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怎么办？思考到何时？还等什么？

连亲戚都不相信你，还有谁会信你？然而，悲伤又有何益，独自一人待在巨石旁又能想出什么办法？夜色不会回答你，月亮星星也不会回答你，还想再见一次杰巴拉维的仆人，盼望再出现什么奇迹？

黑暗中，卡西姆望着传说中祖父会见杰巴勒的地方，又在祖父和里法阿谈过话的高墙后面伫立多时。没见到一个人影，没听见一点儿动静，连仆人的影子也没出现。怎么办？这个问题像太阳追逐牧人一样萦绕在他的脑际，令他坐卧不宁。杰巴勒曾经历过孤独寂寞的时候，最后终于取胜。里法阿明白自己要走的路，坚定地走下去，虽然被害了，但也胜利了。那么，你呢？

“你不关心漂亮的小女儿。她哭了，你也不去哄她，逗她。”盖玛尔责备他说。

卡西姆朝女儿笑一笑，为缓解紧张的情绪，夸奖她说：“多乖的孩子！”

“你人和我坐在一起，心可远远地离去了，神不守舍，像我们娘儿俩根本不存在似的。”

卡西姆向妻子靠了靠，亲吻她的脸，然后又在女儿的小脸蛋上印下无数的吻。

“你不觉得我需要你的温情？”

“你拥有我全部的爱和亲情，但你们也要爱护爱护自己呀。”

他抱过孩子，轻轻拍着，倾听她发自天国的声音。忽然，他抬起头说：

“我要是掌了权，分财产时绝不会忘记妇女。”

“男人有继承权，女人哪有？”盖玛尔略带惊奇。

卡西姆将黑亮的眼睛贴近孩子的小脸蛋。

“祖父通过仆人告诉我们，大家都有继承权，女人是街区的半边天嘛。人们为什么不尊重妇女？我想，当大家懂得了什么是公正和怜悯时，一定会尊重她们的。”

盖玛尔的眸子里充满了爱与同情。她对自己说：“他又提到胜利。什么时候能取得胜利呢？”她真想提醒丈夫要注意安全，但又不敢说。她自己的命运会怎么样呢？像杰巴勒的妻子舍菲戈还是里法阿的母亲阿卜黛？想到此，盖玛尔有些不寒而栗。她把目光投向远处，不让丈夫看出她丝毫的不安。

萨迪格、哈桑来到咖啡馆。卡西姆建议去叶海亚大叔那儿，给他们引见一下。叶海亚大叔正在抽水烟，屋里散发着浓浓的大麻烟味。卡西姆把萨迪格和哈桑介绍给老人，大家坐在走廊里，屋顶上的圆月预示着美满。

老人异样地望着三位年轻人，似乎在问他们能把街区变个样吗？他又重复起嘱咐过多次的话：

“当心，事成之前不要泄密！”

小伙子们轮流吸水烟。月光透过小窗倾泻在卡西姆、萨迪格的头上肩上。火盆里的炭火在黑暗中闪着红光。

“我们应该做什么准备？”卡西姆问。

“杰巴拉维选择的人不该靠我老头子出主意！”

水烟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老人最终打破了沉默：

“你有两个叔叔：亲叔叔无用也无害，另一个，如委以重任可以拉到你这边来。”

“什么重任？”

“这个区的财产经管人！”

“谁也弄不清一个大院有多少财产，大院的人皆有继承权。正如杰巴拉维认为的那样，人人都有份。”萨迪格十分认真。

“杰巴拉维真不可思议，他有杰巴勒的力量，里法阿的怜悯，现在又该具有新的特点了！”叶海亚大叔说。

“他是财产的拥有者，有权更改继承的十项条件！”卡西姆道。

“孩子，任务艰巨呀！它关系到整个街区的每个小区。”

“祖父希望如此。”

老人不停地咳嗽起来。哈桑自动接替他为大家服务。老人伸直腿，深深地喘着气。

“你想动用武力还是施展爱心？”

“需要时用武力，爱心自始至终不可缺少。”卡西姆扶了扶缠头巾。

老人点点头，笑着说：

“除了关心财产，你无可挑剔。财产会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

“离开财产又怎么活呢？”

“里法阿怎么活的？”老人反问他。

“他靠父亲和朋友的资助。他的朋友没人效法他，我们这个穷区需要纯净和尊严。”

“只能通过继承财产的方法实现？”

“是的。靠继承财产，消灭头人。杰巴勒曾给族人带来了尊严，而里法阿始终传播爱的福音，宣传艾德海姆憧憬的幸福。”

“你将来能给后人留下什么？”老人笑着问。

卡西姆思忖片刻说：

“我要是掌了权，一定要一劳永逸。”

水烟筒俨然是梦幻中的天使，轮流出现在大家面前，清水在瓶中和谐地翻滚鸣唱。

“如果公平地分资产，你们每个人都想干什么？”

“要财产是为了用它把街区变成大房子的延伸！”萨迪格的话热情洋溢。

“准备怎么干？”

月亮躲进飘来的浮云之中，走廊里一片漆黑，转瞬间，又被月光照亮。叶海亚望着哈桑强健的筋骨，问道：

“你的堂弟能不能敌得过头人？”

“我正琢磨请一位法律顾问。”

“哪个律师敢向经管人里富阿特及其头人挑战？”

怎么干的困惑与想法的难言使得三个人愁眉苦脸，又有些沮丧。卡西姆心中很不是滋味，越发忧郁沉默。

直到有一天，盖玛尔对他说：

“不该为大家的幸福苦着我们自己！”

“我应该得到人们的理解。”

怎么办，不能总是犹豫不决，陷于束手无策的绝境。梦想为灰尘所遮盖，美好的回忆、欢快的乐曲戛然而止，明天被扔进昨天的裹尸布里。

终于下定了决心。卡西姆招来萨迪格和哈桑，对他们说：“我们该干了！”

两个朋友立即喜形于色。

“快说说！”哈桑已按捺不住。

“我想出一个办法：创建一个体育俱乐部，怎么样？”卡西姆兴高采烈。

两位朋友听了惊得目瞪口呆。卡西姆笑了笑，说：

“俱乐部就设在我们家院子里。现在，体育在不少区里已成为群众爱好的东西。”

“体育和我们的使命有什么关系？”

“譬如办个举重俱乐部，它与财产有什么关系呢？”萨迪格迷惑不解。

“小伙子喜欢力量型的运动。我们可以从会员中挑选信得过的人。”卡西姆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大家眼睛一亮。哈桑叫道：

“把俱乐部变成一种组织形式，对吧？”

“是的。杰巴勒家族和里法阿家族的青年也会来参加的。”

小伙子们欣喜若狂，卡西姆解决了难题，也高兴得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