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宰凯里雅夫妇惊诧地望着卡西姆，哈桑也呆呆地看着他。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门前走廊里乘凉。大叔说：

“别说傻话了。我们知道你虽然穷，但一向很理智。这回怎么啦？”

大婶一脸的好奇。卡西姆说：

“是女仆塞基娜提出来的。她鼓励我试试。”

“她的女仆！”大婶脱口而出，那眼神明明是觉得不可想象。大叔也感到意外，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弄错了？”

“不，没有错。”卡西姆竭力克制自己，语气缓和地说。

“我懂了！女仆肯定是在女主人的授意下行事的！”大婶突然喊起来。

“卡西姆是独一无二的男子汉！”哈桑的话里充满了对哥哥的感情。

宰凯里雅大叔摇摇头，咕哝着：“白薯，烤白薯……”

“你一个钱也没有。”大叔对卡西姆说。

“他给太太放羊，她还能不知道？”大婶笑了，又说，“卡西姆，以后不准宰母绵羊，以示对它的感恩！”

“杂货店的阿维斯大叔是盖玛尔太太的叔父，在这个区最有钱，我们可以沾点儿光。此外，还有塞瓦里斯这门远亲。太好啦！”哈桑若有所思地说。

“盖玛尔太太与经管人的夫人艾米娜有亲戚关系：她原来的丈夫是艾米娜的近亲。”

“这倒使事情难办了。”卡西姆担心地说。

宰凯里雅大叔这时也来了兴致，他已想清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你胆大心细，像那天那么对付不会有问题。我和你一起去找太太谈，然后再找阿维斯。如果直接找阿维斯，他准得把我们送进疯人院。”

一切按计划进行。

阿维斯坐在盖玛尔家的客厅里等侄女出来。他捻着八字胡子，竭力掩饰内心的不快。盖玛尔太太衣着得体，头上包块咖啡色的帕子，先恭恭敬敬地与叔叔握手，然后坐下来，那么贤淑大方。

“侄女，你让我为难了。昨天我刚刚以不般配的理由拒绝了我的代理人，今天你竟然同意嫁给牧羊人！”

“叔叔，他的确是个穷人，但众所周知，他们一家都是好人。”盖玛尔太太已羞红了脸。

“是的。作为仆人，他忠实、整洁、称职，可是与他结婚，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我们区，你能找出一个比他更有教养，不偷不抢又不野蛮的男人吗？”盖玛尔极有节制。

阿维斯火冒三丈，要不是考虑到侄女在他店里的大笔投资，他真要大发雷霆了。他和缓地说：

“盖玛尔，你如果愿意，可以嫁给任何一个头人。拉希托也看中了你，只要你肯屈就与他的妻妾共处。”

“我不喜欢头人，不喜欢那号人。我父亲同你一样好脾气，忍受了多少头人的欺压。我从小就痛恨他们。卡西姆有教养，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贫穷，这一点我可以弥补。”

阿维斯叹了口气，久久地望着侄女，然后又劝道：

“我转达艾米娜夫人的话，她要你理智一些，嫁给卡西姆会招致全区人的耻笑。”

“艾米娜的命令与我无关。她根本不懂什么样的行为会招致全区的耻笑。”盖玛尔显出不悦。

“侄女，她希望你保持尊严。”

“叔叔，我不认为她会关心我们或记得我们。我父亲死了十年啦，她连问也没问过一句。”

阿维斯显得十分尴尬，烦躁地说：

“艾米娜还说，与一个经常出入你家门的男人结婚，更不够理智。”

盖玛尔气得面色发白，猛地站起来：

“割掉她的舌头！我在这个区出生、长大、结婚、守寡，人人了解我，对我的品行赞不绝口。”

“当然，孩子，当然！她只不过说说老话。”

“叔叔，我们不管她，她让我头痛。你是我的叔叔，我通知你我要和卡西姆结婚。这会使你满意的。”

阿维斯思忖良久，他无力阻拦这门亲事，不想激怒侄女，惹得她抽回股金。他局促不安地望着地面，想再说几句话，无奈喉咙里只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声音。盖玛尔沉着、坚定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