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〇

盖德里与阿拉法特已相处得十分融洽。盖德里十分信任阿拉法特，邀请他参加半夜才开始的特殊娱乐。大厅里摆着各式美味佳肴。裸体的美女在中间翩翩起舞。阿拉法特在声色的引诱下也近似疯狂，他见经管人失去了白天的威严，恣意享乐，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盖德里还请他到花园里赏月。花丛中，月光下，池水波光粼粼，好不惬意。他们面前摆着水果、美酒，旁边有两个美女，一个照看火盆，一个伺候着烟筒。微风徐来，花香阵阵，琴弦拨动，响起轻柔的歌声：

花园里石竹花随风摇曳，

小伙子爱上了大麻烟。

一轮满月高照。无花果树的枝条迎风起舞，枝叶间月光闪烁如星似眼。在美女的陪伴和大麻烟的作用下，阿拉法特早已醉意蒙眬，不能自已。

“主怜悯艾德海姆。”

“主也怜悯伊德里斯。怎么想起他了？”经管人笑着问道。

“是因为这里的气氛。”

“艾德海姆喜欢梦想，他的梦是杰巴拉维灌输的。”盖德里说罢笑了笑，又说，“你尊敬的杰巴拉维让你受苦了！”

阿拉法特心头一紧，刚才的陶醉感顿时消失。他伤心地咕哝道：

“一生中，我只杀了一个可恶的头人。”

“杰巴拉维的仆人呢？”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是胆小鬼。”盖德里挖苦他。

阿拉法特又把注意力转向月亮，望着花丛中摇曳的枝条，不再吸烟，专注着琴声，然后又瞥了一眼美女拨弄火炭的手。

“喂，你走神了，想什么呢？”盖德里一声喊使他转过头来，笑笑说：

“经管人先生，你独自消夜吗？”

“这儿没人配与我聊天。”

“除了汉什，我也没人可说话了。”

“醉到一定程度，对这个也就无所谓了。”盖德里淡淡地说。

“你是不是也有一种被囚禁的感觉？”阿拉法特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

“被一群仇恨你的人包围，你还能想什么？”

阿拉法特想起艾娃娣夫的话，她情愿待在乌姆·赞法勒那个穷家的陋室里。

“可恶！”他脱口而出。

“当心不要破坏了气氛。”

阿拉法特拿起水烟筒，说：

“让生活永远这么舒适吧！”

“永远！”盖德里笑笑，“但愿能借你的魔法永远保持青春。”

夜深了，露水的滋润使花草散发出更浓烈的幽香。阿拉法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

“万幸的是，阿拉法特还有用处！”

经管人把烟筒递给女仆，吐出浓浓的烟雾，悻悻地说：

“人为什么会死？我们每天山珍海味，佳肴美酒，好不自在！可是，与此同时，白发悄悄地爬上了两鬓。”

“不过，阿拉法特的药片可以返老还童！”

“你也有不能之处。”

“是什么，先生？”

月光下，经管人显得十分伤感。他反问阿拉法特：

“什么事使你不开心？”

也许是这囚笼，也许是对你的刻骨仇恨，或许是梦寐以求的愿望。阿拉法特想这样回答，但他说道：

“为了青春的逝去！”

“不，你不必为此忧心忡忡。”

“为什么我的妻子怒而不归？”

“总会有事惹你生气的。”

阵阵微风拂面，枝叶的沙沙声再起，炭火灭而复燃，红光点点。盖德里又问道：

“我们为什么会死，阿拉法特？”

阿拉法特心情沉重地望着他，盖德里又说：

“连杰巴拉维也死了。”

像有无数钢针刺入阿拉法特的心中，他说：

“我们也会死，孩子们也一样。”

“你不要提醒我，我明白。”

“愿主保佑你长寿，先生。”

“长寿也好，短寿也好，等待我们的迟早是爬满蛆虫的墓穴。”

“别让这念头破坏了情绪。”阿拉法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温情。

“死亡，死亡总萦绕在我脑际，丢不掉甩不开。一点儿小事都会莫名其妙地让我联想到它。杰巴拉维哪儿去了？故事里传颂的人物哪儿去了？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命运。”

阿拉法特望着经管人，见他脸色苍白，眼睛里露出惊恐之色。盖德里的心情与这时的气氛是多么不协调。阿拉法特也略感不安，他温和地说：

“重要的是要活得舒服。”

盖德里生气地挥挥手：

“活得很好，什么也不缺，药片能返老还童，不过这一切有什么用呢？死亡像影子一样追踪着我。我忘不掉它，每时每刻都想到它的存在。”

阿拉法特见此情景暗自高兴。然而，他很快又感到无聊了。他温情脉脉地抚摩着美女的手，暗暗问自己：谁能保证我明天还能再来赏月呢？

“也许咱们应该再喝点儿。”

“早上还会醒来。”

阿拉法特心里对盖德里的蔑视油然而生，他想，还有机会的，千万不能错过。

“如果没有周围人的妒忌，我们会活得更痛快。”

盖德里解嘲地笑笑说：

“咱们谈谈奇迹也许更得体一些。假如我们能把大家的生活提高到与我们一样的水平，是不是就能使死亡不再追逐我们呢？”

阿拉法特认输地摇摇头。他这种态度使对方的情绪不那么激烈了。

“那里贫穷和不幸越多，境况越差，死亡就随之而来！”

“傻瓜！那里一无所有。”

“是的，而且它像瘟疫一样蔓延！”

“你居然以这种离奇的说法为自己的无能辩解。”

阿拉法特笑了笑，精神振奋了一些。

“我们对此不甚了解，也许的确如此。如果人的状况得到改善，死亡肆虐的程度就会减轻，生命的意义也会加强。每个幸福的人都应该为了幸福生活而奋斗。”

“被害的人可得不到好处。”

“人们会齐心协力用魔法战胜死亡的。每个有能力的人都致力于魔法，用死亡遏制死亡。”

经管人放肆地大笑一阵，然后闭上眼任凭想象驰骋。阿拉法特抓住水烟筒，猛吸了一口。炭火又燃烧起来。美女弹着琴，如醉如痴地唱着：“夜啊，再长一些！”

“阿拉法特，你是个烟鬼而不是魔法师。”

“我以此战胜死亡。”阿拉法特漫不经心地说。

“你为什么不单独干？”

“我每天工作，跟他在一起不觉得累。”

盖德里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弹唱，又问：

“你要是搞成功了，打算做什么？”

“让杰巴拉维复活。”阿拉法特不假思索地答道。

盖德里撇撇嘴说：

“对一个凶手来说这可以理解。”

阿拉法特的脸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他低声地自言自语着：

“阿拉法特，但愿你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