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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第4版
1.6.3.1 非洲和印度洋世界
非洲和印度洋世界

印度洋及周边地区是世界上最早的全球性经济体之一,印度洋作为核心,其贸易体系将东非与阿拉伯、南亚和印度尼西亚连接起来。印度洋季风的规律性促进了经济一体化:一年里,东北风和西南风之间有规律的转换使前现代的航海船只能够在各大洲之间传送货物、传播思想、推广技术和运载乘客。尤其是在10到19世纪之间,该区域内部相互联通,而此时的经济联系也支撑了更广泛的文化交流。尽管伊斯兰教是许多从事跨海运输并传播思想的商人的信仰,但那个时代的印度洋世界并没有一个支配性的势力。当第一批葡萄牙船只绕过南非的好望角并在16世纪到达印度洋世界时,他们发现这里有蓬勃发展的经济,葡萄牙人试图掌握控制权,但靠着炮艇只占领了一些港口,如蒙巴萨,并没能立即改变这里基本的经济运作方式。过去的几个世纪中,只有以西欧为中心的工业化全球经济的崛起才真正侵蚀了印度洋世界的经济和文化一体性。

东非沿海是融入更大的印度洋世界的几个非洲地区之一。非洲之角(Horn of Africa)和东非沿海北部地区长期以来一直与红海和地中海的交易市场联系在一起:公元1世纪的一份记录——《红海回航记》(Periplus of the Erythraean Sea),描述了早期的商业体系,其中提到东非当时已参与到全球市场,并可见到来自地中海地区和西亚的国际商人。从公元8世纪开始,伊斯兰教的扩张进一步加速了全球贸易的融合。此时的贸易网络已经覆盖到更广阔的印度洋世界,一个突出的例子是郑和,这位中国将军于15世纪初率船队远航东非,并带着一只活着的长颈鹿回到中国,作为礼物进献给明朝皇帝。较常见的交易品主要是非洲的资源,如黄金、象牙、香料和木材,非洲人用这些换回亚洲的纺织品、陶瓷和奢侈品。上文提到的季风使一个交易季节内在东非、阿拉伯半岛和印度之间的航行较易达成,有了大自然的帮助,商人们得以乘坐单桅三角帆船——装有斜挂大三角帆的木制船只——在这三地之间流动。

斯瓦希里人参与了这些跨印度洋贸易活动。他们占据沿海红树林和珊瑚礁的小生境,其毗邻东非北部地区的干旱沙漠,如此的地理位置为从索马里南部到莫桑比克北部的沿海繁华商业城镇奠定了基础。他们说班图语,但也从其他非洲语言和阿拉伯语引入词汇。斯瓦希里人从9世纪起开始皈依伊斯兰教,伊斯兰教最终成为斯瓦希里文化密不可分的一部分。斯瓦希里人与印度洋沿岸各地的穆斯林开展了交流,包括邻国阿曼和也门的一些阿拉伯学者,他们经常访问斯瓦希里海岸,甚至在此定居,这些人的后代在几代人之后也成了斯瓦希里人。斯瓦希里家庭也保持着异域传统,其中一些声称自己来自“松瓜亚”(Shungwaya),据传该地地处东非腹地,也有一些人声称自己来自更遥远的波斯贸易港口设拉子(Shiraz)。无论这些主张的历史真实性如何,尽管东非沿海地区的社会形态已经形成了一种国际化的身份认同,但就其本质而言都是非洲的。

各种政治实体争相控制东非沿海地区的贸易。斯瓦希里人建立了城邦,为了对海外贸易的影响力而在内部相互竞争;当地的历史讲述了这些斗争和地方王朝的兴衰。北部的城邦由于与亚洲贸易伙伴的距离更近,在初期具有优势,坦桑尼亚中部海岸的基尔瓦(Kilwa)与大津巴布韦开展了黄金贸易,借此成为14世纪时最强大的城邦。葡萄牙人使用他们的舰载大炮控制了沿海贸易,特别是16世纪利润丰厚的黄金出口。随着葡萄牙影响力的下降,斯瓦希里城邦被纳入另一个地区性大国阿曼的统治之下,阿曼采用分而治之的策略来争取某些城邦的支持,击垮其他城邦,并建立了一个以桑给巴尔岛为基地的商业帝国,这里几百年间一直是丁香的生产中心。在阿曼统治的时代,丁香的产量急剧增加,与内地的贸易也显著增加,因为以前还要等待内地商人到达海岸,现在则有商队从海上直接登陆。这些商队都是有武装的,它们的商人在搜寻象牙和奴隶并运送到海岸时,扰乱了人类和动物的生活。象牙主要满足了欧洲中产阶级对台球、枪柄和开信刀的需求,而奴隶一般会留在阿曼和斯瓦希里精英阶层所有的丁香种植园中工作。一些奴隶担任搬运工,与不那么富裕的斯瓦希里商人一起,竭力使自己摆脱由阿曼政治精英、南亚金融家和较富裕的斯瓦希里商人提供资金的复杂信贷体系。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社会转型时期,非洲内陆文化和阿曼文化对沿海地区社会都产生了影响。但是,这种文化活力并不能使这里免于欧洲经济强国的征服,后者首先在沿海开展贸易,然后在19世纪后期利用各种强加或半强加的条约来获取实质性的殖民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