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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第4版
1.11.3 个案分析:医疗多元主义与莫桑比克中部的宗教治疗
个案分析:医疗多元主义与莫桑比克中部的宗教治疗

在医疗多元化背景下,对宗教治疗进行案例研究能够更形象地说明撒哈拉以南非洲涉及健康和治疗方面的主题。这项案例研究是基于我在非洲东南部国家莫桑比克中部的田野调查写成的。在这个地区,当地人在生病时可以——而且现实中确实——求助于各类医疗资源。在省和地区首府,有政府设立的健康诊所或医院,在农村有较小的卫生站。这些诊所的工作人员有时是医生,但更多的是护士或医疗技术人员,他们为病人检查,并开出处方,病人凭着这些处方可以在药店买药。我在参观一家地区首府的医院时发现,很多病人一大早就开始排队,往往要等几个小时才能见到医生。就在这家医院的同一条路上,不远处有一个出售各种食品和生活用品的露天市场。此外,也有办法无需处方就可以购买药品,许多药品是在马拉维边境地区购买的,草药也通过这种渠道流入莫桑比克。在农村地区,还有一些不太正规的诊所,这些诊所通常由在家中工作的治疗师组成。在我走访的一家诊所里,行医者既配草药又配药品。很多病人都是来打青霉素针剂的,这位治疗师也因打青霉素针剂而闻名。另一些治疗师则靠着在年长的治疗师或亲戚处做学徒所获得的知识,配制植物性药物(主要是各类树根)。这些治疗师经常使用占卜工具,帮助他们确定病人病情的性质,并为其提供适当的治疗。我拜访过一位这样的治疗师,他使用一个在手柄上旋转的动物角:治疗师如果想要知晓有关病人健康的问题,手上的角会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从而揭示答案。也有治疗师利用他们与魂灵的关系来诊断和治疗他们的病人。其中一些治疗师与已故祖先的魂灵合作。这些魂灵有的来自遥远的过去,有的生前认识治疗师本人,他们回来附身于后人的身体,治疗师通过他们进行治疗。我遇到的一位治疗师解释说,她的祖先在生前服用了强效药物,能够在死后以狮子的形态回来,并作为一个治愈之魂融入她的身体。另外的治疗师与另一种魂灵有关系,这类治疗师被称为先知,他们被基督教的魂灵附身,如玛丽、约瑟夫、拉撒路和约伯。这些治疗师身穿白色长袍,上面缝有十字架,在治疗过程中使用《圣经》。

尽管在这一领域工作的非生物医学治疗师在外表、做法和知识来源方面各不相同,但他们有时会在莫桑比克国家传统治疗师协会(Associação de Tradicional de Moçambique)的主持下走到一起。这个专业组织最早出现在20世纪90年代初,当时正值莫桑比克历史上的一个重要时刻。莫桑比克曾是葡萄牙的殖民地,经过长期的武装斗争,于1975年才获得独立。独立后,莫桑比克新政府在也曾领导过解放战争的政党“莫桑比克解放阵线”(Frente de Libertação de Moçambique,以下简称“莫解阵”)的领导下,采取了社会主义的政治纲领。政策中的一项任务便是反对“落后的”文化习俗,传统疗法被包括在内。莫解阵希望在科学社会主义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新的现代社会。在这个时代,治疗师受到了限制,许多人不得不隐瞒自己的活动。

不幸的是,在从葡萄牙人手中独立后不久,莫桑比克再次陷入了战争,这次的发动者是试图扰乱这个新国家稳定的区域强权,包括罗得西亚(后来成为津巴布韦)政府和南非的种族隔离政权。第二次战争一直持续到1992年,对国家造成了巨大的破坏,损坏了卫生、教育和交通等基础设施,人们饱受战争之苦,流离失所,甚至失去了生命。这场战争也使莫桑比克失去了真正独立的可能性。莫桑比克的生存在这之后就依赖于外国援助,因此,其也必须遵从国际贷款机构(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要求。根据20世纪80年代末制定的结构调整计划,莫解阵放弃了其社会主义口号,转向了自由市场经济。同样,它也放宽了对包括宗教和传统医学在内的文化习俗的限制。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莫桑比克国家传统治疗师协会才得以在公共对话中为传统医疗从业者争取到空间。该协会在我进行实地考察的地区开展的活动揭示了它与政府之间模棱两可的关系。协会领导人经常对他们所认为的缺乏来自政府——特别是卫生部——的支持和尊重表示失望,但同时,他们也频频声称自己与政府有联系,甚至说自己是政府的一部分,以正当化他们对治疗师及其做法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