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6.1 九十二
九十二

思考街区现状的人,怎么也无法相信咖啡馆说书人演唱的故事是曾发生过的事情。谁是杰巴勒、里法阿和卡西姆?咖啡馆外面哪有他们的痕迹?眼前的街区陷于一片黑暗之中。四弦琴唱出的故事完全是梦境。

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卡西姆、统一的街区以及造福众人的财产在哪儿?蛮横的经管人、疯狂的头人又是从哪儿出来的?烟馆里,轮流吸着掺有毒品的水烟的人们发出叹息和笑声,从中可以听到卡西姆以后的故事。萨迪格在卡西姆之后当了经管人,执行了卡西姆制定的政策。可是,有些人认为哈桑是卡西姆的近亲,又有杀死几个头人的功劳,最有资格当家主事。他们挑唆哈桑拿起不可抵挡的棍棒索回权力,遭哈桑拒绝。哈桑不愿恢复头人制度。然而,那时的街区已经开始分裂。杰巴勒族人、里法阿族人把憋在心中的仇恨释放出来。萨迪格去世后,压抑的愿望公开化,沉睡的棍棒苏醒了。区与区之间,或一个区之内,屡屡发生流血事件。经管人在一次恶战中丧生,局势变得不可收拾,安全与和平再也没有保证。人们只好辅佐原经管人里富阿特的后裔盖德里执掌大权,但遭到一些野心家的反对。经管人盖德里复位了。各族区又恢复由一个头人负责,然后再竞争大头人。塞阿德拉获胜,进驻头人府,成为第一任大头人。优素福霸占了杰巴勒区,阿贾吉占据了里法阿区,善突里盘踞在卡西姆区。

起初,经管人老老实实分红利,建设更新继续进行。不出一些人所料,没过多久经管人和众头人利欲熏心,搬出了老一套。经管人独占一半红利,另一半分给不该得到的四位头人。欲望没有止境,这些人又恬不知耻、变本加厉地向本区居民征税。建设停止了,盖了一半或四分之一的房子搁置在那儿。一切恢复成老样子。唯一的变化是流浪汉区变成了卡西姆区,和其他区一样有了头人。过去的小棚子和废墟上已经盖起了整齐的大院,曾当家做主过的居民失去了尊严和权利。贫穷压弯了他们的腰,棍棒随时在头顶上挥舞,还要提防冷不丁打来的耳光。

垃圾遍地,成群的苍蝇到处乱飞,虱子在人身上繁殖。到处是乞丐、无家可归者和妓女。杰巴勒、里法阿和卡西姆只剩下一个空名,被醉醺醺的说书人在咖啡馆里演唱。各族人争相夸耀自己仅剩空名的先人,甚至还为此打架斗殴,先人的故事广为流传。

烟馆里,闲言碎语道出真情:

“这世道有什么意思!”

“唯一的归宿是死,但愿死也死在安拉手里,决不要死在头人手下。还是一醉方休,吸大麻过瘾!”

人们哼着忧郁的小调,抒发失意、贫困、屈辱和痛苦,或者唱下流歌曲,挑逗妇女,要不就拿别人取乐,寻求刺激。人们苦闷至极,常说:

“过去是过去。杰巴勒也好,里法阿、卡西姆也好,远水不解近渴。一个人一条命,活着与苍蝇为伍,死了黄土一堆。”

令人费解的是,我们整个街区对外区仍然具有吸引力。相邻街区的居民们指着我们的街区,颇为赞叹地说:“杰巴拉维区。”

我们茫然蛰居在街区里,靠着美好的回忆过活,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回荡:“昨天发生的事,明天不一定就不再出现。歌中的梦境如能再次实现,黑暗将从这世界上退去,光明将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