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6.13 一〇四
一〇四

街上安静下来后,阿拉法特离开了地下室。艾娃娣夫红肿着眼睛送他到过道,说:

“自己多保重。”

汉什固执地说:

“让我陪你去吧。”

“不。一个人比两个人容易跑。”

“走投无路时才用瓶子。”汉什拍拍他的肩膀嘱咐着。

阿拉法特点头答应,然后看了一眼黑暗的街区,朝杰马利亚区走去。他绕了一大圈,从沃托瓦特、达拉塞区经大房子后面的旷野,走到北边大头人塞阿德拉的院墙外。他在院墙的中部找到预定的地点,在地上摸了摸,挪动一块石头,钻进地道。这地道是他和汉什干了几夜的结果。他爬行到地道尽头,移开堵墙的薄席,潜入头人的花园,贴着墙,环顾四周。一扇关着的窗子里透出微弱的灯光,看来下人都已入睡,花园一片黑暗,只有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不时传出几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和男人的狂笑。阿拉法特从腰间拔出匕首,静静地等待,心里怦怦乱跳。半个小时以后,消夜结束,一群人陆陆续续出来,朝街门走去。看门人提着灯笼送客。关好大门,看门人在前,塞阿德拉在后,返回大厅。阿拉法特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右手握着匕首,哈着腰向前移动,藏在一棵椰枣树下。待塞阿德拉登上第一级台阶时,他猛扑上去,用匕首从背部刺入他的心脏。大头人大叫一声,身体倒了下去。看门人一惊,忙回头。阿拉法特左手的石头打中提灯,灯碎火熄。阿拉法特立即退回墙边。

看门人的呼救声划破夜空。顿时,宅院和花园里响起奔跑的脚步声和一片嘈杂声。慌乱中,阿拉法特被一个树桩绊倒,趴在地上,腿和肘受了伤。他咬紧牙硬是爬到地道口。此时,园内已乱成一团,大呼小叫。阿拉法特跳进地道,迅速爬到旷野,站起身时,伤处疼得他叫出声来。此刻他再也不敢停留,立即向东而去,还没绕到大房子的院墙边,就发现后面有个影子,喊着“谁”“谁”。他不顾伤痛拼命奔到围墙的尽头。经过大房子与经管人住宅间的空地时,看见了火把的亮光,同时听到了喊叫声。他朝穆格托姆市场的方向跑去,疼痛使他几乎昏了过去,追赶的人越来越近,“抓住他……围上来……”喊叫声已听得很清楚。于是,他掏出试验了几个月的瓶子,停在那儿,等追赶的人。当追赶者进入他的视线时,他将瓶子朝他们扔过去。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一片哭号。

阿拉法特继续奔跑,没有人再追赶他。在旷野的尽头,他躺倒在地,喘息呻吟。他已筋疲力尽,疼痛难忍。星光下,他身后是一片黑暗、寂静。他用手擦了擦腿上的血,用沙子抹干。他明白,无论如何必须赶快离开。他手撑着地面,咬牙站起身,朝达拉塞区一拐一拐地走去。在达拉塞街口,有一个人影走过来。他警惕地望着,但来人看也没看他便走了过去。他放心地舒了口气,然后按原路回家。

接近杰巴拉维区时已是后半夜。街区里异乎寻常地纷乱,吼声、哭声、叫骂声、诅咒声不绝于耳。他踌躇片刻,贴着墙,眯缝一只眼,朝街角望去,见人群聚集在经管人和塞阿德拉家之间的空地上。卡西姆区里没有灯火。阿拉法特从街角潜入院中,出现在艾娃娣夫和汉什的面前。他拉起衣袍,露出腿上的伤。妻子一惊,奔出去提来一罐水,轻轻地为他洗伤口。他咬紧牙关,免得叫出声来。汉什在一旁帮忙。

“外边的人都义愤填膺。”

“爆炸引起了什么反应?”阿拉法特脸色阴沉。

“活着的人形容当时的情景可怕极了,都觉得不可思议。看到那些人脸上、颈上的伤口,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爆炸事件压倒了塞阿德拉的被害事件。”

“大头人死了,留下空缺,明天还有好戏看哩!”阿拉法特望着细心为他包扎的妻子说。

“头人的时代即将结束,下一个该轮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了。”

妻子没搭腔。汉什惊魂未定。阿拉法特的伤口疼得他把头枕在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