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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第4版
1.6.4.2 独立与后殖民时期的非洲
独立与后殖民时期的非洲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几十年见证了非洲的政治变革。非洲民族主义者和其他人一起推动并获得了民族独立。其他层面的变革也在这片土地上发生。比如,欧洲殖民者开始着手推动提高非洲产能的经济发展计划,旨在为受到战争破坏的宗主国输血。而当他们最终不得不面对非殖民化的结局时,权力被让渡到了那些殖民者认为会珍视这类经济联系的非洲精英手中,一些人把这种联系贬称为“新殖民主义”(neocolonialism)。即使非洲精英与过去的殖民势力切断了联系,执行新的政策,他们也常常会采取提高产能的相关方案,从而在实质上延续了殖民后期的发展政策。

欧洲霸权曾经想要让自己的殖民地延续更长时间,但内部和外部的压力同时促使了变革的发生。冷战的双方——美国和苏联——对欧洲人在非洲的非殖民化进程施加了压力,很快我们就看到意大利撤出了它在厄立特里亚、利比亚、索马里的殖民地,在北非,法国也同意了摩洛哥和突尼斯的独立。而在其他地方,还需要内部压力添一把火。20世纪40年代后期,非洲工人们通过在码头和关键经济领域的一系列自发劳工抗议活动表明了他们对现状的不满;曾于战争期间在欧洲军队中服役的非洲士兵凭借自己对于欧洲武器和军事战略熟稔的优势成为民间抗议的后盾。受过教育的精英人士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组织了一系列政治运动呼吁非洲人的自治。非洲律师和其他专业人士长期以来一直向殖民当局请求非洲本土人士对政治事务的参与权,但战后的非洲唱主角的是新一代更强硬的领袖,他们组织了大规模的抗议行动来对殖民势力施加压力。

非殖民化进程在每个殖民地各不相同,但也有共通的模式。欧洲人在西非下放权力的进程更快,因为在这里欧洲殖民者的利益并没有使权力移交过度复杂化。英国和法国在西非地区奉行不同的策略,并于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初完成了权力移交。法国人允许逐步扩大宗主国立法机构的代表选举权,这些非洲裔代表推动了更深层次的改革,如消除强迫劳动等,以及权力最终向非洲本土选举领导人的移交。英国当局也扩大了选举权,但只是针对殖民地现有的立法委员会选举,其中长期以来只有象征性的非洲人委员,英国首先向非洲人让渡了内部事务部门的权力,之后才使其逐渐过渡到完全独立。在东非一些白人移民没有成为主导力量的地区,如在20世纪60年代初获得独立的坦噶尼喀(Tanganyika)和乌干达,这种模式也很明显。在白人移民确实构成一股强大力量的地方,当非洲人的和平变革倡议遭到拒绝时,武装冲突就会爆发。肯尼亚的茅茅运动(Mau Mau Rebellion)等起义使英国人明白了下放权力的必要性,但在某些情况下,冲突会发展成全面战争。例如,在阿尔及利亚,数年的战争和(据估计)几百万北非人的伤亡最终迫使法国结束了在这里的殖民统治;在葡萄牙殖民地,非洲民族解放力量与顽固政权进行了数十年斗争,才最终导致了1975年发生在里斯本的一场政变之后的非殖民化。

白人移民在南非坚持的时间最长。南非于1910年获得正式独立,当时英国承认了南非联邦(Union of South Africa),但移交的权力仍然在欧洲移民群体手中:对大多数南非人来说,整个20世纪都是对抗欧洲统治的时代。非洲人、亚洲人和具有多民族血统的人群权利有限,1948年的南非大选进一步减少了他们的权利。获胜的南非国民党(National Party)由讲荷兰语的阿非利坎人(Afrikaners)[5]主导,并实行了种族隔离政策。尽管欧洲人在金矿、钻石矿开采和家庭佣人等领域仍然依赖非洲劳工,但政策施行后日常生活中的种族隔离得到了强化。种族隔离政策还旨在建立“班图斯坦”(Bantustans,又称“黑人家园”),即在偏远地区设立“独立国家”,在那里,受到种族隔离的黑人可以自治,但仍然要为无法保障他们基本权利的南非提供劳动力。大多数南非人对种族隔离政策持反对态度,非洲人国民大会(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简称“非国大”)在20世纪50和60年代组织的和平示威中发挥了领导作用,接着在70和80年代通过其武装派别发动了游击战争。在这个时代,南非人借鉴了美国非洲裔群体进行的黑人民权运动,获得了以反种族隔离为宗旨的“前线国家”(frontline states)[6]集团的支持。多年来,种族隔离政权的安全机构残酷地压制着异见,但当被监禁近30年的非国大成员纳尔逊·曼德拉(Nelson Mandela)获释后,僵局被打破了。曼德拉在1994年帮助商定了一个民众广泛参与的选举,随后非国大以绝对优势赢得了该选举。这段政治史与非洲殖民背景下的其他经历相似,因此我们最好把它们放在同一分析框架内理解。

随着南非政治变革的发生,当代非洲真正进入了后殖民时期,非洲人手中掌握着五十多个独立国家的国家机器。然而,“新殖民主义”等术语表明,政治上的解放并不一定会带来根本性的变化:非洲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是由工业化欧洲的崛起和殖民干预造成的,这两个历史遗留问题并不会随着非洲的政治独立而改变。除此之外,全球化这一在学者和商界领袖圈子内都有争议的概念,也为非洲同时带来了挑战和机遇。举个例子,中国的崛起及其快速的经济增长正在整个非洲掀起一阵浪潮,这为非洲国家提供了新的贸易伙伴和投资者,但有时也会固化现有的政治精英阶层,后文涉及非洲发展的章节将会就这方面的问题进行阐述。在政治之外的各个范畴划出不同的时代也并非易事:殖民统治的结束并没有立即改变大多数非洲人的日常生活节奏。但独立让人们对新的可能有了想象空间,过去几十年见证了各个领域的变化,对此本书的其他章节将会作进一步探讨。

殖民时代是革命性的,还是说只是一段较长历史中的“插曲”?当代非洲国家的边界以及殖民者向非洲精英移交权力时的历史情境,为非洲之后至少数十年的政治生活奠定了基调。无论非洲领导人在独立后采取什么政策,殖民统治期间形成的与全球经济的联系依然是构建各国经济的基础。人们当然可以争辩说,在这两个范畴,殖民时代的确是有影响力的,但还需要再等几十年才能看出这一遗存能否持久。在文化领域,我们却很难看出殖民遗产对非洲本土创作的影响。人们可能会指出欧洲语言在非洲的持续使用,但非洲生活的许多方面都是用当地语言表达交流的。关于在艺术、文学、宗教和其他表达领域受到欧洲(或其他非洲以外的地方)的显性影响方面,是的,非洲人会被新的想法和做法所吸引,但他们也一如既往地吸收了长期存在的地方和区域文化资源。非洲人吸纳并改造了新思想,但他们也保存和调整了旧思想。活力和创新贯穿整个非洲历史:从最初向食物生产的过渡,到非洲人分布到整个大陆,到国家的形成,到长距离商业网络的建立,再到现在,都是如此。殖民统治抑制了其中一些方面,但非洲文化或非洲文化生产的生命力并没有遭到破坏。今天的非洲人和过去一样富有创造力。今天的非洲人正在建设民族国家,发展经济,创作艺术、文学、音乐和其他文化表现形式的作品。

拓展阅读建议

African Cultural Heritage Sites and Landscapes.Aluka(Ithaka Harbors,Inc.).Available at www.aluka.org/page/content/heritage.jsp.

The African Diaspora in the Indian Ocean World:Essays.Schomburg Center for Research in Black Culture,New York Public Library.Available at http://exhibitions.nypl.org/africansindianocean/essays.php.

Akyeampong,Emmanuel,and Henry Louis Gates Jr.,eds.2011.Dictionary of African Biography.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

Allman,Jean,Susan Geiger,and Nakanyike Musisi,eds.2002.Women in African Colonial Histories.Bloomington: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Boahen,A.Adu.1989.African Perspectives on Colonialism.Baltimore: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Casely-Hayford,Gus.2012.Lost Kingdoms of Africa:Discovering Africa's Hidden Treasures.New York:Random House.

Cooper,Frederick.2002.Africa since 1940:The Past of the Present.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Freund,Bill.2007.The African City:A History.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Getz,Trevor,and Liz Clarke.2012.Abina and the Important Men:A Graphic History.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

Gomez,Michael.2004.Reversing Sail:A History of the African Diaspora.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Herbert,Eugenia,and Candice Goucher.The Blooms of Banjeli:Technology and Gender in West African Ironmaking—Study Guide.Documentary Educational Resources.Available at http://der.org/resources/study-guides/blooms-of-banjeli.pdf.

Keim,Curtis.2013.Mistaking Africa:Curiosities and Inventions of the American Mind.3rd ed.Boulder,CO:Westview Press.

Phillipson,David.2005.African Archaeology.3rd ed.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注释】

[1]也可称为局部环境,是指特定环境下一种生存的子环境。——译注

[2]Hugh Trevor-Roper,“The Rise of Christian,”The Listener LXX(November 28,1963):5.

[3]也可译作启蒙仪式、入会仪式。主要指在进入一些宗教、组织时的仪式,也包含后文提及的一些秘密结社行为,其成员的等级进阶同样要进行类似的仪式。——译注

[4]“克里奥尔”(creole)一词原意是“混合”。克里奥尔人原指出生于西印度群岛或者部分法属或西班牙属美洲等地的欧洲裔或非洲裔。克里奥尔语是17、18世纪在欧洲殖民地种植园定居点发展起来,基于法语、英语、葡萄牙语等及非洲语言,经过混合、简化和变形而形成的地方语言。克里奥尔化指从混合语(pidgin)演变为克里奥尔语的过程。——译注

[5]旧称布尔人(Boer)。南部非洲的民族之一,主要分布于南非,少数分布在纳米比亚、津巴布韦等国。属欧罗巴人种,其种族来源以17—19世纪移民南非的荷兰人为主。多信仰新教。操阿非利坎语,或称南非荷兰语,这是一种吸收了许多科伊桑语、班图语、英语、法语、德语、马来语等词汇的荷兰语方言。——译注

[6]与南非毗邻或接近,地处南部非洲民族解放斗争和反对南非当局推行种族歧视、种族隔离政策前线的六个国家的总称,包括博茨瓦纳、莫桑比克、坦桑尼亚、赞比亚、安哥拉和津巴布韦。——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