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消费和新的社会性

综上，本章前几节所述的进程——新的投资、非正式化和经济行为主体——以多种方式重塑了城市空间，其中包括让城市居民可以追求心之所向的新消费场所以及以通信技术为基础的新社交场域。这些转变过程同时发生，给当代非洲的城市发展留下了特殊的印记。在过去的殖民时期，劳工移民和城市生活是将非洲人变成活跃消费者的关键过程和因素。这在历史上既涉及监管方和供给侧，如市场、商店和销售技巧，也涉及需求方和消费者对物质商品的具体要求。但是，独立后许多非洲国家加强了经济管制，从而遏制了消费主义。但20世纪90年代的政治转型与市场改革使得不同定位的消费者可以获得各类廉价商品。针对不同的消费群体和不同的城市空间，销售进口时装的精品店和销售进口二手服装的市场摊位如今让每个人都能各取所需，挑选到最新的潮流商品。事实上，近年来购物场所的激增令我们通过消费的角度来描述非洲城市生活的变化与全球化的关系难上加难。

从小小的市场摊位和街边摊到高档商场，这些购物场所共同构建的商业活力是城市活力的一部分，也是消费在城市中发挥建设性作用的核心。这一点在前面讨论的工作、购物和家庭生活的各类地理和空间转变中表现得很明显。本地市场中挤满小规模创业者的商场和摊位是人们消费和闲逛的主要场所。有富余消费能力的年轻人经常会去光顾商场里的电影院和快餐店，而经济能力有限的人则可以去逛街和社交。所有这些场所提供的是一定程度的与同龄人和其他人一起观看电影和相互交流的自由。这些场所促进了实际消费或替代消费，创造的活力转化为自由和休闲，下面我们举两个例子：一个关于足球，另一个则是手机。

虽然足球是殖民主义的舶来品，但它带有的团结精神和民族主义的文化观念使它成为今天非洲的第一运动。足球是一项真正的全球性运动，随着非洲男子足球球员与国外各大联赛签约，足球的本土化推广有着广阔的想象空间。在后殖民时代的发展议程中，足球是一种在农村和城市都非常普及的消遣方式，儿童和年轻人可以在街头的非正式比赛和俱乐部、协会、学校的有组织比赛中纵情驰骋。此外，足球还是一种鼓励年轻人注重自我提升、教育、增强体能和社会能力并促进纪律和责任感的运动。国际性体育联盟、各国政府和非政府组织试图通过足球运动的普及来改善不平等和性别歧视，实现行为改变，并遏制艾滋病病毒／艾滋病流行。女性也因此越来越多地参与到足球运动中去。

足球在形成以男性为主的独特城市青年文化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它其实是在资源稀缺、各阶层严重分裂的社会背景下开展的。虽然非洲女子足球和其他运动（无挡板篮球、手球、篮球和田径）拿到的冠军越来越多，但男子足球运动的巨大知名度和社会重要性使得女子足球运动难以望其项背。事实上，家务劳动的重担过多地落在了女孩和年轻女性身上，使她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玩耍和发展技能。人们一直认为，踢足球的女性花太多时间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下，会使她们的名誉受到威胁。由于衣着和引人注目的程度，这些年轻女性被认为是非常易受伤害的，在男人中间也不受欢迎。一些父母和监护人对年轻女性在运动场上的社交和闲逛持怀疑态度，因为他们很容易便会把招蜂引蝶的行为与在公共空间进行的社会化实践混为一谈。

今天，在各个非洲城市（以及越来越多的农村地区），手机正在成为一种主要的互动载体，它的应用仍然符合消费、阶级和收入之间长期存在的联系。与足球不同的是，手机可能是一种不分性别的工具，因为男女使用手机的做法似乎差别不大。这既包括他们使用手机的地点和频率，也适用于他们使用手机的目的。

塞巴斯蒂亚娜·埃佐（Sebastiana Etzo）和盖伊·科伦德（Guy Collender）指出，非洲移动电话市场增长非常迅速，2000年至2006年，非洲手机用户增加了十二倍，尽管总体市场渗透率还是偏低，但非洲已经是世界上移动电话市场增长最快的地区。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也证实了这一发展趋势（UNCTAD，2008：251）。手机让用户能时刻保持联系，建立了广泛的社交网络和联系，这些网络和联系中既蕴含了当地的社交实践，又促进了新社交网络和梦想的萌发。

非洲手机用户广泛使用的预付费电话系统适合收入不稳定或不正规的人。聊天和联系等社交用途可能也是不富裕人群使用移动电话的原因，其中许多人只在公共通信接入点使用。手机的使用习惯受到当地互助和支持行为规范的影响，经常在几个用户之间共享。普遍的做法是“传呼”（beeping），即拨通一个号码，但在接通之前挂断电话，对方回拨电话并支付电话费。而短信是一种简单而廉价的通信方式。手机电话和短信是宣布丧事等紧急事项的重要手段，也能引起人们对社会上发生的事情的关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手机让年轻人（包括恋人之间）在私下保持联系。事实上，在各个阶层中，年轻人都认为手机是城市生活的必备品。

除了广泛的社会用途外，移动电话还迅速成为商业交易的必要工具。它的灵活性和便捷性对微型企业和小型商业非常有帮助。用户可以获得有关具体商品价格和供应情况等的信息，这对确定采购地点和向客户供货的时间等短期决策有实际影响。在一些国家，如尼日利亚、乌干达和肯尼亚，人们可以通过使用移动电话获得信贷。简而言之，移动电话可能有助于维持生计。手机的互联互通性使人们能够保持联系，并帮助他们建立新的联系。在非洲迅速转型的经济体中，人们热衷于使用移动电话以符合其背景和能力的方式进行联系。以这种方式建立的联系和社交空间不仅是为了与家人保持联系，也是为了追求新的社交和联合方式。对城市青年来说，在当地与外界乃至与全球各地相连是一份不错的感觉。

非洲城市一直是变革的前沿。过去三四十年来的政治和经济事件标志着新时代的来临。本章重点关注的是非洲城市的空间、经济和文化等方面，描绘了一个大融合的图景，其中年轻人作为自主行为体在开拓新空间和身份认同的过程中表现得最为显著和戏剧化，他们运用了新的技能和新的手段。这种代际差异体现了他们独特的城市生活观，并可能影响变革的走向。

非洲城市是青年的城市，在这里，消费、阶层和性别形成了新的互动机制。交易和消费的创造性和生产性功能应得到承认，而不是像以前使用雇佣劳动作为研究非洲城市经济的切入点时那样将其作为次生活动扫到一边。21世纪的城市是一个全球化的世界，在这里，资本、商品和劳动力流动的转变正在重新定义城市的地位和角色，非洲也是如此，现如今，在这片大陆的许多地方，建筑用地产生的收入超过了农业。由于非正式工作及其组织资源是非洲大部分地区城市生计的主要来源，却大多没有被纳入统计，我们仍然难以评估非洲城市生活的经济全貌。学术界对城市可持续发展这一问题普遍关注，而非洲城市生活的多样性、活力和动态却鲜有人问津。即使如此，正如已经证明的那样，毫无疑问，非洲城市进入了新时代，其中占人口多数的年轻人正在不断努力打破对其行为的诸多限制，以期将自己平凡的日常生活变成明天的战略资源。

数据引用来源

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2003.Cities Transformed：Demographic Change and Its Implications in the Developing World.Washington，DC：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UNCTAD）.2008.Information Economy Report 2007-2008：Science and Technology for Development.The New Paradigm of ICT.New York：United Nations.

United Nations 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Population Division.2012.World Urbanization Prospects：The 2011 Revision.Highlights.New York：United Nations.Available at www.esa.un.org／undp／index.htm.

拓展阅读建议

Alden，Chris，D.Large，and R.Soares de Oliviera，eds.2007.China Returns to Africa.London：Hurst.

Anderson，David M.，and Richard Rathbone，eds.2000.Africa's Urban Past.Oxford：James Curr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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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rth，Louis.1938.“Urbanism as a Way of Life.”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4：2-24.

【注释】

[1]西非和南部非洲一种典型的非洲人聚居区形式，为一组由墙连接的居住单元。许多“大院”在平面图上是圆形的，但也有一些因受不平坦地形的限制，呈现出更为复杂的形态。——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