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卡西姆的女儿出世了，街区的穷人都与之同庆。小女儿伊哈桑娜长得很像卡西姆没见过面的母亲。她给全家人带来了欢乐、哭闹、忙碌和夜不安眠。然而，大家却非常高兴和满足。可是，做了父亲的卡西姆却有些神不守舍，好像有什么心事。盖玛尔发觉丈夫有些异常，便关切地问：

“哪儿不舒服吗？”

“挺好。”

“有点儿不对头。”

“主知道怎么回事。”卡西姆低垂着眼睛说。

“我们惹你不高兴了？”盖玛尔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你和女儿都那么可爱！”卡西姆加重语气说。

“但愿你视她为掌上明珠。”她叹了口气。

“当然！”他笑了。

妻子怜爱地望着丈夫，给他熏香，并默默地为他祈祷。

一夜，伊哈桑娜的哭声惊醒了盖玛尔。她见丈夫不在身边，以为他消夜未归。女儿止住了哭，她听到外面寂静无声。以往，丈夫都在咖啡馆关门之前回来。她有些疑惑，今天怎么啦？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见街上一片漆黑，人们早已进入梦乡。孩子又哭起来，她把奶头塞进她嘴里，心想，结婚以来丈夫从未这么晚还不回家，什么事耽搁他到这么晚呢？孩子睡着了，她又走到窗前，仍听不到任何声响。于是，她走到大厅里，叫醒女仆，塞基娜霍地坐起来。女主人告诉她心中的不安，塞基娜决定立刻去宰凯里雅大叔那儿问问。盖玛尔考虑着可能的情况和原因，也许很难找到丈夫，但应该试试，起码可以让大叔帮着找。塞基娜走了。盖玛尔又陷入沉思，想到丈夫近日的异常表现，今天的迟迟不归是否与他经常在黄昏或夜间去旷野有联系？

宰凯里雅和哈桑被叫醒。哈桑说卡西姆并未和他们一起消夜。大叔问卡西姆何时离开家的，女仆说是黄昏之前。尔后三个人离开院子，哈桑到邻近的小区找来萨迪格。

“天都快亮了，他会去哪儿呢？”萨迪格有些焦躁。

“也许在巨石那儿睡着了？”

宰凯里雅让女仆回去报告盖玛尔，便与其他两个人去旷野找人。秋风带着阵阵凉意向他们袭来，三人束好缠头巾。弯弯的下弦月清澈如水，辉映着满天的星斗。哈桑的喊声像流星划破夜空。“卡——西——姆！”山那边传来回声。他们加快脚步，来到巨石旁，绕了几圈，也没发现人影。宰凯里雅放开粗嗓门说道：

“他去哪儿了？他不疯也不傻，又没有仇人！”

“也没必要逃跑。”哈桑也茫然。

萨迪格想到旷野里常有强盗出没，心立时一沉，但没敢说出来。

“会不会在叶海亚大叔那儿？”宰凯里雅像突然醒悟，脱口而出。

年轻人立刻像抓到根救命稻草：“对！准在叶海亚大叔那儿。”

“什么事让他待在那儿呢？”大叔有些疑惑。

他们默不作声地朝旷野的另一头走去，不祥的预感不时袭上心头。远处响起公鸡的啼鸣。雾很大，天还没亮。萨迪格深深地吐了口气：

“卡西姆，卡西姆，你在哪儿？”

大家心情沉重，一路无话。到了叶海亚家门前，宰凯里雅上前用拳头砸门，里面传出老人的声音：“谁呀？”随即，门开了，出现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

宰凯里雅抱歉地说：

“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来找卡西姆。”

“我猜到你们会来。”老人十分镇静。

他的话鼓舞了大家：

“你知道他的消息？”

“就睡在里面。”

“他好吗？”

“安拉保佑！”老人简单地讲了经过，“现在挺好。我的邻居从欧突夫区回来，在杏德巨石旁发现了昏倒的卡西姆，就抬到我这儿来。我给他脸上喷了香水。他醒来后，显得十分疲乏，我就让他睡，现在睡得很沉。”

“你怎么也不通知一声？”大叔责怪道。

“半夜抬来的，找不到人去报信！”老人不急不慌。

“他准是病了。”萨迪格很不放心。

“醒来后会好的。”

“叫醒他看看，也好放心。”哈桑急不可待。

“不行，等他自己醒。”老人口气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