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朱利安

真相不只取决于听者，也取决于说的那个人。

——比拉戈·迪奥普（Birago Diop）

当大多数美国人和欧洲人使用“非洲文学”这一表达方式时，他们指的是非洲人写就并传到西欧和北美的诗歌、戏剧和小说。写作语言通常有英语、法语以及越来越多的葡萄牙语。然而，如果从长远或广义的角度来看，这些具有国际地位的当代文学作品只是非洲诸多文字艺术的一个部分，它们都有着悠久、复杂而又多样的历史。

我们没有关于非洲最早的口述传统的记录，但我们知道，非洲的口头和书面语言艺术是古老的，而且在以欧洲殖民主义和欧洲语言的引进为标志的现代之前就已经存在。非洲文学也可以说包括公元前二千纪和三千纪的埃及文本、6世纪希波的奥古斯丁的拉丁文文本、用盖兹语（即现在埃塞俄比亚地区的古代语言）写成的文本——如阿克苏姆王国时期（公元4至7世纪）的文本，以及阿拉伯语文本——如14世纪北非、17世纪萨赫勒西部的廷巴克图和19世纪非洲东海岸的文本。除了广为人知的使用原本外来但现在已经非洲化的语言和形式记述的当代文学外，还有采用阿姆哈拉语、斯瓦希里语、富拉尼语（Pulaar）、约鲁巴语和祖鲁语等非洲当地语言的书面和口头创作。另外，许多用这些语言进行创作的吟游诗人、讲故事的人、诗人和作家都对当代流派和新媒体持欢迎态度。当代非洲语言文学和“口述文学”（orature）的大量生产，在很大程度上并不为非洲以外的人所知，甚至受到了忽视。在非洲内部，这些口述和更容易理解的大众文本可能是最著名和最受人欣赏的文学形式。

使用欧洲语言的作家利用了这些本土的口述和书面文学传统，也利用了来自欧洲、美洲和亚洲的口述和书面文学传统，而使用非洲语言的作家和口述文学从业者同样会与使用欧洲语言的作家对话或参考他们的作品，并探讨当今全世界都感兴趣的各类问题。

非洲幅员辽阔，由五十多个国家组成，据估计，非洲分布着两千多种语言和族裔群体。除了整个非洲范围内一定程度的文化相似性以及几乎无处不在的帝国主义和新殖民主义的历史外，非洲也有很多独特的经历和相应的语言表达。非洲的文学从来都不是同质或一致的。此外，为了正确看待我们现在所称的非洲文学，也要认识到直到最近，它一直是一个因性别而异的事业。

非洲的文学实践和对它的理解在不断发展。在20世纪中叶非洲的非殖民化和独立浪潮期间，许多文学作品描绘了殖民时期的不公正、种族主义以及独立后的希望。20世纪60年代以后，出现了新的关于阶级、种族、性别和国家认同的“非洲内部”主题，这种情况的部分原因是女作家数量的日益增加，再加上人们对上述那些母语的书面和口头创作有了更多的认识。除此之外，还出现了研究文化进程的新型框架和词汇，而这些文化进程本身就是争论的主题：后殖民主义、大众文化、表现、海外非洲人。更大的关注投向了当地和国际的出版和发行政治以及非洲内外的多种读者群。这些进展与文学自觉的总体转变相重合，事实上也帮助催生了这种转变，从作为纯艺术的文学——20世纪大部分时间的主要范式，转变为作为文本的文学——一种在历史、社会经济和其他背景下的各方之间发生的行为。在这些事态的发展中，非洲女性的写作尤其重要，因为它常常直接对文学前辈作品的意义发出了挑战，使这些作品重又走到聚光灯之下，促使我们看到它们的局限和优点。

对非洲人所写的文学作品进行划分的方法有很多。这些方法反映了这样一个事实，即非洲的族裔群体和文化习俗、政治地理和自然地理、本地和非本地语言大相径庭。因此，我们通常按区域（西非、东非、北非、中部非洲、南部非洲，每个区域在环境和历史上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特色）、按种族（例如，曼德人生活在现在几内亚、马里、科特迪瓦、布基纳法索和塞内加尔下属一些州所在的地区）或按国籍（19世纪欧洲文学实践的遗产，它重视民族国家历史和身份认同的力量，其在非洲的价值多年来一直备受争议）来对非洲文学分门别类。

在非洲诞生的文学作品也经常按表述的语言进行分类，如豪萨语文学、林加拉语（Lingala）文学、科萨语（Xhosa）文学、葡语文学、英语文学、法语文学，并像其他地方一样按体裁分类：诗歌、谚语、史诗、故事、短篇小说、长篇小说、戏剧、散文（这些术语已经成为文学体裁的通用语，尽管它们常常忽略了书面和口述文学作品丰富的地方分类）。有时也会通过作家“世代”，即以特定历史现实中的独特问题和风格来定义的同期群体的角度来研究非洲文学，比如那些在非殖民化时期写作的作家（反殖民主义、文化民族主义作家），那些在独立后时代写作的作家（后殖民主义作家），那些越来越多地在非洲以外地方写作的作家（海外非洲人作家），但这些所谓的“世代”在讨论的问题和观点上也有一些重叠。多种分类方法不仅表明本土及海外非洲人生活的多样性和复杂性，也指出了非洲文学内容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涉及语言、审美和文学传统、文化、历史和社会政治现实等多个方面。

本章重点讨论美国大学生在课堂上经常遇到的非洲文本的主要主题和趋势，然后介绍当代学界对这一研究领域的讨论及其发展，以及非洲作家和非洲文本读者面临的挑战和前景。此外还将提到一些使用母语的口述和书面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