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5.22 八十五
八十五

晚间是练武的时刻。男人在外边干活儿,累了一天赚回几个钱,简单吃点儿东西,便开始练武。他们对此已习以为常。卡西姆来到练兵场,见人人舞棍弄棒,热情很高,为了盼望已久的一天到来而认真操演,心里十分高兴。这些人中不乏虎背熊腰的壮汉,但都对卡西姆怀着无限的崇敬与爱戴。这种真挚的情感在充满仇恨的街区里十分难得。人人挥、劈、对打,一招一式练得非常认真。孩子们围在一旁观看、模仿。

这时候,妇女们可以稍事休息,然后准备晚饭。

新盖的小屋一字排开,住户不断增加。哈桑、萨迪格、艾布·法萨达的动员工作干得很出色。被他们看准的对象,经过几次说服便同意参加,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悄悄告别街区,来到山上。对此,萨迪格也有一些担心,他对卡西姆说:

“我不敢保证敌人发现不了我们的驻地。”

“没关系。他们只能走上山的这条小路,这儿上得来回不去。”

空闲时间,伊哈桑娜仍是卡西姆唯一的慰藉。他逗她,抱她,哄她,与她说笑。但是,每当想起亡人,他心头不免一阵酸楚,感到格外孤单。这样,越发怀念亡妻。有时他会感到愧疚,觉得不该对贝塔莉娅那姑娘抱有好感,在送咖啡那天与之眉目传情。

一天夜里,卡西姆毫无睡意,黑暗中,浑身燥热,实在忍受不住失眠和孤独,便起身走出小屋,来到星空下屋前的土坪。夏日山上的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身后有人喊他: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他转头见萨迪格朝他走来。

“你也没睡?”

“我躺在屋前,见你出来就跟了来。你比睡眠珍贵多了。”

他们并肩而行,来到山边,停住脚步。

“有时,孤独真令人难以忍受。”

“任何时候都是这样。”萨迪格笑了笑。

他们望着天边,一片星光灿烂,而地面上是黢黑一片。

“男人娶了妻,或与家人同住,就不会感到孤独。”

“什么意思?”

“像你这样的男人怎么能没有女人?”萨迪格的口气中带着责备,然而十分真诚。

“在盖玛尔之后再娶?”

“如果你能听到她的声音,她也会这么说的。”

卡西姆有些发慌,心潮澎湃。他喃喃自语:“再婚是一种背叛。”

“死人不需要你的忠诚。”

萨迪格的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心话,还是为自己开脱?现实常常是苦涩的。至今,卡西姆不敢像面对街区现状那样大胆地面对自己。事实上,他的心不是像初恋时那样怦怦直跳吗?卡西姆深深吸了口气。

“你需要一个伴侣。”

他们回到住地。塞基娜站在门口,不安地问道:

“我以为你睡熟了,怎么出去了?”

“萨迪格在劝我再婚!”卡西姆思虑过多,难于承受,便直抒胸臆。

“我真想抢在他前面说这话。”塞基娜终于得到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

“对。你孤单一人呆坐着真让我难过。”

“大家都和我在一起。”卡西姆指着整排小屋。

“你屋里没人呀。我老了,半截身子入土啦,可你还年轻啊!”

卡西姆觉得塞基娜不会妨碍他。他还不想进屋去,可怜巴巴地说:

“再也找不到像盖玛尔那样的好妻子啦。”

“不错。但是,总有姑娘能给你幸福。”

黑暗中,他们俩相互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塞基娜小声说:

“贝塔莉娅那姑娘多招人爱。”

“她还是个孩子。”惊慌代替了心跳。

“她挺有心计,给你又端饭又送咖啡!”塞基娜脸上现出狡黠的笑。

“真狡猾!主诅咒你这样伶牙俐齿!”

喜讯使杰巴勒区的人十分高兴。萨迪格更是欣喜若狂。他母亲高兴地打着颤音,声音能传至旷野。大家纷纷向卡西姆贺喜,热热闹闹地为他们举行了婚礼。妇女们跳起舞,新娘的母亲也情不自禁地跳起来。艾布·法萨达亮出他的歌喉:

我当过渔夫,捕鱼是我的爱好……

星光下,送亲的队伍绕着小屋转了一周。塞基娜搬到哈桑的小屋,腾出原来的屋子当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