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宰凯里雅大叔欣喜地望着卡西姆，对他说：

“卡西姆，你快满十岁了，不再是小孩了，该干点活儿啦。”

“叔叔，我早就盼着跟你去干活儿啦。”卡西姆黑黑的大眼睛闪着光。

“你的目的是玩不是干活儿。今天你已是有头脑的大孩子，可以帮我的忙了。”

卡西姆冲到车旁，试着推车。大叔拉住他，婶婶插嘴说：“当心翻了车，把我们饿死。”

宰凯里雅扶住车把，告诉卡西姆站在车前，然后教他怎么吆喝：“白薯，烤白薯！”又嘱咐说，“仔细看着我怎么说怎么做。要从炉子上层给顾客拿烤好的白薯，你要多听多看，放机灵点儿！”

“我能推车。”卡西姆对推不了车总有些遗憾。

大叔推起车，对他说：

“要你怎么干就怎么干，别逞强。你爸爸可挺随和。”

车子推向杰马利亚区。卡西姆的嗓音很尖很嫩，像支哨子：“白薯！烤白薯！”卡西姆来到陌生的街区，学着大人的样子干活儿，开心极了。走到沃托瓦特区时，卡西姆向四周张望一下，对叔叔说：

“这是伊德里斯拉住艾德海姆的地方。”

叔叔不经心地点点头。他又说：

“艾德海姆那时推车卖菜，和你现在一样。”

小车照例从侯赛因区到贝特·卡兑，再从贝特·卡兑到达拉塞区。卡西姆好奇地望着行人、店铺和清真寺。最后来到一个小广场，叔叔告诉他，那是穆格托姆市场。卡西姆左右张望着，疑惑地说：

“这就是著名的穆格托姆市场？杰巴勒的逃亡之处，也是里法阿的出生地啊！”

“是的。但这些和我们没关系。”大叔对此毫无兴趣。

“我们都是杰巴拉维的子孙后代，为什么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起码我们都一样贫困。”大叔讥讽地说。

他们推车来到市场边缘邻近旷野的地方，那里有一间铁皮房子，出售珠链、熏香和护身符。门前皮垫子上坐着一位白胡子老者。宰凯里雅停下车，与老者亲切握手。

“今天我已卖够了，”他坐在老者身旁，又说，“跟你坐在一起，比赚钱高兴。”

老者好奇地望着孩子，宰凯里雅喊道：

“过来，卡西姆。见见叶海亚师傅，亲他的手。”卡西姆走近老者，拿起他青筋暴露的手，有礼貌地吻了一下。老人抚摩着他的头发，端详着他英俊的小脸问：“这孩子是谁？”

“我的侄子。”宰凯里雅面向太阳，伸出两腿。

老人让孩子坐在皮垫上：“你还记得你爸爸吗？”

“不记得。”卡西姆摇摇头。

“你爸爸也是我的朋友，他脾气很好。”

卡西姆抬头望了望房子里的货物，叶海亚伸手取出一个护身符，挂在孩子的脖子上。

“挂上它，保佑你平安。”

“叶海亚师傅也是我们那儿的人，来自里法阿区。”

“大叔，那你为什么离开那儿？”

“很久以前，他惹怒了头人，只好逃出来。”

“你跟里法阿的父亲沙斐仪大叔一样。”

老者咧开没牙的嘴笑出了声：

“你什么都知道？这儿的孩子就不知道这些故事，认为一切与他们无关。”

咖啡店伙计端来了茶，放在老者面前，然后走开。叶海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卷，打开来，满意地说：

“这东西很值钱，作用能维持到早晨。”

“我尝尝。”

“从没听你说过‘不’字。”

“来者不拒嘛！”

他们平分那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卡西姆兴致勃勃地瞪着他们，把大叔看得发笑。老人啜了口茶，问他：

“你想当头人吗？”

“是的。”卡西姆笑着说。

宰凯里雅哈哈大笑，不好意思地说：

“请不要介意，叶海亚师傅。你知道在我们区不当头人，就要做靶子。”

“里法阿，安拉怜悯你！你怎么会在火狱里降生？”叶海亚感慨万分。

“所以他才落得悲惨的结局。”

“那时里法阿虽死犹生。当他的后人成为头人时，他真的死去了。”

“他埋在哪儿？有人说杰巴拉维把他埋在花园里，杰巴勒族人说尸体在旷野里不见了。”

“这群浑蛋，至今还嫉恨他！”老人发怒了。

“告诉我，卡西姆，你喜欢里法阿吗？”

卡西姆谨慎地望了叔叔一眼，从容地说：

“是的，大叔，我非常喜欢他。”

“你愿意像他一样做个头人吗？”

孩子的目光里流露出困惑和微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还是说服他卖白薯吧！”宰凯里雅说。

沉默片刻，市场里出观一阵骚乱。拉车的驴子躺倒在一边，把车拽向一边，乘客惊叫起来。车把式朝驴子狠狠地抽了一鞭。宰凯里雅站起身，说：“路还远着呢，再见吧，师傅。”

“常带孩子到这里来吧。”叶海亚握着卡西姆的手，摸了摸他的头，“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