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国流行音乐简史
1.7.2.5 6.“囚歌”及亚文化现象

6.“囚歌”及亚文化现象

1988年5月,电影演员迟志强录制的一盘描写监狱生活和囚犯心理的专辑《悔恨的泪》,一经发行就在全国引起了轰动,销量高达一千万盒。此后,一批同类歌曲应运而生,掀起了一阵“囚歌”潮。

figure_0372_0271

《悔恨的泪》专辑封面

早在1985年一部关于少年犯题材的电影《少年犯》就曾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主题歌《心声》曾广为流传。影片讲述的是一群少年犯悔过自新、走向正途的故事,主题歌以激动的情绪唱出了少年犯的心声。

心声(张良王静珠词、李春生曲)

妈妈,妈妈,儿今天叫一声妈,禁不住泪如雨下,高墙内春秋几度,妈妈呀,你墙外可盼,泪水染白发。

想昨天,儿像脱缰的野马,狂暴粗野,乱踢乱踏;妈妈呀,儿跌入激流,几番沉浮,不能自拔,几番沉浮,不能自拔,又恰似狂风暴雨,摧折了未来的花。

妈妈,妈妈,儿今天叫一声妈,早见你热泪腮边挂,高墙内春风吹拂,妈妈呀,你墙外可见,枯枝发新芽。

为明天,洗刷满身的污泥,弃旧图新,立志奋发;妈妈呀,有妙手回春,残枝败叶,又放新花,又放新花,残枝败叶,儿已被扶上骏马,去追回失去的年华。

妈妈呀,妈妈呀,妈妈呀,妈妈呀,妈妈呀,妈妈呀,待儿回家时,再喊您亲爱的妈。

妈妈呀,妈妈呀,妈妈呀,妈妈呀,妈妈呀,妈妈呀,妈妈。

笔者无法断定后来的“囚歌”潮与电影《少年犯》是否有直接关系,但是《心声》的走红确实让很多人听到了囚犯的心声,并引起社会的关注。从歌词和大众的接受程度来看,《心声》的流行可以看作是“囚歌”潮的前奏,但“囚歌”热潮在全国的盛大影响主要还是来自迟志强。

1983年,长春电影制片厂的演员迟志强因为犯“流氓罪”而被警方拘捕,1984年5月24日,南京中院判处迟志强有期徒刑四年。1985年10月,因其在狱中表现出色而被减刑一年半提前出狱。1988年,某音像出版社借迟志强的入狱经历及其名声,为其录制了专辑《悔恨的泪》。1988年下半年,迟志强的“囚歌”在全国产生了巨大影响。这张专辑中的歌曲主要以劳改犯的生活和心理为创作题材,多以思念亲人、悔过自新、惆怅失意、怀念过去等内容为主,具有浓重的俚俗特征,如《铁窗泪》《狱中望月》《愁啊愁》《钞票》《十不该》等。随着《悔恨的泪》专辑的热销,“囚歌”蔚然成风,因利益驱动,大批的跟风、抄袭、盗版制作层出不穷,一批和监狱题材有关的专辑紧随其后应运而生,如《高墙少女》《拥抱明天》《死刑犯的恋情》《三年后的张行》等。随着迟志强的走红,一批俚俗歌曲也纷纷上市,影响极大,如《葡萄皮》《大冲击大流行》《啤酒雪茄顶呱呱》等。

铁窗泪(迟志强张秀艳演唱)

(独白)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失去自由,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亲人和朋友,我没有响亮的嗓音,也不具有动人的歌喉,但我有一颗诚挚的心,在这美好的夜晚,我要介绍这首我心中的歌,奉献给我的亲人和朋友,我曾站在铁窗前,遥望星光闪闪,那闪闪的星光就像妈妈的眼睛一样,让我低下头来悔恨难当。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外边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园,何日重返我的家园。

条条锁链锁住了我,朋友啊听我唱支歌,歌声有悔也有恨啊,伴随着歌声一起飞,伴随着歌声一起飞。

月儿啊弯弯照我心,儿在牢中想母亲,悔恨未听娘的话呀,而今我成了狱中人,而今我成了狱中人。

月儿啊弯弯照娘心,儿在牢中细思寻,不要只是悔和恨,洗心革面重做人,洗心革面重做人。

慈母啊眼中泪水流,儿为娘亲添忧愁,如果有那回头日,甘洒热血报春秋,妈妈呀儿给娘磕个头。

月儿啊圆圆照我心,我在狱中想伊人,不知你是否相信我呀,脱胎换骨变新人,脱胎换骨变新人。

月儿啊圆圆照我心,盼望你早出监狱的大门,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等你回来不变心,我等着你回来不变心。

(独白)假如明天来临,假如能得到母亲的原谅,我将插上新生的翅膀,在蓝天白云下展翅高飞,自由地翱翔。假如明天来临,假如能得到朋友的理解,我将荡起生活的双脚,跑到母亲河长江的怀抱。

愁啊愁(迟志强演唱)

愁啊愁,愁就白了头,自从我与你呀分别后,我就住进监狱的楼。

眼泪呀止不住的流,止不住的往下流,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挂呀,大街小巷把我游。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监狱里的生活是多么痛苦呀,一步一个窝心头。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犯下的罪行是多么可耻啊,叫我怎能抬起头。

离开了亲人我失去自由,泪水化作苦水流,从今后无颜再见亲人面,心中增添无限忧愁。

“囚歌”的风行是值得人们深思的一种文化现象和社会现象。监狱服刑人员作为社会的一个亚文化群体,描写监狱生活和囚犯心理的歌曲竟能红遍大江南北,这其中蕴含了强烈的商业炒作行为,也涉及社会心理和审美意识形态等问题,更是一种“亚文化”对主流文化的冲击。下面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角度来分析一下“囚歌”这一“亚文化”现象。

(1)在那个流行音乐尚未全面崛起的大背景下,“囚歌”的风行,体现了流行音乐主流文化发展方向的不明确性。正是主流文化发展方向不明,才让“囚歌”这种“亚文化”,得以充当暂时的主流。这也说明了该时期内地听众流行音乐审美标准的模糊性。

(2)在“西北风”铺天盖地狂刮之际,“囚歌”的风行是对“西北风”这种粗犷、热烈型音乐的审美逆反,“囚歌”委婉、柔和的曲风是对“西北风”泛滥的一种音乐类型上的补充,同时也弥补了大众心理的多面性需求。

(3)“囚歌”的曲调多以俚俗小调为主,旋律简单、顺口、易学、易唱。而小曲、小调自古以来就是中国大众比较容易接受的一种音乐形态,因此,“囚歌”这一特征正好迎合了大众审美的普遍需求。这一审美需求的普遍性也可以从后来的《流浪歌》《长相依》《杜十娘》等歌曲的走红中得到印证。

(4)“囚歌”的风行也反映了一种青少年文化的盲从性。不管是在西方还是在中国,青少年一直以来都是流行音乐的主流受众,在“囚歌”热潮中,青少年依然是这种音乐的主要接受群体[1]。而青少年的人生观、价值观尚未定型,在接受新事物的过程中,难免会带着新鲜、好奇的心理去判断事物的价值,而监狱生活恰恰是他们所不熟悉的一个领域,因此带着对监狱生活的好奇心理,“囚歌”成了青少年口中娱乐、调侃的内容,这就加速了“囚歌”在青少年群体中的影响性。青少年对音乐的接受,主要是凭借爱好和兴趣,而无法从更深层次的形态上来评判它的价值,因此,在青少年热捧“囚歌”这一现象中可以看出,这种接受过程很大程度上带有一种盲目性,是在从众心理下产生的一种盲从行为。

(5)“囚歌”这么一种“亚文化”得以成为乐坛的主流之声,这说明商业手段开始在流行音乐的营销中发挥作用,它是一次音乐商业上的成功运作;从另一角度看,“囚歌”的风行是音乐生产商对“亚文化”的一次商业利用,但是这次成功的利用也说明内地流行音乐商业运作模式已初露成熟。

(6)从音乐本身来看,“囚歌”潮并没有对内地流行音乐的发展起到实质性的推动作用,因其粗制乱改,甚至降低了流行音乐的品位,破坏了流行音乐在社会上刚刚扭转的形象。“囚歌”作为一种极为特殊的“亚文化”现象,这一点决定了它不可能持续成为流行音乐的主流形态,势必是一种短暂的音乐潮流。

注 释

[1].“囚歌”盛行的时期笔者正值青少年,三十多年后,笔者对《铁窗泪》《愁啊愁》等一批“囚歌”的旋律依然记忆犹新,至今还能脱口而出。在“囚歌”风行后的十余年里我们经常还会在KTV和其他场合听到“囚歌”的声音,可见它对那一代青少年的影响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