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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4.16 五十九
五十九

华灯初上。孩子们借着货车上的灯光在玩耍,猫和狗围着一堆垃圾在争斗。

雅塞米娜穿着一件黑袍离开大院。耳边响起阿卜黛临别时亲切的话:“孩子,再见。主会保佑你平安的。里法阿会照顾你,我们也会日夜为你祈祷。”

她朝杰马利亚区走去,渴望爱情的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她并不疑惑,但有些害怕:怕别人认出她来。

从达拉塞区转向旷野,直到进了布尤米的办公室,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她脱去面纱,布尤米盯着她的脸问:

“害怕了?”

“是的。”她仍喘着粗气。

“不,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他们从屋顶上逃到克里姆家,黎明时离开这儿。”雅塞米娜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好小子!黎明时分?”

“他们劝他走的。你为什么不走?”

“杰巴勒走了又回来了。这些畜生不该活着。”

“他不该活着,可也不该死。”雅塞米娜有些心不在焉。

“街区里疯子够多的了。”布尤米轻蔑地撇了撇嘴。

女人乞求地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帘,声音极低地咕哝着,像是自言自语:

“他救过我的命。”

“你却要送他的命。一对一,先下手为强嘛!”布尤米哈哈大笑。

雅塞米娜浑身不自在,埋怨地看他一眼:

“我照你说的办,你是我生活中最宝贵的。”

布尤米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蛋说: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障碍了。如果情况不好,你就搬到这儿来。”

“为了你在经管人面前好交账,我才来的。”雅塞米娜低落的情绪有所回升。

“这才是我的相好,忠诚的姑娘。”

“忠诚”二字刺激了雅塞米娜,惶恐重又袭上她的心头,像块石头压得她透不过气。她自问:这人是不是在讥讽她?

没时间多说话,她起身告别,从后门溜了出去。

丈夫和他的朋友们都在等她。她在丈夫的身边坐下,说:“我们的家已被监视。聪明的办法是让母亲把灯放在窗下,不要熄灭,黎明时好逃走。”

宰基发现里法阿闷闷不乐,宽慰他道:

“不要伤心,病人到处都有,同样需要你去救治。”

“可病重的需要多关心。”里法阿说。

雅塞米娜很可怜他,心想杀死他是罪过。她真希望里法阿有缺点,那样,杀了也不可惜。她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里法阿真心对她,可他却要遭恶报。但一转念她又诅咒这个念头,对自己说:

“让那些活得快活的人去行善吧。”

她看丈夫一眼,正好四目相遇。

“对于这个倒霉的街区,你的性命是最宝贵的。”

“你嘴里这么说,可眼里却露出悲伤。”

雅塞米娜不寒而栗,心想:“他要是像驱鬼那样能看透人的心就糟了。”

“我不是伤心,而是担心。”

克里姆站起身:“我去准备晚饭。”

他搬来一个圆桌,大家围上去。桌上摆着大饼、奶酪、干酪汁、黄瓜、萝卜和一瓶啤酒。克里姆斟上酒,递给大家:

“今晚需要御寒壮胆。”

大家一饮而尽。里法阿笑着说:

“酒能唤醒魔鬼,也能使摆脱了魔鬼的人振奋。”

他看一眼身边的雅塞米娜。她领会了他的意思。

“主如果能让我们活到明天,你就能把我的鬼驱走。”

里法阿喜形于色,与朋友互道珍重。大家撕开大饼,伸手取菜,似乎忘记了死亡在向他们逼近。

“杰巴拉维希望他的子孙生活得和他一样,但他的子孙拒绝做人,偏要当鬼。祖父说过:他不喜欢子孙的愚蠢!”

克里姆遗憾地摇摇头,咽下口中的食物,说:

“如果他还有最初的威力,事情就好办了。”

“如果,如果,如果对我们有什么用,我们应该干起来。”阿里愤愤地说。

“我们没有气馁,一直坚持不懈地驱鬼。用爱去填补魔鬼留下的空白。我们别无所求。”里法阿态度坚决。

“只要坚持下去,街区里一定会充满友爱、健康、和平。”宰基不无忧伤地说。

“我觉得奇怪,咱们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还要逃走?”阿里不服气地说。

“看来魔鬼的汗珠还留在你的心里。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治病,而不是杀人。人最好是为了不杀而被杀。”里法阿突然转向雅塞米娜,问:

“你怎么不吃,光出神?”

雅塞米娜吓得心快跳出来了,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很奇怪,你们像参加婚礼似的谈笑风生。”

“明天赶走你的鬼,你也会开心的。”里法阿说着转向兄弟们,补充道:

“有些人把和平地生活当耻辱。我们街区的人只尊敬头人,而头人又只能制造恐怖。驱鬼比欺侮弱者,竞争当头人要难上几十倍。”

阿里不无遗憾地摇着头:

“行善的结果,就是我们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

“斗争远远没有结束,我们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软弱,只是从一个战场转移到另一个战场。这需要更大的勇气和力量。”

他们边谈边吃。渐渐地,大家的目光变得坚定沉着,眼睛越发显得明亮温和了。等到大家都安静下来时,传来了说书人讲故事的声音:

一天中午,艾德海姆坐在沃托维特区休息,渐渐入睡。突然,他被一个响动惊醒,发现一帮孩子在偷他的东西。他站起来驱赶他们,一个孩子看见了,一声口哨,其他孩子一哄而散。

车子倒了,黄瓜散落在地上,沾了许多泥土。艾德海姆气坏了,骂人的话脱口而出。他心疼地捡起沾满泥的黄瓜,一肚子气无处发泄,愤愤地自言自语:

“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为什么你的尊严比生命还宝贵?享受荣华富贵时,你也知道我们如此被人作践?怜悯、温和、宽容与大房子不相干,你这暴君!”

他抓起车把,想离开这个该死的街区,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大叔,黄瓜多少钱一斤?”

艾德海姆看到伊德里斯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他的面前。

……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盖过了说故事的声音:

“孩子,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