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秋高气爽，凉风习习。乡亲们忙于采摘柠檬。街区里像腌菜的季节一样热闹，欢声笑语不时夹杂着孩子们用土块打闹的声音。

里法阿从布尤米家出来往家走。一路上许多人与他打招呼。他身上也落了不少土屑，边走边掸。宰基、阿里、侯赛因、克里姆已在家等候他多时。大家见面照例要拥抱。随后，里法阿把刚才见头人的经过简要叙述了一遍。这时，他妻子也在场。大家听得很认真，平静舒展的脸上渐渐紧张起来，神色冷峻，显示出对里法阿命运的关切。

雅塞米娜心想：结果会怎么样呢？有没有办法保护这个好人免遭伤害，同时又不影响她与头人布尤米的秘密关系？

里法阿非常疲倦，头无力地靠在墙上。

“不能小看布尤米的命令。”雅塞米娜道。

“里法阿有许多朋友，他们打败过毕忒赫，又没惹出麻烦。怕什么？！”阿里态度强硬。

“布尤米不是毕忒赫！与布尤米对抗不会有好结果！”雅塞米娜皱了皱眉头说。

“先听听师傅的意见。”侯赛因转向里法阿。

“先别想着动武，虽然为众人造福是不怕流血牺牲的。”里法阿半睁着眼说。

雅塞米娜脸上泛出笑意。她不想当寡妇，引人注目，可又想不出万全之策。

“最好避开是非，别惹麻烦。”

“我们绝不放弃工作，但可以离开街区。”宰基表示。

雅塞米娜心里一惊，她不愿离开情人所在的街区，不高兴地说：

“我们可别远离家乡，去当异乡客。”

众人把目光转向里法阿。他对大家说：

“我们不离开这个区。”

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雅塞米娜走出去开门。传来沙斐仪和阿卜黛询问儿子的声音。里法阿起身迎上去拥抱双亲。

落座后，两位老人仍气喘吁吁，脸上显示出坏消息。父亲很快开口说：

“孩子，汉法斯要杀你，你的处境很危险，我的朋友们告诉我，头人纠集手下的人要包围你的家。”

阿卜黛擦拭着红肿的双眼说：

“不回到这乱杀人的街区哪会有这样的事。”

“大婶，别害怕！这个区的人都爱里法阿！”阿里热情地说。

“我们干什么了，要受到这样的惩罚？”里法阿叹了口气。

“你来自他们痛恨的杰巴勒区。自从你提起杰巴拉维，我一直惶恐不安，心惊肉跳。”大叔惊恐地喊道。

“昨天，杰巴勒为取得继承权而战；今天，我蔑视财产，他们又要和我作对。”里法阿不解地说。

“随他们说去。说法不同，意思一样。不过你要明白，这里不安全，你非逃走不可。”

克里姆心里发虚，竭力克制着说：

“这些头人你是知道的，你已经被盯上了，待会儿他们就会来的，我们还是从屋顶上转移到我家，再从长计议。”

“夜里就从那里逃走。”沙斐仪大声说。

“一切就这么完了？”

“按他们说的办吧，可怜可怜你的母亲！”阿卜黛带着哭腔说。

“到了外地，还可以重新开始。”父亲道。

“就这么办。大叔大婶先别离开，等会儿再走，像平时看完儿子那样回家。雅塞米娜装作买东西去杰马利亚区，回来时悄悄去我家。这样，里法阿从屋顶上逃走就容易多了。”

沙斐仪大叔表示同意。

克里姆说：“一分钟也不能再耽误了。我先上屋顶看看动静。”他说罢走了出去。

沙斐仪拉着儿子的手。阿卜黛叫雅塞米娜收拾行装。

雅塞米娜心情沮丧，憋了一肚子气。阿卜黛亲吻儿子，恋恋不舍。里法阿百感交集，他不愿离开深深爱着他的群众。为了他们的幸福，他呕心沥血，忍受了头人们的憎恶。难道杰巴拉维给他指了一条失败之路？

克里姆回来了，对他说：

“快跟我走。”

“以后我们去找你。”母亲快要哭出来了。

“一路平安，孩子！”眼泪在父亲的眼里闪动。

里法阿与父母拥抱告别，然后转向妻子：

“披上斗篷，戴上面纱，免得被别人认出来。”

然后，他又附在她的耳边道：“我不忍心把你丢下受人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