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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5.11 七十四
七十四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紧张。宰凯里雅皱着眉头在思考,阿维斯捻着胡须,哈桑自言自语,而萨迪格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卡西姆。盖玛尔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祈祷主指引一条正路。咖啡已经喝完,两只苍蝇围着咖啡杯飞来飞去,盖玛尔叫女仆把它端走。塞基娜随手关好门。

阿维斯吐了口气:

“真是个伤脑筋的秘密!”

街上的狗像是挨了一砖头,狂吠起来。推车的小贩一声高过一声地叫卖椰枣。一位老妇人仰天长叹:“主啊,救救我们吧!”

宰凯里雅转向阿维斯说:

“阿维斯大叔,你比我们年长,又有钱有势,你怎么看呢?”

阿维斯扫视着卡西姆和宰凯里雅,说道:

“说实话,卡西姆是个男子汉,不同于一般人。不过,他的话让我晕头转向。”

萨迪格憋了许久,终于说道:

“卡西姆是个诚实的人,他说的话,我绝对相信,愿意为此上刀山下火海。我以我母亲坟上的土发誓。”

“我也一样,永远站在卡西姆一边。”哈桑的话充满激情。

几天来,卡西姆第一次笑出声。他欣赏着哈桑健壮的体魄。然而,宰凯里雅的目光带有批评儿子的意思。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想想后果吧!”

阿维斯随声附和说:

“是啊!卡西姆说的事从来没听说过。”

“杰巴勒和里法阿听到过类似的话。”卡西姆反驳道。

阿维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地问:

“你以为你和杰巴勒、里法阿一个样吗?”

卡西姆痛苦地垂下眼帘。盖玛尔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

“叔叔,谁能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阿维斯手捻胡子,宰凯里雅又说:

“担当杰巴勒和里法阿那样的角色有什么好处?里法阿惨遭杀害;要不是乡亲们相助,杰巴勒也难逃厄运。卡西姆,你想干什么?你忘了这是流浪汉区,绝大多数是乞丐和无家可归的人?”

“别忘了杰巴拉维选择了他,而没有选择别人或头人。关键时刻他绝不会退缩。”

“里法阿在世时也这么讲,可他就在离大房子不远的地方被杀了。”宰凯里雅悻悻然。

“声音低一些。”盖玛尔警告大家。

阿维斯悄悄瞥了眼沉思的卡西姆。他的故事太离奇了。侄女让他当了家,他的行为证明了他的忠实和能力。这足以使他成为杰巴勒或里法阿那样的人吗?难道大人物的产生如此轻而易举?我相信他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

“卡西姆,看来你听不进我们的劝告,你打算干什么?你是不是因为只有我们区不享有继承权而苦恼?卡西姆,你想当我们区的头人或财产经管人吗?”

卡西姆的脸色变得很严肃,他说:

“杰巴拉维没这么说。他只是说,街区所有人都是他的子孙,他们都享有平等的继承权,头人是邪恶的。”

萨迪格和哈桑眼睛一亮。阿维斯惊得目瞪口呆,宰凯里雅问他:

“你懂他的意思吗?”

“问你儿子去!”阿维斯厉声厉色道。

“你要与经管人的势力,与拉希托、杰勒塔、哈贾吉和塞瓦里斯等人的棍棒较量!”

盖玛尔大惊失色,卡西姆则镇静得像是过于悲哀。他说:

“就是这么回事。”

阿维斯被卡西姆、萨迪格、哈桑脸上的激愤神情逗笑了,宰凯里雅没有理会他的笑,说道:

“我们都会受到惩罚,像蚂蚁一样被踩死。谁也不会相信你的话,因为谁也不相信杰巴拉维会和谁见面并谈话,更不要说派他的仆人了!”

阿维斯改换了口气说:

“我们别提那个故事了。不论是杰巴拉维见杰巴勒,还是见里法阿,都没有人见证,只不过是传闻而已。这传闻倒有助于提高家庭的地位。我们区也应该如此,为什么不?我们都是杰巴拉维的子孙。然而,我们必须深谋远虑,谨慎从事。卡西姆,你只关心所在的街区,别去管什么继承权、平等、善与恶等等。最简单的办法是把远亲塞瓦里斯拉进我们家,与之达成协议,从他的税收里分成。”

卡西姆立刻不高兴地皱起眉头,说:

“阿维斯师傅,你说到哪儿去了?我对讨价还价、税收分成并不反感,不过,我已下定决心实现祖父期望我做的事。”

“主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宰凯里雅痛苦万分。

卡西姆舒展眉头,想起他的挚友和兄弟们说过叶海亚与里法阿的谈话,还有杰巴拉维仆人怎么给他带来的活路以及他的困惑和可能出现的灾难。他觉得宰凯里雅大叔只想到安全,而阿维斯脑子里只有钱。然而,生活中必须面对可能出现的灾难。最后,他叹了口气说:

“叔叔,出了事,我应该向你们通报,和你们商量,但是我并不向你们要求什么。”

“我和你在一起。”萨迪格紧握卡西姆的手。

“我和你同甘苦共患难。”哈桑握紧拳头。

“别胡说!”宰凯里雅显得十分烦躁,“头人发怒时,你们都会吓得无处躲藏。街区里的人都是些畜生、小爬虫,值得为他们去掉脑袋吗?卡西姆,你已经过上好日子,去享受生活吧!”

卡西姆不满意叔叔的话。这些事他都反复想过,他有妻子、女儿,有一个温暖富裕的家,但他已选择了杰巴勒和里法阿的事业,决心以他们为榜样。

“叔叔,我想了很久,主意已定。”

阿维斯双手一拍,说:

“没有办法,没有力量,只有靠主啦!”然后,他又警告道,“强者要杀你,弱者会笑话你,你要做好准备。”

盖玛尔的目光一直在阿维斯和宰凯里雅的脸上来回扫视。她同情丈夫,同时又担心他的命运。她对叔叔说:

“叔叔,你是此地的名流之首,可以施加影响。”

“盖玛尔,你期望什么?你有钱,有丈夫和女儿,为大家的遗产继承权,不惜因此触怒头人,这与你何干?我认为觊觎头人地位的人是疯子,对奢望统管全区的人,你抱什么态度?”

卡西姆痛苦万分地站起来说:

“我没有野心,只想实现祖父期望大家得到的幸福。”

阿维斯为安慰他强装笑容说:

“祖父在哪儿?让仆人背他出来让大家见见,然后随他怎么实施十项继承条件都行!只要祖父出来说话,任何人不论力量大小,不就都能得到大家的尊重了吗?”

宰凯里雅补充道:

“如果头人要杀我们,祖父会来关心我们的命运吗?”

“我并不要求你们相信和支持我。”卡西姆脸色阴沉。

宰凯里雅走到他面前,亲切地抚摩着他的肩头:

“卡西姆,你中邪了。人过于理智或走得太远,都会遭人忌恨的,求主保佑你!你已经是此地的显贵,可以用你妻子的钱经商赚大钱。快把这怪念头丢掉,安心享受主赐给你的荣华吧!”

卡西姆伤心地低下头。然后,他抬起头以异常坚定的口吻对叔叔说:

“我绝不会放弃信念,即使我拥有全部祖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