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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届陈元光文化论坛20251123
1.18 吴珊珊:指示性与非标出性:“圣王巡安”民俗的认同与传承机制




指示性与非标出性圣王巡安”民俗的认同与传承机制

吴珊珊

(闽南师范大学文学院) 

摘要“开漳圣王巡安”是闽南民间纪念开漳圣王陈元光及其将士的民俗活动“鉴王”巡城”和“走王”三项仪式组成在仪式符号化的过程中符号的指示性和标出性成为仪式参与者建构心理状态文化记忆的重要基础成为文化传承的“意义”指南指示性作为认知的基础使得符号与认同传承产生联结在指示性的框架下,仪式中的物质”承载着视觉空间的表达搭建了仪式的空间逻辑主体与空间之间的互动结构并延展至社会关系人文内涵群体社交等从标出性的角度看地方文化彼此之间不断的兼容在保留特色的同时建立起文化交流的桥梁闽粤两地在彼此文化的交融中将进一步推动海峡两岸信仰的深层次发展促进文化认同凝集民族复兴的传承力

关键词圣王巡安 符号 指示性 非标出性

威名启盛唐,惠民留圣迹。据载,唐高宗总章二年(669年),陈政、陈元光父子率府兵3600人,将士1200人从光州固始入闽,建邦启土,咸有功力。这些将士跟随陈政、陈元光平定“啸乱”、安抚土著、招徕流民、通商惠工、屯田垦殖、巡狩海疆,皆有功焉,可以称之为唐代开发建设东南海疆的英雄。他们的事迹虽与陈元光将军一样不见于国史,但闽南百姓世代口传,后代子孙撰录谱牒,至今形成一个覆盖闽台的集体记忆[]陈元光捐躯后,民众感其恩德,以香火祀之,尊号开漳圣王。

开漳圣王从人到神的转变其文化内核从政治贡献拓展为民俗信仰民俗信仰通过仪式延续开漳圣王的故事精神精神融入民众社会情景成为开漳圣王文化传承的重要维系在开漳圣王巡安仪式的周期性发展中其承载的文化信息情感符号随时代的变迁发生改变原本凝聚在开漳圣王巡安仪式中纪念先贤开漳治州的历史意义逐渐弱化仪式参与者的情感体验和符号价值得到强化可见在仪式发展中符号是其重要的表征。格尔兹认为象征符号“是概念的可感知的形式,是固化在可感觉的形式中的经验抽象,是思想、态度、判断、渴望或信仰的具体体现”。在这个意义上,“文化行为,即对符号形式的建构、理解和运用”。[]符号的运用不仅建构了仪式实践的空间而且体现了空间生产中的社会关系社会意义人文内涵凝聚了集体记忆和社会记忆

开漳圣地云霄,每年年后都要隆重举行“鉴王”(迎陈元光为主神的各个神衹的神像出庙祭奠)、“巡城”(抬神像巡游境遇)、“走王”(用双手高举神像轿扛向前疾跑)三项民俗活动,称为“圣王巡安”。该民俗活动被列入福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不仅如此圣王巡安仪式大多与祖先祭拜潮剧演出等活动融为一体综合体现民间信仰的基础上形成一整套独具地方特色的仪式范式文章发现“圣王巡安”仪式中器物符号建构了空间的视觉修辞指示特定的逻辑联系身体的周期性刻写传承仪式不同信仰体系的仪式对比推进文化的认同与传承

仪式开漳圣王巡安

“开漳圣王巡安”作为闽南民间纪念开漳圣王陈元光及其将士的民俗活动起源于云霄威惠庙以鉴王巡城和走王三项仪式组成该民俗活动再现当年开漳圣王及其将佐戍卫边境的情境换言之该仪式是民众关于开漳圣王集体记忆的凝结也是文化记忆的记忆文本以开漳圣地云霄的巡安仪式为例,云霄的“圣王巡安”仪式分为三个部分。在县城,一般先“巡城”,“巡城”结束之后进行“鉴王”,最后是“走王”仪式在村社,第一部分是“鉴王”,接着是“巡城”和“走王”。仪式一般以各个福社村社为单位开展,从农历正月初八持续到正月十五。以云霄县云陵镇为例,众人首先从威惠庙中请出神像,每六人编成一组,各组共擎一尊神像,列队待发。“圣王巡安”仪式开始,六名青年男子抬一尊圣王陈元光像依次绕着主要街道“巡城”,继以祖母魏敬、元帅马仁、军师李伯瑶、王女陈怀玉等,其后又有2个执“锦绣旒伞”者撑遮紧随“圣王銮轿”“巡城”仪式后,神像放置在各个福社事先准备的“王棚”中。各乡镇在“巡安”开始之前事先建棚盖,供“鉴王”时神像停放。“鉴王”之时各个福社必定香案高置、供桌蝉联,一般桌上罗列八只青瓷花缸,缸上皆耸立以竹竿麦篙扎成的草柱,柱表密封猪肉片,柱顶插着枸杞叶(因闽南语“枸杞”读音”甘杞”,寓意着甘棠遗爱,有世代纪念之意),供案前方还摆列着以面粉、糯米粉等捏塑而成各类工艺供品,并塑有“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字样,表达了民众对开漳圣贤的敬意,并祈请庇护之意。与此同时,各家各户又另备各类贡品献供礼拜一般而言民众供上“馔盒茶”(即蜜饯糖果5~9种)还有“菜桌”(红枣、桂圆干、莲籽、香菇、木耳、金簪菜、冬粉丝、米糕、蜜金枣等9~12件组成)。“巡安”同时威惠庙会举行“王府点灯”仪式“王府点灯”是特有的开漳民俗文化活动,相传是开漳将士从中原带来的风俗。每年正月十四,云霄县燕翼宫皆会举办点灯仪式,将威惠祖庙的开漳将领神像请回燕翼宫住一晚。燕翼宫中有100余个民俗花灯,分为开漳后裔87姓灯区。正月十五在燕翼宫内悬挂花灯,共庆佳节。闽南语的灯与“丁”字谐音,所以在燕翼宫悬挂花灯不仅有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之意,更是光明添丁、照亮前程的美好寓意。

从对外传播角度看在明清时期开漳圣王信仰伴随着中原将士的后裔迁徙到台湾东南亚各地圣王巡安”仪式也衍播至海内外架设了连接海内外民俗交流的文化桥梁成为中华民族信仰文化外延的文化载体如台湾新北市万里乡野柳保安宫开漳圣王净港巡海文化祭、桃园大园乡竹园村福海宫、宜兰县永镇庙开漳圣王过火仪式,马来西亚侨胞装饰神尊花车大游行,以及邻邑诏安西潭镇山河村大宗祠游火烛民俗仪式等等,都赋予开漳府兵后裔祈求神灵保佑清净秽气、邪气不附、合境平安的文化意蕴,构成海洋民俗文化风情,成为元宵期间海峡两岸乃至南海沿岸不可或缺的民俗文旅盛宴。除此之外每逢开漳圣王诞辰云霄燕翼宫往往与台湾开漳圣王庙同步联合举行圣王诞辰典礼共同缅怀以开漳圣王为代表的开漳诸将士开闽定粤建漳启土台湾传播中原文明的丰功伟绩。台湾祭祀活动遵循颇具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道教“斋醮科仪”法事流程进行,以祝文和献礼、三拜九叩大礼致敬开漳诸姓忠烈。云霄燕翼宫首先鸣炮擂鼓,将士进场,奏唱《开漳精神万代传》。至良辰吉时,祭馔齐备,点阅官上殿升堂点阅,初献官、亚献官、终献官、诵祝宗长、赞者、与祭者及开漳诸姓将士后裔、各界人士信众,祈求开漳圣王赐福保佑。点阅礼成,与祭者行三拜九叩礼;初献官上殿三拜请香献酌献帛;亚献官、终献官、与祭者依次上殿跪拜献酌。开漳诸姓宗亲虔诚叩拜,随后全体恭诵《开漳圣王赋》,礼成鸣炮。

以下图表为云霄县阳下村“鉴王”大体流程圣王巡安”仪式被列为福建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便是以阳下村的“圣王巡安”仪式为模版

云霄县阳下村“鉴王”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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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礼炮齐鸣献茶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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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恭请众位神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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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拜者行三揖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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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香晋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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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拜者行三跪九叩首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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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法师演法诵经除邪扶正“疏”祈福祈平安并代表福社众弟子于神尊前拜“杯”敬祈圣王神尊广庇佑安赐福“杯”需一个朝上一个朝下才算求到福了如果拜“杯”没有“尚杯”那就需要再次跪拜再次拜直至求到“尚杯”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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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得“尚杯”之后“状元”状元夫人潮剧扮相同至众神尊前恭行十二跪拜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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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拜者再行三跪九叩首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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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乐队演唱团圆曲京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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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送众神尊鸾轿起驾向往下一处福社鼓乐礼炮齐鸣

总言之开漳圣王巡安”仪式的形成是特定历史时期下民众对于对开漳圣王认识和理解的重要证据仪式中积淀了闽台民众的历史记忆和文化信息是开漳圣王文化系统的一套密码

 

指示性仪式空间的搭建

仪式往往往假定在现实世界存在着一个超越性的世界仪式则是由现实世界通往超越世界的桥梁它将神话宗教信仰潜藏在仪式过程的背后在仪式过程中时时实现着和神话力量宗教信仰的对话[]在现实世界通往超世界中器物所表现的象征意义成为仪式情境化不可或缺的因素这些器物的呈现使得参与者在文化语境的契约中顺理成章地进入仪式空间郭讲用认为仪式通过各种媒介元素将符号的隐喻意义以通感和共鸣的方式向参与者传递对群体成员施加一种稳固的信仰或价值观念[]皮尔斯把符号分为像似符指示符和规约符三种其中指示符是“促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能够引起其反应的对象之上”的符号[]彭佳认为指示符是符号认知的基本框架是符号世界与对象世界的锚定anchorness),因此在符号世界的形成中起到最基础的作用[]仪式通过符号的指示编码意义进而通过指示认知延续习惯周期性的圣王巡安”仪式每一次的呈现都是文化的又一次复制反复性的上演复制使得文化得到传承与认同在周期性仪式进行的过程中指示性符号指示的意义不断重叠事物在受众的脑海中形成稳定的映像也就是说在社会发展中大多数族群建构起一整套族群认定的仪式以此生成身份定位延续传统在指示符建构秩序的过程彭佳认为人作为符号主体能够意识到指示链条的缺失这也是发展到最高级的指示符的特别之处换言之在仪式空间秩序的建构过程人赋予指示符意义赋予仪式以道德“法律”由此确定仪式与日常生活的框架而这些仪式中的“契约”反过来锚定民众的情感将民众的自我意识指向传承

首先群体若想要稳定必然需要创造出属于群体的回忆空间这个空间是群体身份与认同的象征记忆需要特定的空间空间需要一个特定的现时化时间时间的指示分离仪式框定了神圣世界和凡俗世界的临界在开漳圣地云霄每年正月初五日至正月十五,凡是有设开漳圣王庙的云霄城镇或村社,民众一定举行隆重的娱神仪式表达民众对开漳诸将士的缅怀和尊崇。云霄阳下村崇奉在“华庙”的开漳先贤,每于正月十三日必全被恭抬至阳下村,且按南、东、北、西、中的顺序,每五年间由这五个福社轮值主持此一节庆盛典,如此周而复始,从不变更。此一民俗,古今依然。由此可见时间的指示是民众进入仪式场域的敲门砖在历时性上维系了地方文化的传承隐喻着仪式参与者共同的祖先来源相同的信仰习惯存留着共同的集体记忆同时在历时性的沉淀上完成了对记忆与现实的融合参与者的行为情感注意力等皆集中于此周而复始地完成对信仰的认定对集体的认同

其次指示符号建构了仪式空间编织了仪式的神圣性契约性就空间建构而言仪式的主办者和仪式物品成为空间的“中心”各种社会关系在同一空间中凝聚空间内的场景道具衣着人物等通过符号表意建立现在与过去的联系隐喻着基层社会之间的“契约”其一仪式中的“物质”在历史选择中被赋予新的指示意义这些“物质”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超出其物质功能之外的品质一旦进入仪式这些“物质”被赋上了新的功能认知而新的功能认知正是通过符号的指示性实现指示性的形成使得现实世界与神圣世界分离仪式得以解释皮尔斯言一个符号或再现之所以能够指涉其对象并不是因为它与对象有那么相似和类同……而是因为它一方面与那个个别的对象有着空间动力性的关系另一方面与将它视为符号的人的感官和记忆有关[]“开漳圣王巡安”仪式中,符号的指示随处可见。仪式开始前几周各个村落社区,皆于事先整洁好的宽旷埕地依开漳先贤的职位、辈序并列高踞有的社区会事先搭建“王棚”“鉴王”时神像的安放。仪式进行时桌上放置5个青瓷花缸,缸上以竹竿麦篙扎成草柱的形状,柱顶插饰甘杞木(取甘棠遗爱,世代纪念之意),在这5缸“大碗”供品上,还分别悬挂燕窝、鱼翅、人参、鲍鱼与豕筋等5种珍稀佳肴;还以糯米粉塑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字样,分别置于8个瓷盘中,摆列在供桌上。一系列“物质”符号的新指示构成了仪式的空间秩序而整个仪式既指示着参与者追念历史先贤的情怀,亦隐喻着民众祈求永享太平盛世的美好愿望。其二指示性在情感的驱动下凝聚成群体“共识”并成为地方秩序的一部分赵毅衡在符号学一文中指出“指示符号文本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功用,就是给对象的组合以一定的秩序。它们既然靠因果和邻接与对象联系,符号在文本中的组织,也就使对象有个相对整齐的对比方式,使对象也跟着组合成序列。”[]圣王巡安”的指示性稳定下来仪式自然成为民众社会实践的秩序表征仪式的一系列规定成为群体不可逾越的准则一旦群体未按照仪式规则或未达到要求就会得到“惩罚”当然此惩罚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实质性惩罚而是来自神明的“惩罚”

由此观之仪式通过符号的指示建构地方族群共有的实践意义和“准则”仪式中的“物质”指示大多与闽南语的谐音隐喻相关闽南语的谐音指向对于其他地方民众而言不具有特殊意义而对于闽南信仰开漳圣王的族群而言这些符号存留在民族的记忆中具有“自我中心”的心理价值物质”本身并不具有意义指示符的意义就在于通过因果空间关系建构出世界的意义秩序这些秩序构成了社会形成了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

从民俗衍变的角度看,仪式符号的指示是动态的与主体的选择性接受相关早期的圣王巡安”仪式指示着一千三百多年前开漳将领们开漳建州巡境守土守护民生备受拥戴的生动场景随着时代的变化社会的发展“圣王巡安”逐渐演变成地方民俗祭祖庆典换言之在仪式的传承过程中主体的选择性接受很大程度上受到社会发展地域环境的制约正如纳日碧力戈所言每一次民俗活动都是在一定的文化框架里进行的,表面上它在重复着旧时的分类、传统的认知,但是,由于每一次设计、表演、参加、评价和记忆的时间和空间不同,因而它又是在缓慢地发展、前进着。它在无意识、潜意识地前进……因而,它是不断重复的“戏剧”,而是一个渐进和演进的过程。 []圣王巡安”仪式可以指向陈氏父子开漳的历史贡献也可以指向族群的共同历史记忆从人到神到族群指示机制以多元衍义的方式实现现实与想象的对接从仪式的功能性角度看彭兆荣在人类学仪式的理论与实践中指出仪式作为社会性活动具有情境性即人类的社会活动受到环境和背景影响的同时仪式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着社会语境圣王巡安”仪式符号的指示在群体的规约性中产生又在闽南特殊的地域环境滋养下融为社会生活语境的重要部分参与者祈祷太平盛世祈求安康发财而实现心愿的前提是参与者需以虔诚之心对待仪式按照仪式的指示完成实践才能获得庇佑换言之仪式符号在指示的过程中规约了参与者的行为只有按照既定的程序进行仪式的指示意义才得以实现参与者的愿望才能达成概言之只有参与者在社会生活实践中向善向美积德行善才会得到圣王的庇佑如此可见圣王巡安”仪式在一定程度上指示着现实世界的秩序规约着民众的行为

综上可知仪式中指示符的运用是建立仪式空间的基础之上的参与者在指示符的引导下进入“神圣世界”抵达自我的精神世界完成情感的共鸣在场景之中参与者具身感知塑造的指示更为明显从巡安仪式的场景工具到衣着等物质参与者与族群信仰的联结更为密切具身感知在空间中沉浸借由符号的指示感悟当下和历史锚定文化的魅力反之仪式的秩序在一次又一次的符号指示中强化和重塑圣王巡安”既寄托着民众追思开漳先贤的情怀也指示着参与者祈求太平盛世的美好愿望仪式通过指示符号赋予心灵以活力并加以训导使之互动渗透成为地方价值系统的“自然习性”换言之指示意义的形成是地方性知识的凝结个人和群体通过符号指示形成意义结构并随着社会时代的变化对符号意义进行沟通设定共享修正和再生   

非标出性仪式的文化融合

以上两节内容皆聚焦于“圣王巡安”仪式本身但仪式发展继承的过程不可避免涉及主体之间的比较闽南地区信仰体系繁复多样区域性有功于地方的人物逝去之后升格为神的信仰不在少数这些信仰体系延续的重要形式亦是祭拜典礼值得一提的是闽南的信仰体系虽繁多但并不相互影响甚至神格之间通过分香协作的方式形成良性的互动关系不少学者从环境发展的视角探讨了这一特殊现象或许从符号的标出性视角可以探究到文化认同传承的新视角赵毅衡将语言学中的“标记性”引入文化符号理论中提出“标出性”理论在赵毅衡文化符号学理论建构中非标出的被称为“正项”标出性”被称为异项介于二者之间的“非正非异”的则被称为“中项”[]社会文化领域之所以可以适用“标出项”理论是因为其中普遍存在意义范畴的不平衡对立现象与语言学中相对稳定的标出性格局不同社会文化领域中意义范畴的对立和变迁是历时的动态的[]在文化发展过程中标出性”的判断与权力文同认同和时代变迁紧密联系正如赵毅衡指出对立文化范畴之间不对称带来的标出性会随着文化发展而变化文化的发展就是标出性变化的历史[]换言之文化是“流动的”其根据中项的倾斜不断进行筛选重组选择确定后在群体中共享群体以此作为认识世界的基础进而形成社会的“共同体意识”

彭佳指出正项的认同建在中项对它在美感情感和政治层面上的认同上的而中项在这三个层面上的偏颇则是由它在元语言层上的偏边所决定的[]福建社科院刘登翰研究院认为闽南文化是衍生于中原地区的汉民族文化经由移民的携带南徙入闽后形成的闽文化在闽南地区发展的一种亚文化形态,是多元一体的中华文化的下位文化。[]作为中原地区移民的最大集团的陈氏父子历经百余年的苦心经略有效治理闽粤边陲地区奠定了闽南文化的根基与核心在此背景之下无论是美感情感还是政治已经决定了陈元光作为正项的地位由此以其作为主祀对象的“圣王巡安”成为闽南信仰文化的“主流”自然被视为“正项”与其相对应的主祀三山国王钟馗的巡安仪式被视为“异项”标出彭佳指出‘异项’标出之后对于艺术之于‘标出性’的倾斜主流文化往往采取宽容态度甚至乐见其成在不少情况下主流文化会对吸纳了‘异项’风格与意义的艺术进行多重编码以保证其仅仅作为艺术在风格层面标出而不在政治和意识形态上标出[]因此异项想要取得标出性的翻转首先要实现中项在审美和情感层面上对异项靠拢而后进入大众语境接受大众的“审判”当大众意识形态语境指向异项中项发生摇摆从而实现翻转

三山国王是广东粤东地区及台湾潮州籍民众所尊奉的地方守护神。据载,宋太宗封此三山神为国王 文化起源于广东潮汕地区和客家地区 对于闽南民众而言三山国王作为外入的信仰传入被“标出”为争取生存空间其仪式大体上与“非标出项”圣王巡安仪式类似但其保留了具有特色的仪式——“走溪”在开漳圣地云霄,内龙村还保留着完整的“走溪”仪式。仪式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仪式开始前几天,内龙村王都坂村边的小溪提前被截流,形成了一条长约150米,深约两米的河道,为仪式举行提供了场景。此外,村民们用麻绳捆扎神轿,以稻草固定神座,以备走溪,此为仪式的第一阶段。第二个阶段,随着三响枪响,参与走溪的村民拥神跳入深逾两米的冰冷深溪。已婚男子扶护三山国王神座,未婚男子则扶护三山夫人銮舆,在水中泅游竞赛。第三个阶段,神座上岸后,众人抬神沿着环村道路疾跑如飞,沿途有村民纷纷接力抬神奔跑,最后,拥迎神像到林氏祠堂前归座,以神座先归位者为胜方。

从仪式对比而言走溪”仪式与开漳圣王巡安的”走王“仪式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过相对比田野平地上的“走王”寒冬里的下水“走溪”仪式具有标出性美感走王”仪式的修辞是将自己放在主流文化的表征“走溪”的仪式“走王”仪式“套近乎”之余留有自身独特的风格当然包容性是闽南文化得以传承和发展的重要因素正如彭佳所言一个复合的文化体它的稳定性始终是动态发展的在正项中项和异项之间维持着动态的平衡多民族的文化认同体要让这个动态平衡得以维持并不断融合新的外部要素就必须保持中项的弹性和幅度将异项放置在可以被容忍被悬置的位置同时通过艺术的形式将异项吸纳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三山国王文化起源广东一代其祭奠活动被列入广东省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外入”的文化三山国王要融入闽南文化自然经历从标出到非标出的过程所以云霄县的三山国王祭祀典礼参考了“非标出项”的开漳圣王巡安实现标出项的翻转当然,三山国王巡安仪式的“标出”项翻转必然需要合融闽南文化,在“标出项”和“正项”之间寻求符合现实的路径,实现意义流向的一致性,从而保证中项的稳定推进。

作为开漳圣地的云霄开漳圣王巡安”仪式作为云霄最为特色的民俗活动之一一直处在“非标出性”的稳定地位但今年的云霄官方媒体宣传的力度放在主祀三山国王的巡安仪式以云霄融媒体为例其视频号发布的“非遗过大年”专题宣传片以三山国王“走溪”为主体新闻详细报道了三山国王“走溪”的全流程而对“开漳圣王巡安”只有常规的新闻报道“标出性”角度言在闽南文化中处在“标出性”地位的三山国王更需要通过官方媒体的认定获得被认知的广度和深度其一20232中共中央台办国务院台办批准设立9个海峡两岸交流基地其中包括福建漳州云霄开漳圣王祖地和广东揭阳三山国王祖庙对于闽南民众而言相对于已经处于“非标出性”的开漳圣王巡安仪式三山国王祭奠在闽南地区的知名度和宣传度远不足其二如果以中华民族信仰体系为中项开漳圣王和三山国王巡安都被视为正项然落在各个地方的文化语境之下两者必有一方被标出彭佳指出“异项”能否实现标出性翻转大众解码起决定性作用外来性文本需要通过边界的转换才能进入边界内部进而被赋予新的意义再次被解码从长远而言文化之间的交流融合实现中华民族文化被认知的深度是社会意识形态背景在地方权力语境的助力下实现三山国王异项”翻转合融闽南文化成为复合体文化的一部分是符号“标出性”所带来的启迪如此看来云霄官方媒体对三山国王的宣传力度加大也不足为奇

从文化融合角度而言三山国王的“标出项”翻转成功的原因之一在文化精神的一致性开漳圣王和三山国王作为中华民族信仰体系分支其传达的仪式精神内涵具有持久性和传承性对于提高家国归属感使命感凝聚群体维护基层社会和谐产生重要影响更为重要的是开漳圣王和三山国王信俗文化集海峡两岸血缘神缘地缘于一身体现了民间信仰文化的感召力和凝集力三山国王发展为漳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已经是意识形态“标出性”翻转成功的标志在一定程度上,“三山国王”翻转成功是地方中项文化对于异项吸纳的结果,也是文化融合的结果。当地方开始合融各地优秀文化并内化为民众的生活方式之一,也就说明作为“中项”的地方文化具有包容性和稳定性。当然只有当中项的范畴足够宽广并且维持一个较有弹性的状态时文化的宽容度才能够使其维持稳定在文化意义项的否定式发展中建立一个具有连续性的核心[]作为中华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闽南文化其发展趋势必然指向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建构地方文化彼此之间不断的兼容在保留特色的同时建立起文化交流的桥梁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角度而言开漳圣王信仰和三山国王信仰具有开漳海峡两岸交流的独特优势闽粤两地在彼此文化的交融中将进一步推动海峡两岸信仰的深层次发展促进文化认同凝集民族复兴的传承力

 

结语

从文化认同传承的角度言仪式使得历史记忆被唤醒集体认同的体系得以活跃文化得以在活跃过程中得到传承与发展作为开漳圣王文化中最具有代表性的部分圣王巡安”仪式成为其传承的必要表达在仪式进行中个体的情感在空间中得到释放作为认同的“身体”获得了归属在仪式符号化的过程中物质”承载着视觉空间的表达参与者作为投射意义的中介符号共同搭建了仪式的空间逻辑主体与空间之间的互动结构并延展至社会关系人文内涵群体社交等换言之仪式的建构不是单一的是由各个符号组成的符号域形成的一整套系统符号的指示和标出成为仪式参与者建构心理状态文化记忆的重要基础成为文化传承的“意义”指南随着开漳圣王祖地获批为海峡两岸交流基地以及周期性的开漳圣王文化节等活动的开展开漳圣王这一符号所携带的祖先记忆英雄记忆集体记忆深层认同等能指将进一步延展扩大从国家发展层面看圣王巡安为海峡两岸进行深度交流提供了文化空间其将推动两岸文化共同体的建构凝聚海内外民众的民族共同体意识助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