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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第4版
1.8.3 粮食安全
粮食安全

当干旱来袭时,人们采用的第一个应对策略往往是扩大他们正常的旱季生产活动。格拉西亚·克拉克在她的著述中讨论了1983年严重旱灾期间,加纳北部稀树草原小镇达蒙戈(Damongo)的女性在她们的庄稼已经枯死,因而没有必要去除杂草的情况下是如何采取行动的。她们放弃了田地,开始采集乳木果做成黄油,以及洋槐树豆荚发酵成豆酱;为了增加收益,她们也会前往更遥远的树林并在那里过夜,以加强这种通常的旱季工作。一些女性注意到木薯类作物比其他种类的作物更易存活,于是她们便决定把木薯加工成“加里”(gari)[1]来赚钱,这种干燥的烘烤食品在寄宿学校很流行。由于这是沃尔特地区的传统食品,她们联系了当地的一些教师,请求他们教授提高产品质量的诀窍,之后这些产品成功地打入了学校、军营和监狱。从这些女性自己每日食用的角度而言,她们更喜欢用木薯粉做的粥,所以她们把木薯磨成加里之后留下的残根擦干,然后把它们和面粉一起捶打,最后使之融为一体。这些劳动密集型产品需要使用大量的水和柴火,但在常规食品稀缺且昂贵的糟糕年景里,市场里总有它的一席之地,毕竟至少它能帮助人们避免挨饿。

在20世纪70年代苏丹西部半沙漠地区的达尔富尔(Darfur),男女都使用类似的策略帮助自己抵抗并熬过饥荒的年份。亚历山大·德·瓦尔(Alexander de Waal)对此进行了研究,他发现人们开始吃野生谷物和浆果,甚至会收集它们到市场上出售。在饥荒的年份,那些只有很少或者根本没有牛的穷人可以比平常更早前往城镇打工糊口。相对富裕一些家庭的男子拥有更多的牛和积蓄,因此在饥荒时期有更大的承受能力。由于牛群数量庞大,即便是在正常的年份,他们也不得不把牛群带得更远,才能找到丰茂的草场,所以他们一般都会与多个草场的所有者保持联系,以保证牛群的食物供应。这些人的现金积蓄是他们不至于落魄到卖牛境地的关键。在带着牛群离开之前,他们会把家庭开支的钱留给家里的妇女,她们在饥荒时期能比贫穷妇女在村里待得时间更长。当留下的钱耗尽时,她们便也不得不搬到附近的城镇,但在那里她们缺乏工作技能,而且比较好的工作岗位早已人员饱和。

在农耕季节很短的地区,如撒哈拉沙漠或卡拉哈里沙漠附近的旱地,一部分家庭成员作为农场工人迁移到土壤更肥沃的地区是年度工作周期的必要组成部分。前往附近城镇的季节性迁徙也很常见,在这些地方人们会从事建筑业、贸易或服务业等日常工作。加纳北部的年轻人在每个旱季都会前往库马西(Kumasi)的二手服装批发商那里工作。他们负责从卡车上卸下成包的衣物,应客户要求送到运输中转场地,有时也会带一些回家在村庄里兜售。雨季来临时,他们回到农场,批量服装贸易这时明显进入淡季。年轻男性历来是这种迁徙类型的主要构成,但时至今日女性也经常离开家到外地从事家政服务或搬运等工作。来自加纳上东部省和西部省的年轻女性现在多数希望能在南部城市待上一段时间,做点搬运工的工作,为她们的母亲负担不起的搪瓷锅碗瓢盆等嫁妆筹钱。

当农村面临经济压力时,这种人口迁徙模式可以持续多年。冈比亚花生产区的“陌生农民”(stranger farmers)和加纳南部被称为“阿布萨”(abusa)的可可佃农是两个例子,迁徙而来的劳工创立了整个行业,并持续了多年甚至几代人。由此造成的来源地农业劳动力缺失只会加重其农业体系的压力,但人口的减少也降低了当地的粮食负担,移民劳工也能够寄钱回去贴补家用。这种持续的迁徙模式通常有社会和生态两方面的原因。在西非,殖民统治下针对出口作物的税收和强制种植形成了难以扭转的迁徙动机。在南部非洲和肯尼亚,殖民当局帮欧洲移民征用了最佳的土地,部分原因是为了更容易招募到本来要去别的地方找工作的流动劳工。在白人统治的南非共和国,种族隔离法律代表了英国殖民地通行证法的极端形式,使劳工被迫离乡背井。纳尔逊·曼德拉成为总统后的多数统治终结了这一法律框架,但殖民统治遗留下来的土地所有权和财富分配方面的不平等基本没有得到改变,这些不平等造成的经济环境仍然是迫使农民向城市迁徙和扰乱家庭的罪魁祸首。

在一些情况下,农民应对干旱的策略自由度会受到诸如通行证法、产权法和移民管制等条件的限制,这可能会使一场干旱恶化成致命的饥荒。即便是在干旱程度还没有达到无法耕种地步的时候,在路边和移民的主要目标城市发生的暴力或政治动荡也会对人口迁徙或牛和野生食物的市场流通造成干扰。其还可能导致运输途中损失的作物比例升高,并使粮食无法流入急需的地区。在殖民地尼亚萨兰(Nyasaland,今马拉维),英国当局对日益严重的粮食短缺作出的反应居然是禁止粮食在地区之间的流动。由于母系家族的男子为了给妻子和孩子带回粮食,通常会前往更富裕地区出售篮子或在农场和公路上工作,当局这种禁止运输粮食的规定基本上使得这些男子无法履行自己承担的责任,许多人因此甚至羞于回家。

在干旱时期,即使是发展项目也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后果。例如,马里的牧民通常会在雨季将牛从耕种区域带走,因为在此期间,远方干燥地区的牧场有新鲜的青草发芽。然而,在严重干旱时期,这种情况不会发生,牧民会迁入一些放在正常年景对农业和牧业而言都过于潮湿、沼泽化的地区。在干旱期间,这些沼泽地会干涸,牛群可以在此安心吃草。在马里,尼日尔河湾的灌溉工程占据了大部分沼泽地,干旱时期却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牧民们只能在灌溉区放牧,但这样做很可能严重破坏运河和沟渠,因此当他们带着牛群到达时,会发现武装警卫早已经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