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机争论：伴侣机器人是否符合伦理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不断发展,机器人的“人格化”是一个重要的发展趋势。不管我们喜欢与否,伴侣机器人时代都在向我们走来。人与伴侣机器人之间的爱情关系将会引发一系列有关婚姻、伦理、道德、法律以及机器人的权利和地位之类的问题。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与解决需要机器人研发者、制造商、使用者等各方面主体共同面对,才能使机器人更好地服务于人类。

在伦理问题上,如果人要与机器人结婚的话,那么首先遇到的一个障碍就是不被传统婚姻观念所允许。不管是一夫多妻制还是一夫一妻制,结婚的对象都是人,而现在要与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机器人结婚,这无疑在很多思想保守、观念传统的人看来是完全不能理解的、无法接受的。

恩格斯曾指出：“如果说只有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那么也只有继续保持爱情的婚姻才合乎道德。”这样说来,产生爱情的基础便是双方彼此喜欢、倾慕。虽然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人类很可能会爱上机器人,对机器人产生爱慕之情,但对于机器人来说,这种情感会存在吗?就目前来讲,机器人始终只是一堆程序堆砌起来的代码。即使在技术允许的情况下,伴侣机器人也会对人说“我爱你”,也会对人做出诸如微笑之类的表情,但追其根本,这些说我爱你、做出微笑表情的行为顶多也只能算是人的意识在机器中的延伸。从这个层面来讲,人与机器人结婚是不符合道德的,因为机器人没有产生爱的情感需求和意识。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恐怖谷(Uncanny Valley)理论(如图10-8所示)也是人们接受机器人伴侣的障碍之一。1969年,日本机器人专家森政弘(Masahiro Mori)提出,由于机器人与人类在外表、动作上极其相似,所以人类会对机器人产生一些积极正面的感情。但当相似到某种特定的程度时,人们对机器人的反应会突然变得极其反感。这个时候,哪怕机器人与人类有一点点的差别,都会显得非常的显眼和刺眼,机器人也会显得非常的僵硬和恐怖,从而带给人一种在面对“行尸走肉”的感觉。但超过这种反感的低谷(临界值),人类对机器人的情感反应又会变回正面积极的一面——贴近人类与人类之间的移情作用。这个关于人类对机器人和非人类物体感觉的假设被称为“恐怖谷理论”。

图10-8 恐怖谷理论^[8]

因而,人类在与伴侣机器人的交互过程中,可能会经历一个“恐怖谷”的过程。而且人类永远都处在一个动态的变化过程中,伴侣机器人如何才能适应动态变化的环境,更准确地识别人类的各种情感,提高与人类的良好互动能力?这些摆在人们面前的现实问题使得很多人在接受伴侣机器人的问题上存在着一定的困难。而机器人技术专家却普遍认为,这些问题会随着技术的发展而得到解决。

随着人类在生物工程技术、人造子宫、机器人DNA 遗传密码等技术方面的研究逐渐深入,未来,人与机器人结婚生子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有可能会发生。

在法律问题上,关于是否支持伴侣机器人合法化这一看法,支持者大有人在,反对者也不乏其人。在支持方看来,伴侣机器人的出现以及合法化会对个人和社会产生诸多积极的影响。一方面,对于很多单身男女来说,结婚需要买车买房,这些压力使得他们要找一个心仪的对象结婚并非是一件易事。此外,还有很多单身人士面临着情感交往障碍等方面的问题。而伴侣机器人的出现刚好可以为这群单身人士带去情感方面的补偿和满足。另一方面,伴侣机器人的合法化有助于解决不少社会问题,对整个人类社会产生一定的积极影响。比如,可以降低社会犯罪率,减少少女堕胎、性病传播感染、人口贩卖等社会问题。同时,也有助于减少色情服务行业,从而营造良好的社会环境。

提到反对者,可能不得不提一位机器人与人工智能伦理学教授——凯瑟琳·理查德森(Kathleen Richardson)。她可能是全世界范围内对机器人伴侣最坚定的反对者。凯瑟琳女士抨击到：“机器人伴侣,会让人丧失人性。”在这位女权主义者看来,这种娃娃(伴侣机器人)是为了商业目的制造出来的,它们的存在会使得女性被物品化和商品化。因为不管怎么样,人们购买的仍然是一种色情商品,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我们还是有一种把人当作财产的文化。从世界范围来看,有些国家,比如印度,女婴经常被强制流产；再比如英国,平均每周都有两名女性被其现任或前任伴侣杀害。因而,在机器人伴侣存在的情况下,我们不敢保证作为一名女性不会受到女性身体商品化的影响。

对于凯瑟琳女士的观点,支持伴侣机器人的人表示,如果你禁止这种东西,它们只会转入地下,从合法变成非法,但依然会存在。关于伴侣机器人的存在及合法问题,各方面的声音都有,最终是否能够得到法律的承认,目前尚无定论。对此,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戴维·利维(David Levy)预言,在2050年前,法律将承认人类与机器人之间的婚姻关系。

还有一个人们关心的问题,便是机器人伴侣的地位与权利问题。如果有一天,人真的与伴侣机器人组成家庭的话,那么伴侣机器人拥有何种程度的权利和地位?是否应该把伴侣机器人看作是与我们一样的“活生生的人”的存在?从本质上说,“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生活在无处不在的社会关系网中,社会关系既是人类安身立命的根基,也是整个社会得以良好运行的前提条件。而伴侣机器人的存在是否会影响人的正常交往,弱化人的交往能力,以及当我们过度依赖伴侣机器人的感情时,该如何自我化解,诸如此类的问题都是需要大家冷静下来认真思考的。

在伴侣机器人的地位问题上,沙特阿拉伯成为第一个吃螃蟹者。2017年10月25日,在未来投资计划(Future Investment Initiative)会议上,沙特阿拉伯对一个出自美国汉森机器人公司的名叫索菲亚(Sophia)的“女性”机器人授予了沙特阿拉伯的国籍。这是全世界范围内首个获得公民身份的机器人。

技术的应用具有不可预测性和不确定性。应用得好可以为人类服务,掌控不好也会带来一些负面效应。现在,我们几乎已经生活在机器人时代来临的前夜,面对伴侣机器人发展带来的一系列伦理道德等问题,伦理学家、设计者、制造商、使用者等社会各主体都应该共同努力,以便更好地迎接明天。

首先,对于伦理学家来讲,他们应该全面、深入地考察机器人技术带来的各种社会伦理问题,根据不同的传统文化、风俗习惯等,建立起针对伴侣机器人的伦理规范和准则。同时,伦理学家也应该充分发挥技术伦理的规范性功能,澄清什么是道德的,什么是不道德的。^[9]

其次,对伴侣机器人研发者来说,他们应该意识到自己的社会责任。在对伴侣机器人进行设计的过程中,考虑其涉及的伦理道德问题,尽可能地以一种谨慎的态度对待伴侣机器人的研发工作,避免触及不可触碰的道德底线。

再者,机器人制造商也应该明确自己的社会责任。避免盲目追求商业利润以及一味迎合用户的消费需求。应该主动地对伴侣机器人的制造过程进行相应的伦理控制,生产符合社会伦理规范的机器人。同时,也要对伴侣机器人的销售过程进行严格的监控,避免未成年人购买其产品。

最后,商品使用者的道德修养也同样至关重要。古人云：“食色,性也。”对待伴侣机器人应该遵循一种“健康、尊重、节制”的原则,以最大限度地保证社会正常生活不受影响,避免滥用与沉溺。随着大数据、人工智能的迅速发展和向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渗透,一种新的“瘾”的形式出现了——伴侣(情感)机器人成瘾。在人工智能时代,伴侣机器人成瘾是指个体长时间使用伴侣机器人导致的一种精神行为障碍。因人们长时间沉溺在与伴侣机器人的互动中,当离开伴侣机器人时,就会产生焦虑的心理,在行为上表现为一种对伴侣机器人极度依赖的心理行为特征。^[10]2016年9月,在世界范围内具有很高权威性的英国国家标准机构——英国标准协会(British Standards Institute,BSI)在其发布的 《机器人和机器系统的伦理设计和应用指南》中指出,机器人欺骗、令人成瘾、具有超越现有能力范围的自学能力等是对人类有害的因素,特别是不懂得拒绝的性爱机器人,会使人类上瘾,需要在未来的伦理规范工作中加以补充完善。

在这个技术呈指数级快速发展的时代,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伴侣机器人的存在会成为常态。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它可以提供给我们更多的选择；为善为恶,关键在于人类本身。为维持人与人工智能之间的平衡,保证人类社会的健康发展,我们必须掌握好控制权,才能更好地应对和解决存在于社会之中的人与机器人的关系问题,这是未来社会应重点关注的问题。

【注释】

[1]百度.皮格马利翁[EB/OL].https：//baike.sogou.com/m/v3252726.htm?rcer=g9PEAOGT4p AC y9gty.

[2]搜狐.古希腊神话故事——爱上雕塑的皮格马利翁[EB/OL].http：//www.sohu.com/a/198077010_100028727.

[3]百度百科.洛克茜[EB/OL].https：//baike.baidu.com/item/%E6%B4%9B%E5%85%8B%E8%8C%9C/8315530?fr=aladdin.

[4]网易科技.最新机器人报告：解读人类和机器人的“亲密关系”[EB/OL].https：//www.cnbeta.com/articles/tech/794791.htm.

[5]和机器人结婚生子,你愿意吗?[EB/OL].https：//mp.weixin.qq.com/s/Ma VBe-h494XZo A3KWO HxSA.

[6]百度百科.佳佳[EB/OL].https：//baike.baidu.com/item/%E4%BD%B3%E4%BD%B3/19519300?fr=aladdin.

[7]西安超人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高颜值美女机器人“超悦”[EB/OL].http：//www.realrobot.cn/product/2738963343.html.

[8]百度百科.恐怖谷理论[EB/OL].https：//baike.baidu.com/item/%E6%81%90%E6%80%96%E8%B0%B7%E7%90%86%E8%AE%BA/3684047?fr=aladdin.

[9]杜严勇.情侣机器人对婚姻与性伦理的挑战初探[J].自然辩证法研究,2014,30(09)：93-98.

[10]刁生富,吴选红,刁宏宇.重估：人工智能与人的生存[M].北京：电子工业出版社,2019：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