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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第4版
1.7.2 通过婚姻建立关系
通过婚姻建立关系

在许多社会中,婚姻是扩大亲属关系和繁衍继嗣群的主要手段。虽然近几十年来整个非洲的出生率都有所下降,越来越多的夫妇们开始控制生育数量,但无论是对群体还是对个人而言,生儿育女仍然是婚姻的一个重要目标。子女可以在父母步入老年时提供社会保障;他们还是成年男女社会人格的标志和某种形式的不朽。身后无子女意味着一个人的姓名和在世间的影响没有延长。婚姻也可满足战略上结为联盟的需要,特别是在那些社会地位高的人之间,非洲的这一做法和欧洲皇室或世界其他地方有势力的家庭所做的类似。

在20世纪晚期马里中部的巴马纳人(Bamana)中,男性的一家之主有义务按年龄顺序为适婚男子确定合适的配偶。他们考虑自己家庭与那些有适婚年龄女性家庭的关系、家庭的社会地位和潜在新娘的性格,然后派遣中间人到女方亲属那里表达兴趣,并寻求对方对婚事的同意。通过婚姻在亲属群体之间建立联系被视为在村庄内部和跨村之间团结彼此的一种手段。当两个亲属群体之间数代人发生多次婚姻联结时,姻亲关系就转变成了血缘关系。表亲之间的婚姻更受欢迎,因为它们延续了已经建立的关系。这样的婚姻还被认为更加稳定,因为新娘也是亲属的一员,家庭其他成员在必要时可以进行干预,帮助解决冲突。这些做法将跨代际的家庭和村庄联系在一起,例如,女子的女儿将嫁给她一个男性亲戚的儿子。年长者在娶第二任妻子时,不必遵从年龄等级,因为当地普遍认为一些男子的个人特质使他们作为配偶更具吸引力。一个家庭可以让年轻女孩与另一家的年轻男孩提早订婚,以加强两个亲属群体之间的关系。

这种重视家庭而非个人的内在假设是这对夫妇在一起生活时会日久生情。过去,男女只有在婚姻安排定下来之后才会得到通知。20世纪后半叶开始情况有所变化,此时的长辈们依靠年轻男子外出务工挣来的钱来支付税款和聘礼(即新郎家庭向新娘家庭转交的物品和服务)乃至购买农业设备。赚钱的能力让年轻男子在家庭中获得了更大的自主权。其结果之一便是他们的长辈在商定亲事之前会问年轻人,是不是想娶这个女人。有了收入的年轻男子可以要求他们的长辈为他们寻找二房妻子,或者帮他和一个已经见过并且心动的女子开始谈婚论嫁。

年轻女性没有获得同样的机会表达她们的意见,即便20世纪70年代她们开始参与经济作物种植或外出赚钱,以便购买一些带入婚后家庭的商品,但她们依然没有择偶机会。母亲如果反对她们的择偶选择,有时会进行干涉,但其观点常常不会被接受。然而,母亲们会借口称她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备好女儿的嫁妆,从而把婚礼推迟一年或更长时间。有时,强烈反对婚事的年轻女子会留在城市工作,不愿回家,另一些人则结完了婚就选择逃离。这些行为使她们与自己的男性亲属站到了对立面,这些人的母亲也会遭到谴责。

从熟悉的社会网络内择偶的偏好,在巴马纳人村落以外的其他非洲社会以及适婚男女在选择配偶方面拥有更大自由的环境中也屡见不鲜。对南部非洲的桑人而言,合适结婚对象或性伴侣的祖父母或曾祖父母应该是兄弟姐妹。血缘关系和姻亲关系重叠,因此姻亲也可被重新归类为亲属。虽然在外人看起来这可能有很强的限制性,但实际上它有相当大的灵活度,因为桑人个体可以利用一系列可行的选项来发展和管理社交网络,并在关键时刻为自己提供支持。倾向于在单个(通常是广泛的)关系网络中结婚并不意味着人们只在自己的社会群体中通婚。在历史上宗族举足轻重的社会中,同一宗族成员之间的婚姻往往被明确禁止。人们也会跨越族群界限结婚。这不是最近才有或者仅限于城市的现象,在农村地区人口中也有发生;例如,坦桑尼亚中北部的马赛人牧民与阿鲁沙(Arusha)地区的种植者通婚,以丰富生产,特别是在干旱或疾病导致畜群死亡的时候,更是如此。许多非洲社会中的婚姻往往在战略上被用来加强和巩固基于物质利益的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非洲的婚姻关系已经或曾经缺乏情感联结和激情。

无论婚姻是一夫一妻制还是一夫多妻制,其稳定性都因时因地而异。在一些群体中,如尼日尔马拉迪(Maradi)的豪萨人,喀麦隆的姆伯罗罗富拉尼人(Mbororo Fulani),或卡拉哈里沙漠的昆族(!Kung)桑人,离婚和再婚已经司空见惯。其他族群的离婚率一直很低,这不仅是因为离婚意味着两个家庭之间的关系破裂,也是因为这可能导致关于偿还新娘聘礼的争议,特别是当要偿还的部分已经被妻子的家庭使用殆尽的时候。生活在父系社会的女子本身可能不愿意离开丈夫,因为她们不能带着子女离开。许多女子只有在冲突达到极端程度时才会寻求离婚;例如,在尼日利亚西南部城市中生活的女性通常只有在想与他人再婚时才这样做。但非洲越来越多的女性在离婚或丧偶后不会考虑再婚,因为贸易或其他职业的成功使她们有了经济自主权。

受到非洲青年对浪漫爱情的普遍兴趣的启发,学者们开始探索爱情相关的话语、情感和实践,以及非洲人随着时间推移和外界影响参与和重塑理想中亲密关系的方式。他们发现,非洲年轻人长期以来一直用亲密无间的激情来把自己与父母一代区别开来,而那些年轻时为这种激情辩护的人,上了岁数之后往往会质疑其是否是婚姻的坚实基础。今天的年轻人讨论的是拉美电视连续剧、南亚电影、尼日利亚视频和当地流行的纸质媒体所刻画的浪漫爱情。许多人接受了这种浪漫爱情,它和一夫一妻制一起,成为婚姻的一种理想基础和现代生活的一种方式。年轻女性将浪漫爱情与美好婚姻、丈夫的更大支持以及从亲属关系中的独立联系在一起。然而,学生或城市新移民如果希望与已经建立感情关系的伴侣结婚,一般还是会通知家里的父母和长辈,然后由长辈来完成对话、适当的仪式、礼品交换和实际安排的一整套过程。为爱结婚和过上美好生活的愿望经常会面临严酷经济现实的挑战。随着非洲经济的衰退,越来越多的男子不得不推迟自己的婚事,只因为他们的收入负担不起小家庭的住房和其他基本需要,在城市尤为如此。因此,他们没有在社会意义上成人——婚姻通常被认为是迈入成年的必经之路。在这种情况下,男人可以通过向一个或多个女朋友提供支持和礼物来表达他们的爱,彰显他们的男子气概。有些女性不想结婚(或离婚后不想再婚),会与他人发生性关系以换取经济支持,一直到能够自力更生为止。

非洲的基督教传教士至少从19世纪起就把浪漫爱情和友爱婚姻的理想作为建立一夫一妻制和消除一夫多妻制努力的一部分。他们认为非洲婚姻里没有爱情,只有义务,长期以来一直试图让皈依者践行一夫一妻制。教会,特别是近年来在非洲许多地区迅速扩张的五旬节教会(Pentecostal churches),也提倡一夫一妻制的核心家庭(nuclear family)和资源在此类家庭中的集中。他们更强调教会成员组成的“一家人”,而非他们眼中“传统的”几代同堂的大家庭。只要他能够平等供养每个人,伊斯兰教允许一个男人最多娶四个妻子,但许多穆斯林只有一个妻子。多妻制不只发生在农村地区或那些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群体中,但即使在多妻制合法的社会,此类婚姻形式也远没有到普遍的地步。外人经常认为多妻制是非洲人的典型特征。但并非所有非洲男性都支持多妻制,除了女权主义者外,也不是所有非洲女性都持反对态度。支持多妻制的非洲人在论证时经常简单地用“传统”一笔带过,而忽视了这种制度与社会地位的联系,从过去开始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