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一

凌晨，阿拉法特离开经管人的家。过度的烟酒使他如堕云雾之中，听不见也看不着，两条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天边抹着一层月色，街区还在沉睡。当他走完一半路程，到达大房子前面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人，拦住他的去路。

“早上好！阿拉法特师傅。”那声音低似耳语。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阿拉法特一跳。他的仆人立即扑过去抓住对方。阿拉法特定睛细看，那是一位裹着黑袍的老妇人。袍子从脖子一直裹到脚跟。阿拉法特命令仆人放开她。

“女圣徒，你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为什么？”

“病家向你诉说病情！”

“另找个时间吧。”

“你的祖父在世时要我来的。”

阿拉法特有些上火，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寻思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忽然，他的心一动，醉意全消。对面这张面孔，在那不吉利的晚上，他躲在祖父房门口的凳子后边时曾经见过。她也是祖父的贴身仆人。想到这里，阿拉法特不由得浑身战栗，惊恐地望着对方。他的仆人问道：

“把她赶走吗？”

“你们先回去，到家门口等我。”

仆人走了，大房子门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阿拉法特仔细端详老妇人黑瘦的面庞，她有着狭长的前额，阔下巴，额头和嘴角爬满了皱纹。阿拉法特肯定这女人那天晚上没有看见他，便把心放下来。杰巴拉维死后她到哪里去了，现在来找他干什么？

“有话请讲。”

“我并没有病，我来找你完全是为执行遗嘱！”

“什么遗嘱？”

老妇人向阿拉法特挪近一步，说：

“我是杰巴拉维的仆人，他死在我的怀抱里！”

“你的怀抱里？”

“是的，相信我吧。”

无须证明。阿拉法特神情慌张地问：

“祖父怎么死的？”

“发现女仆的尸体后他受了刺激，很快就气绝身亡。我冲过去，扶住他颤抖的背部。拥有整个地区的巨人就这样离开了我们。”

阿拉法特发出重重的叹息，打破了夜的寂静。他低下头，悲伤似乌云遮住了月亮，老妇人又重提刚才的话：

“我是为执行遗嘱而来找你的。”

阿拉法特颤抖地问：

“什么遗嘱？说吧。”

“在神的秘密蒸发前，杰巴拉维对我说：‘去找魔法师阿拉法特，告诉他祖父死了，祖父对他是满意的。’”

阿拉法特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叫道：

“骗子！你玩弄什么花招？”

“先生，我是认真的。”

“你玩的什么鬼花招？说！”

“该说的我都说了，主可以做证。”

“谁是凶手？”

“先生，我不知道。主人死后我就大病了一场，病好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主人对你说什么了？”

“去找魔法师阿拉法特，告诉他祖父死了，祖父对他是满意的。”

“谎话！你知道我是……”阿拉法特突然改变语气，“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打听你的下落，有人告诉我你在经管人家里。我便到此等候。”

“但他们没告诉你我是凶手？”

老人十分震惊。

“杰巴拉维不是被杀的，没人能杀死他。”

“是杀死仆人的凶手杀死了他。”

“说谎，造谣！祖父死在我的怀抱之中。”老妇人发火了。

阿拉法特真想痛哭一场。然而，他的泪水已经枯竭。他悲痛地靠近老人。

“我来迟了。”老妇人淡淡地说。

“你敢发誓你所说的话全是真的吗？”阿拉法特嘶哑的声音发自他那备受折磨的心灵。

“我以主的名义起誓，安拉是见证。”

老妇人走了。天边露出了曙光。阿拉法特目送着老妇人，直至她消失。然后，他赶回家，一进卧室，便昏了过去。几分钟后，他苏醒过来，感到非常疲倦，躺倒便睡，睡了不到两小时，便被一阵内心的烦躁不安弄醒。他叫来汉什，向他讲述了一切。汉什惊得目瞪口呆。待阿拉法特说完后，他说道：

“昨晚你醉得很厉害。”

阿拉法特生气地说：

“当时我很清醒，所发生的事情不容怀疑。”

“睡吧，你需要多睡一会儿。”

“你不相信？”

“当然不信。听我的话去睡吧，醒来后就把它忘了。”

“为什么你不相信？”

“你经过大房子时，我正站在窗前，看见你只在大房子前停了一会儿，又继续朝这边走来，仆人跟在后边。”

阿拉法特跳起来，命令道：

“把仆人给我找来。”

汉什做了个手势叫他冷静点儿，说：

“不，那样会引起人家怀疑你神经有毛病。”

“我要她当面做证。”

汉什求他说：

“如今我们只剩下尊严啦，不能再在仆人面前丢脸了。”

阿拉法特眼里闪着凶光，拼命辩解道：

“我没疯，也没有醉。杰巴拉维死了，他对我是满意的。”

“好，你说得对。行了吧？千万别叫仆人来。”汉什宽宏大量地说道。

“如果出了事，你可得负责。”

“不会出什么事。让那个女人亲自来对我们讲吧。她去哪儿了？”

阿拉法特皱起眉头，想不起来了。

“我忘了问她的住址。”

“如果是真的，我该看到你放走她。”

“是真的，我没疯，杰巴拉维死了，他对我是满意的。”

“别费神了，你需要休息。”汉什安慰着他。

他走近阿拉法特，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推到床边，扶他躺下。阿拉法特疲倦地闭上眼睛，很快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