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杰巴拉维区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灾难。男人们张皇失措，有气无力地，灰溜溜地逃回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地下有磁铁吸引，抬不起来。失败的消息已先于他们传回街区。各个院落里响起哀哭声和清脆的拍打面颊的声音。

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街区的荣誉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流浪汉区的人害怕报复，统统跑光了。没人再怀疑他们的去向，自然都是投奔了胜利者，壮大他们的力量去了。街区里为死去的人戴孝，悲哀、仇恨笼罩全区，孕育着复仇的种子。

杰巴勒区的人思考着下一任头人的人选，里法阿区的人也思考着同一问题。误解如狂风席卷整个街区。经管人里富阿特了解到大家的心思，把哈贾吉和杰勒塔召了去。两位头人带着各自的强手来到经管人的家，把大厅塞得满满的。双方各占一边，势不两立。经管人明白其中的奥妙，越发忧心忡忡。

“我知道灾难临头了。但我们大难不死，没被消灭掉。看来靠我们的双臂可以取得胜利，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就啥也不怕。”

杰巴勒族人说：

“最后一仗由我们来打，苦尽甘来。”

“他们得益于高山的优势，否则早完了。”哈贾吉说。

“拉希托历尽艰辛，最后倒了下去。”

“说说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经管人面带不悦。

“我们都是兄弟，以后也是如此。”杰勒塔首先表态。

“这不过说说而已。你们兴师动众，来了这么多人，足以说明各怀鬼胎！”

“大家都想表达复仇的决心嘛！”哈贾吉说。

经管人神情紧张地站起来，望着眼前这些阴森森的面孔。

“痛快点儿！你们个个虎视眈眈，都想当头人，争夺拉希托的空缺。这样，区里怎么能安定！我担心你们双方兵戎相见，两败俱伤，让卡西姆一口吃掉！”

“求主保佑！”

我宣布：“从此以后只存在杰巴勒、里法阿两个区，各设一名头人，不再有大头人。让我们团结得像一个人，一致对外。”经管人的声音响亮清楚。

死一样的寂静。几分钟后，才听到言不由衷的话语：

“对啊，对！”

“尽管我们早就是街区的主人，但我们还是同意这个决定。”杰勒塔表态道。

“不要以恩赐的态度接受决定。这里没有主人与仆人之别，特别是取消了流浪汉区以后。谁能否认里法阿不是区里最崇高的人！”哈贾吉发言。

“哈贾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杰勒塔十分反感，反唇相讥。

里法阿家族的人也按捺不住。经管人非常恼火：

“告诉我，你们还算条汉子吗？内讧的消息一传出，流浪汉们就会像饿狼一样从山上扑下来。你们愿不愿意团结一致，说吧！要不然我另作打算。”

“别说了，男子汉们，太丢人啦！我们这个区就要损失殆尽！”

人们七嘴八舌。

“你们在人数和力量上仍旧占据上风。不过，不要再向山上发动进攻。”大家的目光集中到经管人身上，对他的话有些迷惑不解。于是，他解释道：

“我们要把他们困在山上，封锁进山的道路，饿死他们，或迫使他们下山，再一举全歼。”

“好主意！”杰勒塔立即表态，“我曾给已故的拉希托——啊，主保佑他！——提出过这个建议。但是，他只同意半包围，坚持立即进攻。”

“就这么办。不过，要等下面的人休整之后执行。”哈贾吉说。

经管人要求大家做出团结合作的许诺。于是双方互相握手，起誓。

几天以后，人们发现杰勒塔、哈贾吉对部下管理很严格，以图挽回失败造成的影响。他们在街里传言，若不是拉希托愚蠢，卡西姆早就被消灭了。拉希托坚持要上山，把人马累垮，士气低落，与敌人交锋时已筋疲力尽。此种说法一传十，十传百，谁表示怀疑，立即遭谩骂、毒打。头人之事成了不可议论的话题，起码不许公开触及。尽管如此，烟馆里仍有西区的一些人悄悄议论胜利后谁接替拉希托的位子。的确，两位头人已做出保证，但是一种不信任的空气仍在悄悄蔓延。两位头人相互间也时时提防，处处小心。外出时，他们成帮成伙，不敢单独成行。

复仇的准备在加紧进行。按协议，杰勒塔在穆格托姆市场通往山里的道路边扎营，哈贾吉在城堡的路上驻扎。驻扎多长时间谁也说不清楚。

出发前一天，妇女们忙于购物，准备食品。晚上，男子聚在各个烟馆，痛饮啤酒和葡萄酒，吸大麻直至深夜。消夜之后，哈贾吉在里法阿区的门前与朋友告别。他兴高采烈，得意扬扬地推开家门，走上甬道，嘴里哼着：

呀，头一个……

一句还没哼完，就被一个身影从后面抱住，捂着他的嘴，一把匕首刺入心脏，他的身体在那人臂中剧烈抖动，来不及呼救，便软软地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