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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5.1 六十四
六十四

街区的变化不大。人们仍旧赤着脚,在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足迹;苍蝇照例在垃圾堆和人们的眼前飞来飞去;居民们依然是面色萎黄憔悴,衣衫褴褛,叫骂声和问候声一样不绝于耳,相处中两面三刀的事屡见不鲜。大房子在挺拔高大的树木掩映下,沉浸在寂静与回忆之中。街区布局也没有变化:大房子右边是经管人的家,左边是头人的家,接下来是杰巴勒区,里法阿区。在里法阿区与较远的杰马利亚区之间的地带,散居着一些无名无姓、无家无业的人,他们处于身世悲惨、孤立无援的境地。

现任财产经管人是里富阿特先生,他与前任没有什么差别。大头人拉希托矮小精干,外表有些弱不禁风,但生就一副尖酸刻薄的嘴巴,一旦争斗起来那话似火舌迅猛刁钻。他经过反复的搏斗,血溅各区,终于得到了这个地位。

杰巴勒区的头人叫杰勒塔,他以自己的先人杰巴勒曾与杰巴拉维直接对话过,是杰巴拉维的最直系亲属而居高自傲。因此,很少有人喜欢他。

里法阿区的头人哈贾吉没有效仿阿里,相反却走上汉法斯和杰勒塔的道路。他巧取豪夺,惩罚不满者,却要求族人遵照里法阿的教导,蔑视财富和权势。

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有自己的头人,名叫塞瓦里斯。当然,这些人没有继承权也没有财产经管人。这样,整个街区状况稳定,街区居民共享着棍棒和说书人琴声的正常秩序,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流浪汉区住着一位远近闻名的白薯贩子——宰凯里雅大叔。他心地善良,与塞瓦里斯带点儿远亲。宰凯里雅每天推着车沿街叫卖,还到附近的里法阿、杰巴勒、杰马利亚、欧突夫、达拉塞以及卡富尔·宰赫里、贝特·卡兑几个街区去。车上一炉烤白薯,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吸引了不少街区的孩子们和居民。大叔结婚很晚,女人不曾生育,他收养了亲兄弟的孤儿卡西姆,以慰藉孤独的心。养育这个孩子对他来说负担并不重。流浪人的生活比在垃圾、废物中觅食的猫、狗、苍蝇好不了多少。宰凯里雅像生父那样疼爱卡西姆。几年后,妻子突然怀孕了,大叔乐不可支,但并不因此而慢待侄子卡西姆,反而更加疼爱他。孩子出生后,大叔整天在外卖货,大婶则看孩子忙家务。小卡西姆显得有些孤单。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到院外街上去玩,眼界大开,在本区以及里法阿和杰巴勒区交了不少朋友。他们结伙去旷野,围着杏德巨石玩耍,爬上山顶观看日出日落。朋友们指着大房子骄傲地谈起杰巴拉维以及他的崇高地位。有的讲杰巴勒,有的讲里法阿,而他却无话可说。孩子们说着说着就打起架来,他常常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卡西姆每每以惊讶羡慕的眼光望着经管人的家,贪婪地看着树上的果子。一天,卡西姆趁看门人打盹之际,溜进了经管人的院子。院子里空无一人,他兴高采烈地穿过甬道,采摘树丛中的果实,吃得津津有味。院子正中有一座喷泉,白花花的水花吸引住了他的视线。他感到十分新鲜,便脱光衣服,跳进水里,用两手拍击池水,高兴地洗起澡来。玩得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奥斯曼,过来!狗娘养的,你这瞎子。”

一声吼叫惊醒了他。只见一个身穿红袍的人站在大厅里,满脸怒气,用颤抖的手指着他。卡西姆赶紧抓住扶手爬出水池。看见守门人朝他跑来,他立刻钻进墙边的茉莉花丛,匆忙中忘记了脱下的袍子,只顾朝门口逃去,一口气跑进街区。

孩子们见他赤身裸体,哈哈大笑,跟在他后面指指点点,惹得野狗也乱叫起来。看门人奥斯曼一直追到街里,气喘吁吁地抓住他的胳膊不放。卡西姆吓得大喊大叫,惊动了区里的人。大婶抱着儿子跑来,头人塞瓦里斯也走出咖啡馆。

大婶一见卡西姆的样子便惊呆了,忙拉住他的手对看门人说:“行啦,奥斯曼大叔,你把孩子吓成这样,他干什么啦?袍子呢?”

“经管人先生发现他在喷泉中洗澡,真该抽他。他趁我打盹之机闯进院子,你怎么不把孩子管好?”看门人傲慢地说。

“原谅他吧,大叔。这孩子是孤儿,我们有责任。”女人拉过孩子,“回去我给你揍他,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唯一的那件袍子,您还得找来还他。”

看门人生气地挥挥手,一边说一边转身回去:“为这畜生,我挨了顿臭骂,浑蛋孩子!”

大婶抱着儿子哈桑,拖着号啕大哭的卡西姆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