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雅塞米娜像石头一样愣在那里，目光呆滞。四个人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厌恶地盯着她。阿里仇恨的目光像把利剑直刺她的心窝，她下意识地喊道：

“我是无辜的，主可以做证，我和你们一起走的。他们包围我们时，我和你们一样跑了！”

朋友们的脸色铁青，阿里憎恶地问：

“谁告诉你我们跑了？”

“你们没跑怎么能活下来？我是无辜的，我没干什么，只是逃了。”雅塞米娜声音颤抖着。

“逃到了主人布尤米那儿！”阿里气得咬牙切齿。

“不，是他们叫我去的。我是无辜的。”

“去见鬼吧！”阿里大吼一声。

雅塞米娜拔腿就跑，但阿里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她叫道：

“放开我，看在他的分儿上。他不喜欢动武杀人。”

阿里双手掐住她的喉咙。克里姆焦急地说：

“慢着，让我们想想。”

“懦夫，闭上嘴！”

阿里的双手凝聚着心中全部的仇恨、痛苦和懊悔。雅塞米娜拼命挣扎，踢他，抓他，摇晃着头，但她的努力无济于事。她精疲力竭，翻起白眼，鼻子里淌出鲜血，身体剧烈地抖动，然后再也不动了。阿里双手一松，尸体倒在他的脚下。

次日清晨，雅塞米娜的尸体被抛在布尤米家的门前。消息像五月风[2]一般席卷大地，男男女女蜂拥而至。头人的家门前，喧哗中间杂着各种评论，发泄着各自的真情实感。

大门开了，布尤米挥舞着棍棒旋风般冲出来，见人就打。众人一下子散开去，躲在咖啡馆或家里不敢再出声。布尤米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嬉笑怒骂，威胁恐吓，肆无忌惮地发着淫威。

当天，沙斐仪夫妇逃离了街区。里法阿一家的踪迹彻底消失了。见物思人，胜利大院里沙斐仪的住房、木匠铺、那被称为“康复之家”的里法阿的住处以及杏德巨石旁他的葬身之地，都不断提醒大家里法阿的存在。

决心追随他，完成他的使命的兄弟们，牢牢记住里法阿传授的驱鬼诀窍，坚信里法阿活在他们心中。阿里血气方刚，发誓不报此仇，绝不善罢甘休。侯赛因对他说：

“你一点儿也不像里法阿。”

“我比你们了解里法阿，他与魔鬼进行顽强的斗争，以此度过了短短的一生。”

“你想恢复头人的统治，可他最恨头人。”

“他就是个头人，只是不同于那帮家伙，他的柔韧蒙住了你们的眼睛。”

四个人都满怀信心按自己的理解行事。

里法阿一生的故事在街区流传。甚至有人传说，他那抛在旷野的尸体被杰巴拉维收走了，埋葬在花园里。本来，事情到此可以结束了，但是韩杜塞的突然失踪又掀起了风波。

一天早上，他那被毁坏的尸体出现在经管人伊哈布的门前。震惊了伊哈布和布尤米。区里再次陷入白色恐怖之中。与里法阿或他的弟子们有联系或发生过关系的人都受到牵连。棍棒在头顶上飞舞，生命时时处于危险之中。人们把话埋在心里，小心谨慎，足不出户。逃的逃了，杀的杀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街里一片黑暗，不时传出悲切的哭声。

然而，这一切没有吓倒复仇者。头人哈立德被杀，尸体在黎明前又被抛在布尤米的院外。镇压愈加残酷了。半夜，当人们从睡梦中惊醒时，又发现头人贾比尔的家燃烧着大火，全家葬身火海。

布尤米惊叫道：“里法阿的人像虱子一样多，但愿主杀死他们！”

传说夜里头人要洗劫街区，空气紧张得似乎要爆炸。人们愤怒地走出院子，手握棍棒，提着凳子、铺盖、拖鞋、砖头。布尤米想先下手，也在一群喽啰的簇拥下走出家门。

阿里第一次在街头露面，带领着愤怒的人们。一见布尤米走过来，阿里命令大家投掷砖头。砖头铺天盖地朝布尤米那帮人身上砸去，顿时使他们脑袋开花，鲜血四溅。布尤米像头野兽，不顾一切地向前冲。一块砖打中他的头部，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剩下的喽啰们一哄而散。

人们冲进布尤米的家，捣毁物品的声音传到了经管人的宅院。仇恨冲破禁忌，如决堤的洪水倾泻在其余活着的头人和他们的手下人身上。他们的家被砸烂，眼看事态要失去控制。仆人传达了经管人召见阿里的口信。阿里带领的人停止破坏，等待会见的结果。区里出现了暂时的平静。

会见导致了街区新时代的开始。经管人承认里法阿区享有与杰巴勒区同样的权利。阿里被委任为里法阿区的财产代理人，也就是全区的头人。

在得到份子钱以后，阿里平分给大家。逃走的人们纷纷返回故里，为首的有沙斐仪夫妇、宰基、侯赛因、克里姆等。里法阿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尊敬和热爱，他的事迹广为传颂。里法阿族人坚信杰巴拉维为其收尸掩埋，他们也倍加照顾里法阿的双亲。

但是，人们对里法阿的想法各异。克里姆、侯赛因、宰基认为里法阿的使命局限在治病救人，厌恶权势和武力，并将它付诸行动。更有一些执着的追随者，甚至不肯结婚，心驰神往，步其后尘。

阿里则不然，他牢牢地抓住获得的权力，结了婚，并号召重建街区。他不讨厌财产，但为了证明真正的幸福并非来自财产，为了证明罪恶来自于贪欲，他平分了财产，并从事建设和慈善事业，使大家受益。

从此，百姓笑口常开，以春天般的微笑拥抱着生活，坚信今天比昨天好，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为什么街区患了健忘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