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

卡西姆走进家门，发现宰凯里雅、阿维斯、哈桑、阿吉里麦、舍阿班、艾布·法萨达、哈姆鲁斯都在等他。他们不言不语，用充满深情的目光望着他。卡西姆在妻子身旁坐下。

“我提醒过你！”阿维斯说。

“大叔，慢着，让他歇口气。”

“麻烦不在惹事的人身上。”卡西姆说。

宰凯里雅仔细端详着卡西姆。

“他们侮辱了你，大侄子！我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你，你有些反常。”

“要不是艾米娜夫人，你今天就回不来了。”阿维斯说。

卡西姆环视一眼众人说：

“该死的律师背叛了我们！”

众人面无表情，不安地相互望着。阿维斯抢着说：

“你们脱了干系。感谢主保佑你们脱险。”

“你怎么说的？”哈桑问卡西姆。

卡西姆想了想说道：

“不瞒你们说，我有生命危险。我保护了愿意支持我的人！”

“好样的！”宰凯里雅说。

“不管结局如何，我绝不后退。我要像杰巴勒和里法阿那样忠于祖父和乡亲们。”卡西姆态度镇定坚决。

阿维斯生气地离开他们，说：

“这人疯了，大侄女，愿主佑助你！”

萨迪格跳到卡西姆跟前，亲吻他的额头：

“你的话，我终生不忘。”

“街上的人为一分钱，甚至无事生非打架斗殴。我们堂堂正正，没有理由怕死！”哈桑激情满怀。

院子里响起塞瓦里斯叫宰凯里雅的声音。宰凯里雅从窗子里探头，招呼他进来。塞瓦里斯皱着眉头，虎着脸匆匆走进来，坐下。他望着卡西姆说：

“我真不知道这区里除了我还有一位头人！”

“不是这么回事。”宰克科亚忙上前解释。

“议论我的话难听极了！”

“都中邪了！”宰凯里雅感叹道。

“拉希托为你侄子训斥了我。我原以为他是个有头脑的人。没想到他比谁都狂。你们听好：如果我不出面，拉希托会亲自教训你们。但是，我不会让任何人损害我的威信，别太出格了，顽固到底没有好下场。”

塞瓦里斯监视卡西姆的住宅，不准他与同伴们接近。为此，萨迪格吃尽了苦头，艾布·法萨达挨了拳头。头人要宰凯里雅劝说侄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躲过风头。卡西姆被软禁在家，只有哈桑能来看他。

头人管得住人，却无法完全封锁消息。里法阿和杰巴勒区已有人悄悄议论流浪汉区发生的骚动，传出卡西姆对经管人提出控告的事以及他与杰巴拉维仆人金迪勒的接触，决心实现继承的十项条件等等，引起了各种反响，指责、谩骂满天飞。

一天，哈桑对卡西姆说：

“街区里议论纷纷，你成了每个烟馆里的头号新闻人物。”

卡西姆抬起头，心事重重的像前一些时日里那样。

“我们成了囚犯，让光阴白白地流去。”

“不要强求力所不能及的事。”盖玛尔同情地说。

“伙伴们情绪激昂。”

“杰巴勒族人和里法阿族人骂我们是疯子、骗子，真是岂有此理！”

“胆怯腐蚀了男子汉。”哈桑痛苦地低下头。

卡西姆迷惑不解地摇着头说：

“杰巴勒、里法阿家族不该欺骗我。他们的先人见过杰巴拉维，与他谈过话。他们是最早相信我、支持我的，为什么要骗我？”

“街区得了恐惧症。为此，我们只得讨好头人！”

街上响起塞瓦里斯的吼叫声，他谩骂诅咒个不停。全家人趴在窗口向外张望，见塞瓦里斯一手握着棍棒，一手抓着舍阿班：

“婊子养的，谁让你上这儿来的？”

舍阿班挣扎着想摆脱他的铁拳。塞瓦里斯猛地朝他头部、脸部打去。卡西姆气坏了，离开窗子，不顾盖玛尔的恳求跑出房门，冲到塞瓦里斯面前，态度强硬地说：

“放了他，塞瓦里斯师傅！”

塞瓦里斯不肯停手，对卡西姆喊着：

“放聪明点儿，当心你的对手要了你的小命！”

卡西姆抓住他的手，使劲一拧，气愤地大叫：“不许你杀害他，你不能为所欲为！”

塞瓦里斯松开手，舍阿班瘫倒在地。塞瓦里斯抓起过路女人头上顶着的土筐，整个儿扣在卡西姆头上。哈桑想跳过去帮他，宰凯里雅及时赶到，死死抓住儿子不放。卡西姆拿下土筐，脸已憋得通红，满头满身的土，呛得猛烈地咳嗽起来。盖玛尔、塞基娜冲过去，阿维斯也赶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奔向街头，顿时人声嘈杂，乱成一团。宰凯里雅拼命抓住儿子，眼中闪着乞求的目光。阿维斯走近塞瓦里斯说：

“看在我的面子上，塞瓦里斯师傅！”

“做做好事吧，师傅！”众人七嘴八舌地求情。

“这边亲戚劝，那边乡亲求，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还算个头人吗？！”塞瓦里斯嘀咕道。

“师傅，开开恩吧。你是我们的主人，头上的王冠。”

塞瓦里斯走向咖啡馆。人们扶起舍阿班，哈桑为卡西姆掸去脸上身上的土。头人一走，聚拢来的群众纷纷对此表示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