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五
清晨。响起敲门声,艾娃娣夫打开门,见看门人优努斯站在门口。她温和地向老人问好,请他进来,优努斯站着一动不动地说:
“经管人先生请阿拉法特师傅立即去见他,有急事相商。”
女人回房里告诉丈夫,对突然的邀请她并不感到高兴。
一会儿,阿拉法特身穿白袍,头戴有斑点的缠头巾,足蹬干净的靴子,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走出来,抬起手向优努斯问过好,说:
“愿意效劳。”
看门人和阿拉法特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整个街区笼罩在悲痛中。人们惶惶不可终日,提心吊胆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大头人的爪牙们聚集在咖啡馆里议论纷纷。塞阿德拉家中的哀悼哭号声一阵高过一阵。阿拉法特跟着看门人进入经管人的家,穿过两边摆着茉莉花的甬道,来到大厅。大厅里有许多熟悉的面孔,阿拉法特来不及细看,只感到等级的森严。他愤愤然想道:“保持等级对你们有益,对民众无益!”看门人请他稍候,自己进去通报后,出来带他进去。在小客厅的深处,经管人坐在那儿等候。阿拉法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住,躬身行礼。他瞥了一眼经管人,见他高高的个子,膀大腰圆,满面红光。经管人笑了笑算是还礼,露出满口与他的风度极不相称的黄牙。他示意阿拉法特坐在身边。阿拉法特就近坐在凳子上。
“不客气了,经管人先生。”
然而,经管人指着沙发软中带硬地说:
“来,坐这儿。”
阿拉法特无奈,只好向前坐到他身旁,心想看来这是一次秘密的会见。看门人把门关上,更证实了他的猜想。他毕恭毕敬地坐着,一言不发。经管人静静地望着他,声音很低,像窃窃私语:
“阿拉法特,你为什么杀塞阿德拉?”
阿拉法特在经管人的目光的逼视下一动不动,但四肢发抖,只觉得天旋地转。经管人自信的目光说明他已洞察一切。他略带不悦地说:
“抖什么!既然敢杀人还怕什么?克制些,回答我的问题。痛痛快快告诉我你为什么杀他?”
阿拉法特不愿再沉默,可又不知该说什么。
“先生……我……”
“可恶的东西!你以为我只在吓唬你,没有抓到你的把柄吗?回答我为什么杀他!”
阿拉法特自知情况不妙,无计可施,左右为难,下意识地环顾室内。
“阿拉法特,你无路可逃,外面的人一旦知道你是凶手,也许会把你撕成碎片,喝你的血!”经管人的语气冰冷恐怖。
头人家的狗狂吠。阿拉法特的希望全部成了泡影。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沉默也是一种逃避。那么,我还是把你交给外边愤怒的群众,告诉他们:‘瞧!这就是凶手。’如果你愿意,我还会告诉他们:‘他也是杀害杰巴拉维的凶手。’”
“杰巴拉维?”阿拉法特声音嘶哑。
“在后墙找到地洞。第一次你逃过去了,这一次可跑不了啦。你为什么起杀心,阿拉法特?”
“我是无辜的,经管人先生,我是无辜的。”阿拉法特毫无目的地胡乱咕哝着。
“如果我指控你,没有人要证据。在区里,传言就是事实,有事实即可判决,判决你就必死无疑。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闯进大房子,之后又杀死塞阿德拉?”经管人的语气咄咄逼人。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这怎么可能呢?可是,他为什么又不当众揭穿呢?”
“你想偷东西?”
阿拉法特丧气地低下头,一言不发,经管人火了:
“浑蛋,说话呀!”
“先生!”
“为什么要偷?你的生活比别人富裕得多嘛。”
“心术不正。”阿拉法特不得不承认。
经管人浮现出胜利的微笑。阿拉法特感到困惑。“他为什么至今不动我一根毫毛,也不把秘密泄露给头人,反而召见我?”经管人沉默不语,让阿拉法特忍受煎熬。
“你是个危险人物!”
“我是个可怜虫!”
“哪有你这样的可怜虫,掌握着远远胜过棍棒的武器?”
死人不怕失去视力,穷人不怕虱子多。这个穷鬼确实是个魔法师。经管人在一边欣赏着他,然后说:
“我的仆人也在追赶你的人群中,他比其他人落后一些,没有挨炸。他悄悄地跟着你,在达拉塞街认出了你,为了安全起见没有惊动你,而是立刻跑回来报告。”
“他会告诉别人吗?”阿拉法特脱口而出。
“他是我忠实的仆人。”经管人露出笑容,然后诡秘地说,“谈谈你的武器吧。”
阿拉法特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经管人是想获得比他的生命更宝贵的东西。然而,他一时想不出对策。怎么办?
“那东西比想象的简单多了。”阿拉法特声音很低。
经管人又皱起眉头,严厉地说:
“我可以搜你的家。不过,那你就暴露了,懂吗?”他沉吟片刻,又说,“只要你听我的话,命就保得住。”
经管人的态度变得和缓一些了,但眼神是冷酷的。阿拉法特不得已,只好说:
“你想干什么,打声招呼就行。”
“好!魔法师,你总算开窍了。我要是想开杀戒,你早进狗肚子里了。”经管人嘿嘿一笑,继续说下去,“别管杰巴拉维和塞阿德拉,说说你的武器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魔瓶。”阿拉法特狡猾地说。
“讲清楚点儿!”经管人的眼神显得有些疑惑。
阿拉法特恢复了些许平静。
“魔法只能对自己人讲。”
“保证你的安全还不肯说出来?”
阿拉法特心里发笑,但表面极为严肃:
“我说的是实话。”
经管人低头不语,一会儿又抬起头来问:
“你有很多吗?”
“用的时候才有。”
经管人气得咬牙切齿,骂道:
“浑蛋!”
“你去搜,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你能再造吗?”
“当然!”阿拉法特信心十足。
经管人激动地把两臂抱在胸前,说:
“我要很多。”
“要多少都行。”
两人会心地对望一下。阿拉法特壮着胆子问:
“经管人先生想除掉可恶的头人?”
经管人眸子里闪出诡秘的目光,又问:
“爽快地告诉我,为什么闯进大房子?”
“不为什么,只是好奇。我并不想杀那仆人。她的死把我吓坏了!”阿拉法特说得很轻松。
经管人满腹狐疑:
“你造成了祖父的死亡!”
“为此我伤心至极!”
“但愿我们能像他那样活着!”
阿拉法特心想:“多么言不由衷,你心里只关心财产!”但他嘴上说:
“主祝你长寿!”
“你难道只是好奇?”经管人仍然怀疑。
“是的。”
“为什么要杀塞阿德拉?”
“和你一样想消灭所有的头人!”阿拉法特很直率。
“他们都该死!”经管人笑了。
阿拉法特心想:“其实,你是讨厌他们分去了你的财产,而不是因为他们作恶多端。”
“先生,你说得对!”
“你会比想象的阔得多。”经管人许诺道。
“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阿拉法特机警地答道。
“你不必为生活奔忙,在我的保护下钻研你的魔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