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凌晨，令人胆寒的惊叫声惊醒全区。窗子打开，探出人头。目光很快转向里法阿家族头人哈贾吉家的院子。那里已聚集不少人，一片鬼哭狼嚎，乱成一团。甬道上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们询问着，评论着。一双双红肿的眼睛预示着恶性事件的发生。里法阿族人纷纷离开家门。杰勒塔和他的人很快赶到，人们让出一条路。杰勒塔喊道：

“灾难啊，灾难！我真想能代替你啊，哈贾吉！”

大家停止啼哭和说话，但没人向他致意或客套。

“卑鄙的阴谋！背叛不是头人的品质。卡西姆算什么东西，这臭羊倌、乞丐！他不是头人，我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既然他不识好歹，就不能怨我手辣了！”

一个妇人恐惧之极，喊道：

“杰勒塔，祝福你成为街区的头人！”

杰勒塔脸色一变，周围人也皱起眉头。

“在倒霉的日子里，女人把嘴闭起来！”杰勒塔大吼一声。

“有理智的人想想吧！”那女人又补了一句。

哄闹声再起。杰勒塔等大家安静下来，说：

“夜里发生的阴谋旨在陷害我们。”

“的确是阴谋！卡西姆和流浪汉们远在山上。哈贾吉渴望大头人的地位，就在同胞和邻居之中被杀了。”另一个妇女嚷道。

“疯了！谁相信这种鬼话就是疯子。你们要怀疑，正中卡西姆的诡计，他巴不得我们自相残杀。”

一只皮囊扔过来，落在杰勒塔脚下。他和手下人往后退了退，说：

“婊子养的，他知道怎么离间我们。”

杰勒塔立即去找经管人。他走后喧闹声又起，一个杰巴勒家族的人与一个里法阿家族的人争吵起来，扭作一团。有两个女人也打了起来，连孩子们也被卷进争斗之中。窗子里，两家族的妇女对骂，男人们把棍子时时抓在手中。街里被闹得人仰马翻。经管人在仆人的簇拥下来到两区交界处，大喊道：

“理智些！愤怒蒙蔽了你们的眼睛，分不出真正的敌人和杀死哈贾吉的元凶！”

“谁告诉你的？哪个看见流浪汉冒死进了我们街区？”

“去问凶手，不要问我们！”

“里法阿族人决不向杰巴勒家族的头人低头！”

“要加倍偿还血债！”

“不要中了奸计。卡西姆会像瘟疫一样侵犯你们！”经管人提高嗓门叫道。

“让他来吧。不许杰勒塔当我们的头人！”

经管人两手一拍，说道：

“瞧吧，这样下去大家会同归于尽的。”

里法阿族人往杰巴勒区扔砖头。杰巴勒族人则对着干。经管人仓皇离去。双方的砖头如倾盆大雨，很快酿成一场血战。众人打红了眼，战斗蔓延到屋顶，两区妇女在上面用砖头、石块、木头、泥块作武器。激烈的冲突持续了很长时间。里法阿族人并非为争夺头人地位而战斗，在杰勒塔的木棍下，已有不少伤亡。妇女们从窗子里发出的喊叫声，很快消失在下面冲突的嘈杂声中。可是，她们不知疲倦，忽而惊慌地指向东面，忽而又指向西面。终于，引起下面人的注意，目光跟着她们指的方向转动。他们看见卡西姆已出现在大房子前面，带领他的部下手持棍棒步步逼近。另一头，哈桑领着弟兄也朝这边开来。人群中立即响起报警般的呼叫。

事情于转瞬间发生了变化，打得正欢的双方惊呆了，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分成两队抗击来犯者。杰勒塔喊道：

“我说是阴谋嘛，你们不信！”

经过一场恶战，区里人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卡西姆突然停止前进，哈桑也站住，像是听到同一道命令。卡西姆扯着嗓子喊道：

“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不论胜利者、失败者，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同一个祖父的子孙，应该共享他的财产。”

“不要耍新花招！”杰勒塔大叫道。

“不要挑动大家动武！你要想保住你的地位，就自己上来。”卡西姆愤怒地说。

“进攻！”杰勒塔下令。

他扑向卡西姆及其部下。他的人也一拥而上，还有一部分人朝哈桑那边冲去。大多数人犹豫不决，伤号都溜进院子，疲劳的人也跟了进去，另一批人犹豫不决，不进不退。街上只剩下杰勒塔和他的爪牙。他们拼命抵抗，作背水一战。双方交手，混战起来。卡西姆敏捷小心地挡住杰勒塔的棍子。他仗着人多势众，一下子把杰勒塔的人团团围住，消灭在几十条棍子底下。哈桑和萨迪格冲向杰勒塔，与卡西姆会合。哈桑打出第一棒，萨迪格第二棒，卡西姆第三棒，打飞了杰勒塔的棍子。杰勒塔像受伤的野牛拼命逃窜。但他的脑门被一棒劈开，像门板一样倒下。

战斗结束。棍棒的碰撞声，喊叫声全部停止。胜利者大口大口喘着气，揩着头上、脸上、腕子上的鲜血，嘴角浮现出胜利的微笑。哀哭声从窗子后面传出来。杰勒塔手下的人东一个西一个倒在地上。

太阳高照，阳光明媚。

萨迪格信心十足地说：

“胜利啦，主保佑我们胜利了！祖父杰巴拉维没有选错人，从今以后区里再也听不到哀哭声。”

卡西姆笑得那样恬静，他把目光投向大房子，众人也把头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