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

清晨，卡西姆满面春风，收拾得利利索索，轻松愉快地走进盖玛尔太太的家，解开拴羊的绳子，听到了太太房门的响动。

“早上好！”太太向他打招呼。

“太太，您早上好。”

“你昨天为街区办了件好事。”

“多亏主的指点。”卡西姆心里乐开了花。

“你让我懂得了智慧高于强权。”太太的话中流露出对他的赞赏。

卡西姆心想：“你的怜爱比智慧更加闪光。”嘴上却说：

“主赐您慷慨！”

“我看你管理街区的人会和放羊一样自如。早上如意。”盖玛尔太太笑嘻嘻地说。

太太的温情伴随卡西姆去放牧。每当他走过一个区，就有一批羊加入进来。他与众人打招呼，连头人也回答他的问候，不再置之不理。他赶着一大群羊，穿过大房子前面的道路，向旷野走去。

山顶上的太阳以灼热的光芒迎接他。清晨的空气里已充满热浪。山脚下已有不少牧人。卡西姆解开袍子，吹起短笛。悠扬的乐曲冲上万里晴空，微风中送来阵阵清香。雄伟的穆格托姆山蕴含着多少美好的梦想啊！卡西姆整个身心投入大自然的怀抱，感到无比欢畅，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

啊！美丽辉煌的上埃及，

你的名字铭刻在我心里。

他望着杏德巨石，望着胡麻姆与里法阿被害的地方，望着杰巴拉维与杰巴勒相遇的地方。太阳与高山、沙砾与爱情、荣誉与死亡共存。卡西姆喜欢这个地方，但又弄不清为什么这里经历了那么多事件。现在又有许多新事件不断发生。街区里争斗不已，头人们各不相让，各区按自己的方式讲述着同一个故事。

中午以前，卡西姆把羊群赶到穆格托姆市场，来到叶海亚大叔的小屋前坐下。老人问道：

“大家都在谈论昨天的事，能讲讲吗？”

卡西姆羞涩地低下头，只顾喝茶。老人又说：“最好让他们自相残杀。”

“只有你这么说。”卡西姆连头也没抬。

“躲开那些吹捧者，免得头人妒忌。”老人告诫道。

“头人会妒忌我这样的人？”

“谁能想到他们会对里法阿下毒手呢？”老人叹了口气。

“我和里法阿有什么相似之处？”

当卡西姆告辞时，老人嘱咐他说：

“把我给你的护身符带好！”

黄昏时分，卡西姆坐在杏德巨石旁那片不大的阴影中，忽然听到女仆塞基娜浑厚的声音：“喂，卡西姆！”卡西姆一跃而起，绕过巨石，看见女仆站在领头羊旁边，抚摩着它。她朝卡西姆笑了笑：

“我去达拉塞区转了一圈，走近路经过这儿。”

“这条道一点儿阴凉都没有。”

“所以我来巨石旁歇一会儿。”

他们在赶羊鞭旁坐下。

“昨天看到你的举动，就知道你母亲临死前为你祈祷过。”

“你为我祈祷吗？”卡西姆笑着问。

“姑娘们都会为你祈祷的。”塞基娜狡黠地望着他。

“谁也不会喜欢一个牧羊人。”卡西姆笑道。

“运气会创造奇迹。你现在不用比武，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就比得上头人啦。”

“我敢发誓，你这张嘴比蜜还甜！”

“要我给你指条路吗？”女仆盯住卡西姆问道。

卡西姆突然激动起来，说：“请讲。”

“去试试运气，向我们区的阔太太求婚吧！”

“你指谁，塞基娜？”事情有些反常，他忙问道。

“别装蒜，我们区只有一位阔太太。除了盖玛尔太太还有谁？”

“她原来的丈夫是个大人物，我只不过是个牧羊人。”卡西姆的声音有些发抖。

“运气好，穷也不怕。”

“会不会惹她生气呢？”卡西姆几乎是在问自己。

“女人变化莫测，喜怒无常，那托主的福。”塞基娜站起身说，“祝你好运。”

卡西姆仰望天空，两眼眯缝，像是在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