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二

阿拉法特平静而坚定地说：

“我决定逃走。”

他的话着实让汉什大吃了一惊，汉什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小心谨慎地四下张望。工作室关着门，但他仍然十分害怕。阿拉法特毫不在乎，一边工作，一边继续说道：

“这个牢笼里只能传递死亡的信息，好像夜宴的欢乐、美酒和舞女都弹奏出死亡的乐曲，我似乎从花盆里闻出了墓穴的气味。”

“不错，死亡正等待着我们。”

“我们远远地离开这里。”

阿拉法特盯住汉什的双眼，补充说：

“成功了再回来。”

“能逃得脱当然好！”

“那帮家伙对我很放心，我们逃得脱。”

他们又全神贯注地工作。过了一会儿，阿拉法特问：

“汉什，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汉什不好意思地咕哝道：

“我都快忘记啦。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出这一决定的？”

“因为，尽管我闯进大房子，杀死了仆人，祖父仍对我满意。”

“为酒醉后的梦幻而冒险？”

“随你怎么说吧，我相信祖父死了，他对我是满意的。不过，他如果看见我目前的状况，一定会大发雷霆。”阿拉法特说罢又压低声音补充说：

“所以，他及时地提醒我，对我过去的所作所为表示赞同。”

“对祖父如此毕恭毕敬，好像不合你的习惯。”

“起初，我对他有许多怀疑。他死了，我对亡人不可不敬。”

“主保佑你！”

“我很快会摆脱犯罪感。为此，我要重整旗鼓，夺取胜利。我们还死不了。”

“至今只有药片和魔瓶能救你的命。”汉什无限同情地说道，接着又补充一句：

“可是，我们知道魔法从哪儿开始，却不知它到哪儿结束。”

阿拉法特环视一下四周，说：

“汉什，我们除了本子，其他东西都可以丢下。这个本子是秘密的宝库，我要把它放在贴胸处。逃跑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困难。”

阿拉法特晚上照例到经管人家去，黎明前返回。汉什在卧室里等他。他们等了一个时辰，待仆人睡熟后，便小心翼翼地溜到大厅。阳台上传来仆人有节奏的鼾声。他们走下楼梯，朝大门走去。汉什向看门人的床俯下身去，提起一根棍子砸下去，棍子落在棉垫上，当啷一声响震动夜空。他们知道看门人没有睡，担心声音已惊醒仆人，便躲在门后一动不动。阿拉法特提起门闩，慢慢推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闪出门外。拉上门之后，他们贴着墙根向乌姆·赞法勒的大院走去。黑暗中横卧在路当中的一条狗，朝他们跑来，嗅了嗅跟着他们走了几步，然后停住，打着哈欠。他们来到院门外，阿拉法特对汉什耳语道：

“你等在这里，有情况吹一声口哨，然后你朝穆格托姆市场跑。”

阿拉法特走进院子，穿过甬道，上楼走到老妇人的门前。敲门，听到妻子的问声，他急促地说：

“我是阿拉法特，快开门！”

妻子手执小油灯，打开门，露出困倦的面容。他直截了当地说：

“跟我一块儿逃吧？”

艾娃娣夫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她的身后露出乌姆·赞法勒的肩膀。

“我们从这里逃走，以后再回来。快点儿！”

艾娃娣夫犹豫片刻，略带不悦地问：

“怎么又想到我？”

“以后再解释，现在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

响起汉什的口哨声，下面一阵喧哗，阿拉法特焦急地喊道：

“畜生！艾娃娣夫，机会失去了！”

他跳到楼梯口，看见院子里人影灯光晃动。他一下子泄了气。艾娃娣夫对他说：

“进来！”

乌姆·赞法勒为了保护自己，阻拦道：

“不许进。”

进去何益？阿拉法特指着走廊的一扇小窗，焦急地问妻子：

“窗子下面是什么地方？”

“街灯。”

他从怀里掏出本子，冲到窗前，乌姆·赞法勒拉住他。他把本子扔了下去，然后离开住房蹿上通向屋顶的楼梯。从屋顶的女儿墙俯身下望，街上人影、火把晃动，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他跑向靠近杰马利亚区一端的邻居的屋顶，只见高举火把的人已抢先占领了那里。他又转向邻近里法阿区的屋顶，门口也出现火把。他绝望了，似乎听到乌姆·赞法勒的喊声，是不是追赶的人闯进了她的家，捉住了艾娃娣夫？这时，屋顶入口处有人喊道：

“投降吧，阿拉法特！”

阿拉法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没人敢上前。

“你要扔魔瓶，会同归于尽的！”

“我什么也没有。”

来人冲过来包围了他。看门人优努斯走过去，对他说道：

“凶手，叛徒！”

走到街上，他见两个男人押着艾娃娣夫走在前面，立刻恳求道：

“放了她吧，跟她没关系。”

重重的一拳打来，他再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