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四

阿拉法特死了。消息传遍了全区。谁也不知道他死亡的真实原因。大家猜想是因为他激怒了头人，必死无疑。也有传闻说，他死得和塞阿德拉、杰巴拉维一样，是被魔瓶炸死。生前他杀死了祖父，为暴君提供了可怕的武器，他的死又使得暴君得以永远维持统治。为此，尽管大家都痛恨经管人，但对阿拉法特的死亡还是感到高兴。再说众头人的家属及帮凶中，不乏幸灾乐祸的人，他们更是欢欣鼓舞。街区经过几个回合争斗之后，权力完全集中在经管人一人手中。居民只能对经管人俯首帖耳，别无选择。大家感到前途暗淡，毫无希望了。十项继承条件以及杰巴勒、卡西姆和里法阿的话都已经变成逝去的梦幻，由说书人吟唱着，而现实中感觉不到他们的丝毫影响。

一天，乌姆·赞法勒去达拉塞区，半路被一个人拦住。

“晚上好，乌姆·赞法勒！”

老妇人端详了半天，才惊奇地叫道：

“汉什！”

汉什笑着往前靠了靠，问道：

“阿拉法特被捕前，是不是丢下过什么东西？”

“没有呀！我只看见他把一些纸扔到街灯下。第二天上午，我在垃圾堆找到一个本子，没什么用处，又扔了回去。”

汉什眼睛一亮，恳求道：

“帮我一把，把本子找回来。”

“离开我，远点儿！若不是主的仁慈，上次我就被打死了。”

汉什在老妇人手里塞了一枚硬币，她不再作声，答应后半夜待大家入睡后到街灯下去找。夜里，汉什按她的指引，在垃圾堆里慢慢地寻找，一张纸，一块布头都不放过。他的手探到灰堆里和残羹剩饭之中，但是一无所获。他上楼找到乌姆·赞法勒的家，焦躁地说：

“什么也没找到。”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自从你们来到这里，倒霉的事一桩接着一桩！”乌姆·赞法勒大发雷霆。

“你的梦呢？”

“现在没有梦想也没有理智啦！告诉我，那本子上有什么要紧东西？”

汉什迟疑了一会儿，说：

“那是阿拉法特的本子。”

“阿拉法特！主宽恕他吧。他杀死了祖父，又和经管人合伙，把魔法交给了他，然后走了。”

“阿拉法特是个好人，只是命运不济。他想继承杰巴勒、里法阿、卡西姆的事业，甚至比他们干得更好。”

老妇人用怀疑的目光望着汉什，然后有意要摆脱他，说：

“也许收垃圾的把那堆垃圾搬走了，你到烧垃圾的地方去找找吧。”

汉什找到烧垃圾的地方，询问干活儿的人。

“你找丢失的东西？什么东西？”那人问道。

“一个本子。”

收垃圾人的眼里露出怀疑的目光，他指指浴室后面的一间屋说：

“到那儿去碰碰运气，也许有，也许已经进了炉膛。”

汉什抱着一线希望，耐心地翻动垃圾。那个本子是他生活中的唯一希望，是他仅存的希望，是全区的希望。阿拉法特不幸遇难，留下了恶和坏名声。这个本子足以改正他的错误，消灭敌人，在绝望的街区播下希望的种子。

“找到了吗？”

“你的慷慨使主不再关照我。”

“那本子有什么要紧？”垃圾工人抄着手问。

“里面记着铺子里的账目，一会儿你会看见。”

汉什虽然有些担心，但仍旧手不停地翻找，突然听到一个不很陌生的声音。

“煮豆的锅在哪儿？”

那是卖蚕豆的善珂勒大叔。汉什浑身发颤，不敢抬头，生怕大叔发现他。他该不该逃跑？两只手动得更快，像兔子打洞一样。

善珂勒大叔回到区里，见人就说，他见到阿拉法特的朋友汉什在垃圾堆里找一个本子。消息传到经管人耳朵里，一队人马立即奔到锅炉房，但不见汉什的人影。问收垃圾的人，那人回答说，他当时去干别的事，走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汉什已经走了。找没找到本子，他可不知道。

不久，不知从哪儿传来消息说，汉什找到的本子是阿拉法特记录魔法的本子，他在逃跑时丢在垃圾堆里，汉什把它找了回来。消息从一家烟馆传到另一家。又有人说，汉什立志继承阿拉法特未尽的事业，一定要回来报仇。消息千真万确。经管人悬赏捉拿汉什，不论是死是活，抓到了都重重有赏。众人渐渐相信，汉什在他们未来的生活中，将发挥重大作用。于是，大家摒弃前嫌，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从同情汉什到怀念阿拉法特本人，他们期望与汉什共同对抗经管人。也许汉什成功后能为大家带来公正、和平和幸福。大家决心与汉什合作，认定他的路是寻求解放的唯一道路。用汉什的魔法与经管人手里的魔瓶相抗衡，并战胜他。经管人摸透了人心，指使说书人大讲杰巴拉维的故事，重点放在阿拉法特杀死仆人气死祖父那段事实。经管人与阿拉法特讲和是迫不得已的，是为了伺机杀死他，为祖父报仇。

奇怪的是，居民们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甚至抱着嘲讽的态度。他们近乎顽固地说：“过去跟我们没有关系，希望在阿拉法特的魔法之中。如果让我们在杰巴拉维和魔法之间做出选择，我们宁愿选择魔法。”

阿拉法特的真面目日渐被大家所认识。事情也许是通过乌姆·赞法勒之口传出的。艾娃娣夫曾住在她家，和她谈了许多阿拉法特的事。也可能是从汉什那里听到的。汉什在旷野里与许多过路人谈过话，告诉大家重要的是应该认识阿拉法特，还盛赞魔法的背后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阿拉法特的一生使大家感到钦佩。于是，大家都纪念他，甚至把他的名字排在杰巴勒、里法阿、卡西姆之前。大家相信，阿拉法特不可能杀死杰巴拉维。另一些人则认为，如果真是他杀了杰巴拉维，他也算得上街区空前绝后的人物。大家竞相把阿拉法特算作自己的人。

街区的年轻人悄悄地不断失踪，据说都是去找汉什，加入了他的行列之中。汉什教他们魔法，等待最后的行动之日。经管人十分惊慌，派出大量暗探，搜查住宅和商店，对任何人的过失都施以重罚。老百姓的一举一动或一句笑话，都可能招致毒打。街区被恐怖所笼罩。面对强暴，大家挺直腰杆，满怀希望，保持沉默。他们遭受迫害时，总是自我勉励说：暴政一定会结束，黑夜过去是光明。让我们亲手埋葬暴君，迎接光明的未来，迎接奇迹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