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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第4版
1.8.2 非洲村庄的可持续发展
非洲村庄的可持续发展

生计的概念肇始于与农户相关的研究,根据世界银行的一项数据,2010年时依然有62%的非洲人生活在农村,因此,对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人们来说,这类研究很有意义。虽然农业在许多非洲国家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5%以上,但大多数家庭和个人在一年、一个月甚至一天中都会从事几种不同的工作。能够创收的非农经济活动对于面临气候或医疗挑战的农村社会而言,重要性往往与农业不相上下。某种作物的灾年可能是另一种作物的好年景。不同经济活动的组合可以起到缓冲风险的作用,通过预测,人们得以在其中一种经济活动不景气时,还有另一种可以依赖,甚至化危为机,使其能够扩大生产。

气候和国际市场价格在一年中的变化和波动意味着非洲农业社区很少能够只靠农业生存。农村居民通过从事以粮食、现金或其他物品作为报酬的一系列其他经济活动来贴补家用。他们可以在别人的农场工作,以换取一天的食物或从收成中分一杯羹,或者得到对方的允诺,之后来自己的农场帮忙。其他活动可能包括采集用于手工艺或作为食物的野生植物、制作篮子或陶器或金属工具、收集木柴进行出售以及售卖从其他地方引进的食物。没有土地权的寡妇和孤儿,或者没有在农场工作必需的体力或家庭成员帮助的人,可能更多地转向上述其他收入来源以维持生计。

尼日尔是世界上最为贫困的国家之一,根据2011年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该国排名倒数第二。这个国土大部分被沙漠覆盖的内陆国家的人均收入每天只有不到两美元。西蒙·巴特伯里(Simon Battherbury)的研究表明,面临这样严苛的经济状况,当地哲尔马族(Zarma)的村民,比如凡杜贝里(Fandou Béri,意为沙地高原)的400个成年居民,就发展出了具有创造性的生存策略。他们从这个弱势国家聊胜于无的发展计划中得到的外部援助非常少,即便在当地主要作物雨季小米遭受干旱和反常降雨时也是如此。在个人的技能、财富以及获得劳动力和技术的机会等因素的共同影响下,当地人果断作出了将谋生方式多元化的战略选择。

在20世纪90年代末,尽管所有参与调查的哲尔马人家庭都从事农业,但其中只有两个家庭能够只靠种植的作物满足粮食需求。其余人则还需要依靠其他一系列经济活动,包括经营小型企业、贸易、饲养牲畜、移居国外(通常为季节性地)、在本地打工挣钱和收集供出售的木柴等。男女都通过这些方式营生,但具体到工作类型而言,男女往往不同。男性负责大部分农活,通常也会在旱季前往科特迪瓦等地寻找额外的工作。女性一般做点小生意,如贩卖食品或家养的绵羊等,这样她们可以获得可观的收入。年龄也是影响工作类型的因素之一。年长的男女总体而言在参与经济活动的灵活性方面更高,这是因为他们拥有更多的土地和资本等资源。儿童则会去收集可在市场上出售的当地食品,或者从事一些轻松的有偿工作(如取水和售卖首饰),为家庭收入添砖加瓦。由于凡杜贝里的人们信奉伊斯兰教,女性的行动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限制,于是儿童也加入进来,帮助完成母亲的工作,比如母亲在家里煮好食物,儿童再拿到市场上出售。尽管这种创收活动开展十分广泛,但这里似乎并没有产生对工资收入的依赖。人们依然耕种,差别是一些人为了抵御干旱和其他风险而引入了多样化的作物品种,这种情况的一部分原因是农业仍然是哲尔马族文化的重要内容。

农业可持续发展的首要原则之一是多样化。种植多种作物的农民遭遇大灾年的风险通常较低,这主要是因为一般来说,受到干旱或蝗虫等负面因素影响的作物对水分的需求以及面对虫害和病害的脆弱性各不相同。仅仅依靠一种作物忽略了这一基本的对冲措施,譬如玉米在南部非洲农业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时候。拥有多种海拔或不同降雨模式的田地的农民可以种植不同的作物,并把它们种在最适合的位置。非洲农民也经常在同一地块中间种不同的作物,例如,培育一种生长迅速的高大作物大蕉,从而保护生长较慢的可可树的嫩苗,这些可可树在大蕉收获的很多年后才会趋于成熟。热带土壤通常很薄,很容易被阳光烤硬,雨天容易流失养分,这种间作法通过模仿自然植被的模式保护土地。将出口作物与在当地销售或食用的作物混合种植,也可以降低市场波动带来的风险。例如,杂交玉米主要用于出口,因为每年必须购买新的杂交种子和化肥,而且相比它而言人们更喜欢当地品种的口感。混合农业也使人们摄取的营养更加均衡,并分散了收获期,减少了仓储需求和劳动力短缺瓶颈。

大部分非洲本土的耕作体系都涉及较长的休耕期,使得野生植物能有时间在空旷的田地里再生。在再一次种植前烧掉土地上的植物,就能够使土地最大程度地获得储存在野生植物中的氮和其他营养物质。这种灰肥只能持续几年,因此为了获得大丰收,农民必须不断清理出新的已经休耕超过二十年的地块。有一些因素会限制土地的轮作能力,导致土壤肥力的迅速丧失和土壤侵蚀。而当大片土地被转设为商业种植园或被白人侵占时,非洲人只能挤到剩下的土地上,长时间休耕的可行性大大降低。劳动力迁徙,特别是年轻男子的离开,也可能迫使留在村庄的家庭成员选择植被生长不尽如人意的新地块,因为它们更容易开荒。如果法律有明文规定禁止焚烧田地,焚烧活动会转到“地下”偷偷进行,人们一般会选在旱季的高峰期进行焚烧,这样能够轻易把责任推给野火。不过在这个时间段焚烧和雨季到来之前相比,焚烧后土壤的肥力要低一些,造成火灾的可能性也更大。

将农业与牲畜饲养或狩猎相结合是整个非洲的常见做法。在埃塞俄比亚,穆尔西族(Mursi)女子负责耕地,男性放牧。男人只有在结婚时才可能分配到一块家庭土地,而且如果一个男人不能为妻子提供土地耕种以养家糊口,那么他的婚姻可能不会长久。对肯尼亚的马赛人来说,男子放牛,女人则负责挤奶,另外女性还会准备一些食用奶制品,并和基库尤妇女交换谷物。最近几千年大规模的班图人迁徙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扩散到南部和东部非洲,主要是因为移居者每到一个地方,都根据当地的生态情况改变了农业和畜牧业之间的平衡。大多数牧民在经济活动多样化上更进一步,除了牛之外也开始饲养起诸如山羊、绵羊和家禽等小型动物。

非洲社会发展出了许多巧妙且行之有效的方法,来协调不同家庭成员的劳动以及分配工作量。一些群体会把男性耕作的作物和女性耕作的作物区分开来,也就意味着每个家庭都应该进行品种多样化的农业生产。比如在西非,薯蓣通常是男人的作物,因为薯蓣田在种植前必须费力地锄成一个个土堆。女性则把她们做汤用的蔬菜种在小丘的两侧,既能稳固土堆又能同时为两种作物除去杂草。到了旱季,其他地区的妇女会在不适合种薯蓣或小米的土地上种植水稻或木薯(从巴西引进)。在其他社会,特别是在种粮区,男女分别承担同一种作物的不同工作。一般来说,男人在地里开荒并播种,女性在整个生长季节都负责除草。在喀麦隆的草原地区,种植和啤酒酿造被比作怀孕过程中婴儿的孕育,因此都自然而然地归于女性专属的领域之下。相反,在尼日利亚的约鲁巴人看来,男子务农和女子经商同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当然,在许多地方,人口迁徙和其他社会变革已经改变了这些历史分工的平衡。

尽管如此,一些地区差异依然绵延了数世纪未曾改变。在西非的多数地区,每个成年家庭成员都有权获得一些独立收入,从而激励他们每个人作出额外的努力。在尼日利亚豪萨人的村庄,整个大家庭都在当地首领的田地里工作,首领则在收获时将粮食分给每个母系核心群体。此外,年轻男女希望获得另外的田地,在那里他们可以种自己吃的食物,也可以种植供出售的农作物来为自己赚钱。母亲可以让自己的年幼孩子帮助耕作,但等成年后,他们会要求拥有自己的田地。而在东部和南部非洲的多数地区,很少有人会认为女性需要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尤其在男子付出结婚彩礼的父系社会,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