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七

谁是新头人？自从塞阿德拉躺到尸匣里，人们就开始议论。各家族人都推荐自己的人。杰巴勒族人认为优素福最强悍，又是杰巴拉维的近亲。里法阿族人则认为他们是历史上最高贵的家族，杰巴拉维亲手把里法阿埋葬在花园里。卡西姆族人则认为本族最大公无私，从不利用胜利为自己谋利益，在卡西姆时代，全区团结一致，充满公正和友爱。惯常，最初的议论是始于咖啡馆和大烟馆，然后逐渐扩展，气氛造足之后便发生火并。于是，头人们不敢独自外出，在咖啡馆或烟馆消夜时，总是由手持棍棒的打手簇拥着。每个区的说书人只向自己的头人致意。店主和小贩们满面愁容、忧心忡忡。人们忘记了杰巴拉维之死与塞阿德拉被害所造成的忧愁和恐惧。卖豆芽菜的小贩乌姆·娜芭维娅的话不无道理：

“断了生计、难免一死的人还有什么好命！”

一天晚上，杰巴勒区的一家屋顶上响起了呼喊声：

“街区的孩子们，听着：动动脑筋好好想想吧，杰巴勒区是最早建起的街区。杰巴勒本人是全区的首户，如果你们拥护优素福当大头人，今后会有享不完的福！”

从里法阿和卡西姆区传来嘲笑、挖苦、谩骂和诅咒。小孩子立即跑出来凑热闹，站在院门口唱道：

优素福，虱子脸，

谁说你能当头人？

人们的心情沉重，明白灾难即将来临。三方面都要争取另一方的支持，两方团结一致，第三方只得退出。形势险恶，矛盾一触即发。街区外，两个小贩在贝特·卡兑区相遇，一个是卡西姆族人，一个是杰巴勒族人。两人一句话不合，便打得不可开交，一个打掉了牙，一个伤了一只眼。浴池里，又发生了另一起事件，三个区的妇女赤身裸体地动起手，指甲嵌入面颊，牙齿咬住臂膀和肚皮，手揪住发辫，水壶、磨石、丝瓜筋、肥皂都当成了武器。战斗结束时，两个妇女昏了过去，三个孕妇小产，每个人白皙的皮肤上落下斑斑伤痕。当天中午，打架的妇女分别回到自己的区里。屋顶上又开始了新的战斗，砖头瓦片乱飞，叫骂声此起彼伏。街区里充满叫骂怒吼声，震耳欲聋。

经管人秘密派人去请优素福。优素福悄悄前来。经管人亲切地与他谈话，要他安抚居民，维护经管人家附近街区的秩序。送别时，经管人表示希望再见时优素福已当上大头人。优素福以为从经管人那儿得到了许诺，大头人的职位已非他莫属。区里的秩序很快恢复。人们窃窃私语，议论明天将会来到的权力和地位。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外区的人对此也有所耳闻，立刻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几天后，阿贾吉和善突里暗地勾结，要结束优素福的性命。然后两人抓阄决定谁当大头人。次日凌晨，两区人纠集起来攻打杰巴勒区。一场混战中，优素福和不少喽啰被杀，其余各自逃命，杰巴勒族人只得俯首听命。

中午时分，进行协议好的抓阄。两区的男男女女在大房子前排成两列，一列向南一直排到经管人的家门口，另一列向北一直排到即将归胜利者所有的原大头人家门口。阿贾吉和善突里都带着自己的人来了。两个人互相致意，当众拥抱。阿贾吉用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和你是兄弟，任何情况下都是兄弟。”

“永远是兄弟，勇敢的人！”善突里热情洋溢。

两个区的人相对而立，中间留出大房子门前的狭长空地。双方推出的执行人把装有许多阄的篮子摆在中间，向众人宣布锛子是阿贾吉的徽记，菜刀是善突里的徽记。然后执行人退到各自一边。这时，一名蒙着眼睛的少年被带上来，由他抓阄。人们屏住呼吸，望着那少年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阄，打开来举起让众人看徽记。

“菜刀！菜刀！”卡西姆族人欢呼道。

善突里向阿贾吉伸出手，对方也伸手相握一笑。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们街区的大头人善突里万岁！”

里法阿区的队伍中走出一个人，张开手臂向善突里走去。善突里与之拥抱。来人突然亮出匕首用尽全力刺入善突里的心脏。善突里顿时倒地。众人被惊呆了。瞬间，人群里爆发出愤怒的叫骂，两族人展开殊死的搏斗。卡西姆族人抵挡不住攻击，死的死，伤的伤，很快败下阵来。黄昏来临，大头人的位子已牢牢掌握在阿贾吉的手中。卡西姆区一片哀号，而里法阿区响起喜庆的欢呼声，人们围着头人载歌载舞。一个粗嗓门压过欢乐的声音喊道：

“安静！看谁来了？”

众人的目光循声望去，只见经管人在看门人优努斯及喽啰的簇拥下走来。阿贾吉忙迎上前，说：

“您的仆人，大头人阿贾吉给您行礼了。”

经管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向着安静下来的人群说：

“阿贾吉，我不想在这个区设头人、推行头人制度。”

里法阿人惊得目瞪口呆。胜利的欢笑立时消失。阿贾吉不解地问：

“经管人先生，此话怎讲？”

“我不推行头人制，也不要头人。让街区和平地过日子吧。”经管人的话坚定明确。

“和平！”阿贾吉嘲弄地叫道。

经管人严厉地瞪他一眼。阿贾吉不满地问：

“谁来保护你？”

仆人将手中的魔瓶投向阿贾吉和他的人群。爆炸声震动了墙壁，玻璃片和沙子炸伤了人们的脸和手脚，鲜血直流。人们惊恐万状，四散而逃。阿贾吉和他手下的人倒下了，仆人们立即把他们抬走。里法阿区一片哭号，杰巴勒和卡西姆区传来幸灾乐祸的喜庆颤音。优努斯站在众人之中，要大家安静下来，听他讲话：

“街区的孩子们，多亏了经管人先生，主保佑他长寿，给你们带来幸福与安宁。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头人欺压你们，掠夺你们的财产了。”

欢呼声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