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

善突里在咖啡馆集合了他的爪牙。阿贾吉知道后，也集合了自己的部下。两伙人摩拳擦掌，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在卡西姆区和里法阿区做生意的小贩、乞丐都逃之夭夭。小孩子躲进家里。咖啡馆、店铺统统关上了门窗。善突里一伙人来到空荡荡的大街上，阿贾吉也带上人走出来。双方摆开阵势，火并即将开始。好心人站在屋顶上喊道：

“为什么要大动干戈？流血前好好想想吧！”

阿贾吉异常平静，对善突里说：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事让我发火。”

“师傅，你不够朋友，头人不该这么干！”

“我干什么了？”

“你凭什么保护与我作对的人？”怒火从善突里眼里、嘴里喷射出来。

“那个人和刚刚死去父亲的姑娘结了婚，仅此而已。我为里法阿家族每个人证婚。”

“他不是里法阿族人，而是一个不知亲爹是谁的野小子。谁是他的父亲？有谁知道吗？是你，是我，还是哪个乞丐？”

“不过，他现在住在我区里。”

“因为那儿有空房子。”

“那也行嘛！”

“你太过分了，你知道吗？”善突里怒吼了。

“别吼，师傅。这事情不值得我们兵戎相见！”

“也许值得。”

“好了，你说得太多了！”阿贾吉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说。

“阿贾吉，当心！”

“你这浑蛋！”

“男子汉，太丢人了！”

一个声音似牛吼使双方举起来的棍子停在空中。

人们循声而去，只见大头人塞阿德拉分开众人走过来，站在两军之间。

“放下棍子！”

棍子像祈祷人的头唰的一下低下来。塞阿德拉望望善突里，又望望阿贾吉。

“现在，谁的话我也不听，快快散开。为个女人大动干戈，你们还算是男子汉？”

众人默默地散去，塞阿德拉也回家了。

阿拉法特和艾娃娣夫谁也不相信这一夜能平安过去。他们愁眉不展，紧张地注视着外边事态的发展，心快要跳出来。塞阿德拉的一声命令，一场火并就这样偃旗息鼓了。艾娃娣夫深深地叹了口气：

“日子真难过呀！”

阿拉法特想安慰安慰妻子，指着自己的头说：

“别担心。我的脑子很灵，靠它干活儿。杰巴勒和卡西姆不是都靠聪明的头脑吗？”

艾娃娣夫使劲咽口唾沫，说：

“你看能太平吗？”

阿拉法特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妻子搂在怀里，笑着说：“但愿所有夫妻都像我们一样幸福。”

妻子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舒了口气，小声说：

“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

“头人谁也不会服谁。”他坦率地说。

“我知道。只有看到他死，我的伤口才能愈合。”她抬起头。

阿拉法特明白她的意思，望着妻子的眼睛出神。

“对你来说，报仇是一种责任，但最后不一定奏效。我们的安全受到威胁不仅仅是因为盖德里欺压成性，而是因为整个街区的安全都被头人所威胁。谁能保证打倒了善突里，明天不会出阿贾吉，后天不会有优素福？大家得到安全后，个人的安全才有保证。”

“你是不是想当杰巴勒，或是里法阿、卡西姆那种人？”艾娃娣夫的心情略微放松下来。

阿拉法特没答话，亲了亲妻子的头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紫丁香的芳香。

“几位先人都是受祖父的委托。”

“我们的祖父！每一个受欺压的人，包括你父亲在内，都喊着杰巴拉维的名字！祖父听见了吗？谁也没见过他走出门窗紧闭的大房子。难道他不知道经管人怎样挥霍他的财产？为什么他无动于衷？”

“他上了年纪！”

“从来没有人能活到他这岁数。”

“听说穆格托姆市场有个人活了一百零五岁，主无所不能。”

阿拉法特沉默良久，然后小声咕哝道：

“魔法也无所不能。”

艾娃娣夫嘲笑丈夫自高自大，用手拍一下他的胸膛说：

“魔法能治眼疾。”

“能治一切疾病。”

“我们都喝醉了！命都保不住，还有兴致耍贫嘴！”

阿拉法特没理会妻子的话，继续说：

“总有一天会消灭头人，恢复建设，子孙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我们死前能见到吗？”

阿拉法特的眸子里闪出梦幻般的光芒。

“如果大家都成为魔法师的话。”

“如果！”

“卡西姆在短时间里，没用魔法也实现了公正！”她又接着说。

“公正很快消失了。魔法的力量会长久。别小瞧魔法，蜂蜜色的眼睛！魔法的重要性不亚于我们的爱情。它同爱情一样能创造新生活。当大家都变成魔法师，魔法才会给大家带来真正的功效。”

“怎么才能实现呢？”艾娃娣夫撒娇地问道。

阿拉法特沉吟多时，答道：

“实现了公正，执行了十项继承条件，使大多数人不再为生活奔忙，魔法得到了普及。”

“你真想让区里人都成为魔法师？”

艾娃娣夫嫣然一笑，又补充道：

“怎么实施十项条件？祖父老得足不出户，没有能力委托儿孙去办了。”

“我们为什么不到祖父那里去？”阿拉法特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你进得去大房子？”妻子笑起来。

“为什么进不去？也许我能进去。”

“好啦，别开玩笑了，还是保住性命要紧。”她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

“要是开玩笑，我就不回来了。”阿拉法特诡秘地一笑。

丈夫的语气令艾娃娣夫不安。她惊诧地瞪着他，说：

“你心里就这么想的？”

阿拉法特默默地望着妻子。

“进大房子被抓住可怎么得了！”

“子孙后代到祖父的房子里去看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告诉我你这是开玩笑。主啊！你如此认真，太奇怪了。为什么你想进去？”

“不能想吗？”

“说得轻巧，能成现实吗？”

艾娃娣夫张开双手，乞求安拉的指引。

“回到街区后，我脑子里出现过许多别人不敢想的事。”

“为什么不安于现状？”

“为什么？他们不让。人总要对生活充满信心才成。”

“那么，咱们离开这儿吧。”

“我懂魔法，不能离开！”

阿拉法特把妻子拉进怀里，紧紧搂着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对她耳语道：

“还有说话的机会，现在轻松轻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