到从废墟中被抢救的生命,我们热泪盈眶!看到失去亲人、备受伤害的灾民没有从此消沉,而是从容不迫地开展自救和互救,我们被他们的精神所感动,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六院赴川医疗队日记

清晨在机场的“定格”

汶川在哪里?不知道。汶川怎么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汶川?不知道。怎么去汶川?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听从指挥部的命令时刻准备着……

2008年5月15日凌晨1点多,上海市赴川抗震救灾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医疗队队员,经过长时间飞行,刚把所有同机托运的援灾医疗器械和药品运到住所。原以为可以稍事休息,睡到7点,安心地吃上早饭,大致9点左右接受任务去汶川抗震救灾。没想到,还不到两个小时,紧急命令就已下达:凌晨4点30分集合,5点出发,赶到成都急救中心救灾物资军用机场一一凤凰山军用机场,7点飞汶川。凌晨4点,住所总台统一叫醒所有队员,每人只往口袋里塞一瓶水和一些干点心上车,愿意吃的,那就是早饭了。

5点20分,向凤凰山军用机场行进途中的汽车里,不知是谁的一句话,惊醒了一宿没怎么合眼的迷迷糊糊的队友:“今天是董芳辉30岁生日。”车厢内的同事顿时异口同声地祝贺:“生日快乐!”有人从行李中拿出了一个小蛋糕,这是医疗队今天的早餐。很快,车内的每个人都把分给自己的蛋糕拿在了手中。没有礼物,没有鲜花,可是这个奔赴灾区路上的庆祝生日会,让所有队员的心中格外激动。“小董,今晚我们给你补过生日,”领队范存义安慰道。立即有人嘀咕:“晚上有电么?到哪里去买吃的?”大家议论:用蜡烛和手电筒打光,“用汶川的泥土做一个土蛋糕……”

6点多,穿过黎明前的黑暗,迎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专用应急车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驶,把医疗队员带到成都军用机场。机场有点冷清,5架直升机呈一字型在停机坪“待命”,上海市赴川抗震救灾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医疗队队员成为机场的第一批访客。6点半后,机场开始忙碌,大量的急用通讯设备、救护人员、食物及医用物资陆续运载而来,机场开始嘈杂。

7点已经过了,事情发生变化:军用物资优先运送,医疗队员“待命”。8点,随着首架直升机的盘旋升空,队员们的情绪开始焦急,大家催促队长和上级领导联系请命,要求尽快到最危险的地方——汶川,尽自己微薄之力。只是,飞行大队的领导告知,因天气原因,汶川停机出现困难,大家继续“待命”。人不能走,心却早已去了:受灾的同胞们,真心祝愿你们平安、健康……

第一批医疗队员起飞

下午15: 30,经过艰苦而又漫长的26小时待命,医疗队员终于被明确告知,可以进驻汶川县映秀镇了。但接下来却是大家都不愿意听到的事:只能有8人分两小组进驻。当时在机场的,共有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和新华医院、第九人民医院联合队两支医疗队,共36名医疗队员待命。经过磋商,首先决定先期队伍的8人,由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医疗队组成。具体到人,又该是谁呢?直升飞机马上就要起飞,飞行机组人员已经在旁边催促,队员的情绪高涨,每个人都跃跃欲试,恨不能一步就踏上映秀镇。根据对灾区情况的大致判断,需要人员重新组合,最后队长决定,由骨科副主任医师高洪副队长带队,率领普外科主治医师狄建忠、麻醉科主治医师严海、胸外科副主任医师赵永红、泌尿科主治医师陈嵘、脑外科副主任医师王敢、护士王琪(女)和李岚(女)组成8人小分队,率先进驻映秀镇。时间紧迫,被确定的8位医疗队员,急匆匆随手抓了个包就跟随机组人员直奔飞机而去。到了飞机上,大家静下心的时候,才发现带的几乎都是医疗物资,而自身所需的生活用品,却都被忘却。等到晚上下飞机清点物品时,大家才真正“傻眼了”。

5月15日18时,被批准的第一批8人医疗队员乘飞机飞赴映秀镇。从机上俯瞰,土地已由绿色变成了土黄色,山坡、楼房像用刀切过一样;半山公路被泥石流、山体垮塌的巨石截成断断续续、互不相连的路段,有的地方路段彻底消失;建在半山腰的民房几乎都成了一摊废墟,在翠绿的青山上格外刺眼,那感觉如同一把大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2008年5月15日19时8分,一面写有“上海抗震救灾医疗救援队”的大旗,插上了这片土地——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赴地震灾区医疗救援队18名医护人员,第一批8人“空投”映秀,成为外省市援川医疗队中的先头部队。“我们来了、我们到了”,是每一个队员发自内心的呐喊。汶川映秀——我们来为您抚慰伤口,这是每一位来这里抗震救灾志愿者的心声。

眼前,映秀镇已没有一幢完好的房屋。矗立在眼前的漩口中学,部分直立的残屋,数一数有4层窗。谁曾想到,那原来可都是6至7层的楼房,8.0级的特大地震致使1至3楼完全垮塌。这里是学校,14时28分正是学生端坐教室奋发学习的时候,多少花季少年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医疗小分队抵达映秀镇后,建营地搭帐篷,千挑万选,最后选定的却是最不应搭建帐篷的地方,一处由干涸河塘形成的洼地,一下雨,铁定浸在泥水里。为啥选址选得那么“傻”?因为离停机坪近,方便病人转运。医疗队员们身处的境地比想像中还要恶劣。后勤保障,没有,组织联络,在“天上”;后续部队是否前来,何时前来,都是未知数。医疗队员真正成为一支深入前沿的“孤军”。大家开始清点食物和水,清点全部给养,作长期作战的准备。经统计,全部食物和水放开使用,也就是放开吃喝,只够8个人一天的消耗。于是规定,为尽可能地争取长期作战,严格定量供应水和食物。出外工作的同志一天两瓶水,留守帐篷的一天一瓶,饼干等干粮严格定量供应。如此艰难的处境,完全超乎大家的想象,更何况还有可能要付出伤亡的代价。这种情形以前在电视、电影中见过,昨天的旁观者,今天却成了主角。

洼地里一片沉默。共产党员站了出来:我们不远千里,踊跃报名,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到达抗震救灾的第一线吗?现在我们就站在映秀一一抗震救灾的第一线。我们来干什么?我们是来救助灾区群众的,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做!

那一晚仅有的3至4个小时的睡眠,成为了他们5月12日以来最好的睡眠。

灾后四天的四项任务

8人小分队在映秀忙碌地搭建帐篷,留在成都的10人小组也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他们急切想知道奔赴映秀队员的情况。明知道通讯已中断,还是不停地使用手机联系。“嘟,嘟,嘟……”电话里传来的始终是不变的忙音。有的队员在后来的日子中这样写道:自从15日下午六时坐上开往映秀的飞机,已经整整15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了,漫长的等待是一种焦灼,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我们更是寝食难安,可是一想到今天有可能见到失去联系的战友们,我的内心仍不免心生惊喜。

5月16日上午9时45分,映秀镇的8位同志传来了消息:他们现在还好,但是水和食物极度匮乏。听到消息,队长范存义再次联系上海市卫生局前方协调组和部队,强烈要求去映秀镇,和先遣部队会合。尽管那里是一个重灾区,条件十分艰苦,但是一想到那里有许许多多的灾区群众在等着救治,而且那里有亲密无间的8位战友,更加坚定了医疗队前往的理由。坚定的决心等来的是“幸运”,有关方面最后终于同意将剩余的10个医疗队员派往映秀。

然而,时间却像凝固了似的,过得异常漫长,略带迷雾的天气影响了直升机的正常起降,医疗队一行10人只能无奈地坐在大巴里,看着凤凰机场外面到处忙碌穿梭着的工作人员。

下午1时45分,医疗队接到准备上机的命令,然而,“飞机只能上8个人,其余的人全部留下”。顿时,车厢内鸦雀无声。“如果需要留下,那么为了安全起见,请女同志留下。”队长范存义无奈地做出了如是决定。这意外的消息无疑是对4名女队员的晴天霹雳。“我们也要一起去,我们四个姐妹不能再分开了,”护士长王音表达了女队员们的强烈要求。女队员谁也不愿意分开,更不愿意留在后方,只是默默地整理行李。大巴缓缓将医疗队带至停机坪,搬好行李后,队员们开始陆续上机。

“我们女孩子很轻的,就让我们去吧!”女队员董芳辉抑制不住情绪,双眼早已噙满了泪水,“我们可以把随身的生活用品少带一些,但我们希望和大家一起战斗。”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队长的命令我们一定服从,但是我们希望队长再考虑一下,”沈丽韫也哽咽着。队长范存义看着女队员,于是再次和机长协商,提出为减少重量,医疗队最大限度地减少随身携带的衣物,为的是可以让全体队员顺利登机。4名女队员拉着飞机门不肯松手。或许是女队员坚定的眼神感动了机长,或许是女队员的眼泪感动了机组人员,或许是一句一句“带我走,带我走”的呼喊声深深震动了空军战士的心。最后,他们心软了,队员们把装着换洗衣服的行李全都留在了机场,舍弃了部分水、食品和生活必需品,10名医疗队员挤进了直升机向映秀镇飞去!

5月16日下午2: 30分,两批队员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汶川映秀汇合了。队员们眼睛湿润了,相互紧紧拥抱,互相鼓励,不到24小时的分别恍如隔世,相互诉说离别经过。短暂的相聚后尽快投入了战斗。队长范存义召开简短的工作会议,传达上级部门的建议:上海第六人民医院医疗队听从上海消防总队陈飞将军的领导,根据目前已是灾后第四天的情况,我们的工作重点分为以下四方面:一是积极配合上海消防总队营救幸存者;二是积极主动上门巡视,诊治灾区群众;三是保障消防官兵的健康;四是积极宣教灾区防疫知识。

“这才叫生命的希望”

5月17日下午2点,一位来自贵州凯里的母亲,听说地震的消息,从千里之外,乘飞机、汽车、“摩的”,又徒步翻越到处是泥石流造成滑坡的大山,跋涉千山万水,来到映秀抗震救灾的现场,她要寻找她的儿子蒋雨航,一位在高速公路收费处工作的收费员。医疗队员高洪为这位母亲做了检查,发现她已经脱水,马上给她进行防中暑治疗。

也许是母爱的力量,也许是冥冥之中母子心心相印,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救援人员正在挖掘抢救的受伤者,正是他的儿子——蒋雨航。泪水模糊了救援众人的双眼,真情感动着在场的每个人。仿佛有搬不完的瓦砾,凿不透的楼板,武警战士上了一批,又换下一批,镇上唯一没有被砸毁的起重机也开来了。抢救过程中的每一次余震,都引起一阵阵紧张。漫长的10个小时,20岁的蒋雨航被埋124小时获救创造了一个奇迹,创造奇迹的还有他的母亲!

蒋雨航被救出之前,医疗救护分队研究了多个预案,并自制简易输液台、简易担架、蒙眼布,做好了严密的分工合作准备。蒋雨航被救出之后,医疗队员立刻围拢上前,多次的演练变成了熟练的流程——蒙眼、体检、输液,抢救紧张但有条不紊。初步急救后,3名医生跟着担架,轮流为他高举输液瓶,走了十多公里山路,安全回到医疗点进行继续治疗。头发花白、满面泥泪交错的蒋母,激动地紧紧抓着医生的手,久久不放。

蒋雨航终于得救了!这一天,每一位队员都兴奋异常,大家异口同声:“这才叫成就感!这才叫生命的希望!”

在救治蒋雨航的10个小时中,队员们一刻不闲,用自备的风油精给当地灾区群众涂抹太阳穴,给参与抢救的消防官兵防暑,消除滴在口罩上的异味,用眼药水保护他们的眼睛,以致很多现场采访的记者也来寻求他们的帮助。看到临时的“小措施”就解决了这么多问题,队员们为自己的团队感到骄傲。

5月15日上午,群众送来一个才10个月大、哭闹不停的男婴,医疗队员心内科博士张庆勇为孩子作全身检查,却发现没一点问题。张医生突然想到自己远在上海14个月大的女儿,“他一定是想妈妈了,我女儿在夜里哭醒就是找妈妈”。细细一问,男婴母亲已经遇难。“那一刻,所有人都心碎了。”

在映秀的日日夜夜,医疗队员在生命的消逝和挽回间拼搏着,正是这一份心痛,这一份“治病救人”的崇高理想,支撑着医疗小分队不畏艰险,为群众送去急需的救治,与灾区群众、与救援官兵患难与共。

5月16日上午8时,山东公安消防总队在映电公司办公楼废墟里发现了生命迹象,随即展开救援工作。电厂女职工虞锦华被埋在六层水泥板下,她的双下肢被压,里面乱石、水泥柱交错,实施搜救已经3天。医疗队赶到施救现场,一场生命争夺战就此展开:队员们将头孢拉啶胶囊里的药粉兑上水,用吸管让虞锦华吸服,还把队员们早上出发时每人喝过一口仅剩半瓶的营养米线让虞锦华吸食。在废墟中被埋150个小时的虞锦华,终于在被发现56个小时后成功救出。

同日下午两点,一位搜救战士突然发现在一幢楼的5至6层楼板中间有生命迹象。于是,60多名战士开始小心挖掘。20多名战士排成一列,传递挖出的沙土,这样机械的传递持续了整整5个小时。救援人员发现,一个女孩的右腿压在水泥板中,背后是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支撑着上端的废墟,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再次发生坍塌。晚上7点多救出这个被掩埋了100多个小时的10岁羌族女孩尚婷。女孩被救出的一瞬间,她的母亲冲了上去,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医疗队队长骨科主任医师范存义闻讯立即赶往临时医疗中心救护点为女孩检查、会诊、抢救,女孩情况十分危急,初步诊治后立即转送成都。

先期进入的救援部队,长途跋涉外加不间断救援,部分官兵已经严重脱水、中暑、过敏,手、脚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尤其是脚,磨出水泡,破裂继发感染。没有清创室、没有正规的清创器械,队员们只能因地制宜,利用现有的手术刀片和少量的消毒液完成清创。上海消防局局长陈飞将军是汶川县映秀镇抗震救灾总指挥。他带领救援部队连续行军14个小时,马不停蹄赶到映秀镇,陈飞将军双足因皮疹严重影响行走,可是还在现场坚持指挥救援。医疗队队员、外科主治医师狄建忠和医疗队队员、骨科主治医师张涛到达后,将他“强行”留在简易帐篷里,为他清创,敷上药,使他又能顺利地投入到搜救指挥工作中去。

也许当地人已经养成不看病、小伤小病自己熬的习惯,也许他们不想更多地麻烦医疗队,但是,医疗队员每天都要对山区灾区群众进行巡视治疗。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路都有灾区群众搭建的临时帐篷,灾区群众说得最多的是:“谢谢你们啊,谢谢你们来到灾区帮助我们”。5月16日,外出巡诊的医疗队队员、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王敢在一处遮蔽物下,发现一位60多岁的老人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原来在地震中落下的水泥板砸伤了老人的左腿膝关节。由于行动不便,整整4天得不到救治,受伤处已经红肿明显,经检查局部有波动感,预示其膝关节腔内有积脓。医疗队队长范存义和王敢一起为老人实施手术,切开排脓,清创包扎后联系直升飞机转送成都。

很快,医疗队带来的药不够了,感冒药、消炎药、皮炎药全用完了。看着缺少药物治疗的灾区群众和消防、武警、解放军官兵,看着他们中许多人因为污染的环境、蚊虫叮咬等原因造成严重的红斑皮疹,队员们心里真不是滋味。外用药物用完了,医疗队试着将出发时专门配给医疗队队员用的蛇药取出来替代,没想到蛇药用水化开后涂搽皮疹患处,效果还很好,深受病人的好评。抗过敏的口服药用完了,就把用作抢救用的地塞米松针剂稀释后给患者注射,也取得很好的效果。

随着时间的消逝,加上白天烈日的曝晒,映秀镇空气中由于尸体腐烂形成的异味越来越重,更多的官兵来向医疗队要口罩。口罩发完后,医疗队护士就用纱布帮他们做。为了让口罩厚一点,队员们把带去的毛巾剪小,垫在纱布里给官兵。

五天睡不足10个小时

映秀镇生存之艰难,几乎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没有水,没有电,不洗澡,不刷牙,与外界通讯几乎隔绝。帐篷前方的一个山坡就是一个埋葬遇难者的地方,每埋一个人,就会听到一挂鞭炮声,每天鞭炮声不绝于耳。到达映秀镇的第一晚半夜刚睡下,队员们就遇上余震,大地在颤抖,山间回响的“轰轰”声,宛如飞机起飞时巨大的轰鸣。“躺着的人被惊得弹了起来”。然而,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人后退。

5月16日,第二批10人医疗队队员到达后,战斗力增强了,可条件依旧艰苦。夜里常常下大雨,好几天醒来,睡袋都泡在了水里。手机永远处于“信号搜索”中,想给家人报个平安,只能采取派一人借救援队海事卫星电话打回上海医院,再由医院分别告知家属的接力方式。

一瓶水,一小包饼干,一根火腿肠,一张湿巾纸——这是队员一人一天的配给。由于后勤供应暂时无法跟上,我们随身携带的食物如果放开吃只能维持一天,所以必须集中保管、平均分配,控制饮水和食物。为了防止瓶装净水开封后变质,常常是先开一瓶水,大伙轮流抿一抿,润一润唇;女护士为了减少方便次数,喝得更少。在解救蒋雨航时,医疗队队员、骨科主治医师张涛还把当天两块饼干的口粮缩减到一块,节省下的留给了消防战士。

白天在帐篷里闷热不已,连一丝风也没有,晚上在帐篷里则冻得要命,全靠防寒服保暖。18位队员和一名随队记者,住在两个帐篷中,行李及医疗用品还必须占据一定空间,大家的睡袋挤在一起,后面一个人的膝盖可以顶着前面一个人的脑袋,谁也不敢翻身。余震不断,小的余震,人晃一下;大的余震,大地就会发出沉闷的吼声,身体如同躺在弹簧床上,帐篷外的山坡上“噼噼啪啪”地有山石滚下。

5月17日晚上,零点刚过,电闪雷鸣,一场瓢泼大雨降临映秀镇。医疗队员高洪和王敢刚要睡着,突然发现睡袋周围有水。原来帐篷进水了。于是赶紧将女队员转移至稍干的地方,男队员就冒雨到帐篷外挖水沟,防止水再漫进帐篷。住在另一个帐篷里的队员也过来帮忙。整整一个晚上,大家蹲在帐篷里,一夜无眠。

艰苦的生活环境,高强度的工作量,挑战着医疗队员的生理极限,几乎所有人都有脱水症状。5月17日,王敢副主任医师和护士李岚、王琪在抢救病人时先后发生昏厥。3名医疗队员连夜被送回成都华西医院,检查后发现:王医生是因劳累过度,两名护士是因虚弱引起虚脱。连日抢救伤病员,5天里睡了不足10小时,大家都疲惫不堪。

常年生活在都市里的医护人员,面对严酷的灾情,迅速转变为“野战医疗队”,队员们肩负着党和人民的重任,肩负着两千多名六院人的嘱托,在受灾最严重的映秀镇不分昼夜地忙碌着,不怕饥渴,不怕疲劳,不怕余震,不怕频繁滚落的山石,一心牵挂着受灾群众的伤痛。曾经拿惯听诊器、手术刀的专家,曾经奔走在病房送药打针的护士,以顽强的毅力,惊人的耐力,毫无畏惧的胆魄,在四川蒙受地震灾难最关键的时候和他们一起抗震救灾。

连续5天4夜的工作,共诊治病人602人次,包括较重病人15例,3名灾区伤员经过诊治后由直升机送往后方基地进一步治疗。

让灾难成为生命的洗礼

5月18日下午,接到上海消防总队陈飞将军的命令,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赴灾区医疗队随同上海消防总队250名队员换防到都江堰。队长范存义马上将这一情况向上海市卫生局汇报。映秀镇与外界的道路尚未完全修通,需要急行军到十公里外的阿坝镇才有车接。医疗队马上行动,打好行装,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战斗了五天的营地。

原来的312国道已经全部被毁,要撤出映秀镇,队员们得沿着靠近岷江的临时公路前进。这是一条几小时前刚刚由工程兵开辟出来的道路,泥泞不堪,山上不断有碎石滚下。山区公路崎岖,不时还遇到巨石拦在路中,极其艰险。许多道路都被滑坡所掩埋,路两侧都是遇难车辆的残骸。最惊险的是几座大桥,地震已使桥面成为波浪状,而且两侧的桥栏都早已不知去向,甚至桥板都只剩一半了。危险之处,有解放军战士把守,指引人群分流。郭明高医生在扶助护士沈丽韫通过危险通道时,山上一块巨石突然翻滚而下,巨石几乎是紧贴两名队员的后脑勺砸下,大家惊出一身冷汗。经过两个小时的努力,终于到达阿坝,等待接应车队。晚上八点半,队员们乘上大巴返回都江堰。

5月19日凌晨,上海市卫生局前方协调组派车把队员们接回成都休整。医疗队集体再次向指挥部写了请战书,要求再次前往一线抗震救灾。最后领队范存义等6名骨科医护人员留守成都,在四川省人民医院开展工作。12名医疗队员奉命与部分赴川抗震救灾医疗队队员一起返回上海。

灾难是生命的洗礼,更是民族精神的磨砺。拨开地震的阴霾,用真情抚慰灾区人民的心,守望相助,共同重建明天美好的家园。归来的医疗队员们说:我们都是汶川人,我们都是中国人,任何困难都难不倒英勇的中国人民。

(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