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6.17 一〇八
一〇八

夜里,阿拉法特一家从地下室搬进大房子右边的大头人府邸。经管人的命令不好违抗。面对豪华的住所,他们像是进入了梦境。他们从幽静的花园走到高雅的办公室,从花厅到大厅,再到二层的卧室、起居屋、过厅,然后登上屋顶。府邸里连鸡舍、兔窝和鸽棚也一应俱全。他们头一次穿上丝绸衣袍,呼吸着新鲜空气,闻到花草的奇香。

“简直就是大房子的缩影,只是没有秘密!”阿拉法特感慨万分。

“你的魔法不是秘密?”汉什在一旁说。

“做梦也梦不到这样好的住宅!”艾娃娣夫的眸子里露出万般惊奇。

三个人的外表、服装的颜色,甚至身上的气味都发生了变化。他们还没来得及坐下,一群男女便走了进来。为首的说他是看门人,第二个是厨子,第三个是花匠,第四个是饲养家禽的,其他几位是女仆。阿拉法特迷惑不解地问:

“谁让你们来的?”

“经管人先生。”看门人带着责备的口气答道。

没过多久,有人来请阿拉法特。他立即起身去见经管人。大厅里,经管人与他并肩坐在沙发里。

“我们会经常见面的,阿拉法特,不致打扰你吧?”

说实话,这环境和场合都令阿拉法特手足无措。然而,他乐呵呵地说:

“先生,感谢您的恩典!”

“你的魔法威力无穷。喜欢你的房子吗?”

“比梦境还好。这是穷人做梦也梦不到的生活。今天又来了负责各种事务的用人。”阿拉法特都感到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们是我派去侍候和保护你的。”

“保护我?”

“对。难道你不知道区里人都在谈论你?你住进了大头人的家。你做了魔瓶,几个头人成了苦主,还赔上了许多人,为此,你的生命受到威胁,所以你需要保护。我劝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单独外出或离家太远。”

阿拉法特紧皱着眉头:他成了囚犯,被愤怒与仇恨所包围!经管人盖德里继续说:

“不过,你不要害怕,有我的人在你的周围。你和我在家里可以尽情地享受。外面的旷野、废墟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别忘了人们知道塞阿德拉和阿贾吉都死于魔瓶。潜入大房子的方法与潜入塞阿德拉家的方法一样,三位亡人死于同一个凶手。这个凶手就是魔法师阿拉法特。”

“这是强加给我的罪名。”阿拉法特的脸痛苦地抽动着。

“只要待在我身边就没有危险,周围都有我的人。”盖德里语气和缓。

“卑鄙的家伙,”阿拉法特心里骂道,“你让我陷入了困境。我的魔法不能为你服务。我要用它杀死你。现在我想拯救的人倒都憎恨我,甚至想杀死我了!”

“把头人的份子钱分给大家,让他们对我们满意吧。”阿拉法特期望地说。

“那我为什么要消灭头人呢?”盖德里诡秘地一笑,问道。又不怀好意地打量阿拉法特一眼,说:

“你倒会讨好他们!不谈这个也罢。你得像我一样习惯于被仇恨。别忘了,我对你感到满意,你才安全。”

“我过去、今后都为你效劳。”阿拉法特神情沮丧。

盖德里抬头望着天花板,像是在欣赏上面的装饰,然后又说:

“希望你不要沉湎于新生活,忘记了魔法。”

阿拉法特点点头。经管人又嘱咐道:

“多制作一些魔瓶。”

“我手上的足够用了。”

“多多益善嘛。”经管人笑容满面。

阿拉法特没答话,他的心像浸在冰水之中。他想:“难道这么快就轮到我了?”

“经管人先生,如果你对我感到厌烦,我就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回来。”

“你说些什么?”经管人佯装不悦。

“我知道自己的性命是否保得住,全在于你需要还是不再需要我。”

“别以为我小看你的聪明。我得承认,你想得很明白。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只需要你造魔瓶呢?难道你的魔法不能创造其他奇迹吗?”盖德里的笑声里丝毫没有玩笑的成分。

阿拉法特固执地表明刚才的意思:

“你的人在外边到处散布我为你服务。对此,我不想提出异议。不过,你也应该明白,你的性命也依赖……”

盖德里凶相毕露。阿拉法特继续讲下去:

“今天你再也没有头人的保护了,而且手无寸铁,只有魔瓶。魔瓶已成了你不可缺少的东西,一旦我死了,你也活不长。”

盖德里猛地扑向阿拉法特,双手卡住他的脖子,用力掐。阿拉法特的身子颤抖起来,经管人很快松开手,装出一副笑容,说:

“瞧见了吧,你的伶牙俐齿会逼得我干出什么事来。我们不应该对立,而应该和平地享受胜利后的生活。”

阿拉法特重重地嘘了口气,回过神来。盖德里接着说:

“放心吧,我会尽心保护你的。安心过日子吧,让你的魔法结出丰硕的成果。谁背叛朋友就是背叛自己。”

阿拉法特回到新家,把他与经管人的初次交锋转述一遍,艾娃娣夫与汉什的脸色十分难看。三个人对他们的安全越发担心。然而,面对一桌丰盛的晚餐和美酒,他们又把忧愁丢到了脑后。阿拉法特好多天来头一次放声大笑,汉什也笑得浑身颤抖。

日子就这样打发过去。阿拉法特和汉什天天在大厅后面的工作室里干活儿。阿拉法特坚持把每个步骤用符号记录在秘密的笔记本上。一天,汉什一边干活儿一边说:

“我们简直是两个囚犯。”

“小声点儿,隔墙有耳。”

汉什仇恨地望着门口,然后压低声音说:

“我们能不能制造一种新的武器,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他?”

“在这些仆人的监视下,我们不可能进行秘密试验,什么也瞒不了他们。再说,如果杀了他,街区里的人会反过来为他报仇,杀死我们。”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拼命干?”

“除了工作,我无事可做。”

每天晚上,阿拉法特都要到经管人家去与他闲聊对酌。夜里回家后,汉什又为他在花园或阳台上准备小烟筒,两人一起过烟瘾。过去,他们从不沾毒品,现在已习以为常。无聊生烦恼,一醉万事休。艾娃娣夫慢慢也学会了吸大烟。他们本该像忘记过去的雄心壮志那样,忘却眼前的烦恼、恐惧、失望和犯罪感。不管怎样,两个男人每天还有事可做,艾娃娣夫则闲得发腻,吃足了开始发胖,睡够了不想待在床上,只好到花园里欣赏美景打发时光。她感到自己已享受到艾德海姆所憧憬的生活。这种生活多么沉闷难挨,怎么才能驱赶心中的烦闷?也许不被囚禁,不被仇恨所包围会好些。但囚禁还将继续下去,只好守着火盆过日子。

一天,阿拉法特消夜迟迟未归,艾娃娣夫便到花园去等他。月光下,她坐在那里听着树木枝叶的摇曳和蛙鸣。她听到有敲门声,准备起身去迎接丈夫。但是,一阵衣服的窸窣声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艾娃娣夫侧耳静听,月光下只见一个年轻女仆向大门走去。阿拉法特踉踉跄跄走进门来。女仆贴着大厅的墙往里走,阿拉法特赶上去,两人搂抱在一起,消失在墙边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