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经管人身着单薄的衣袍，白皙的圆脸上显露出十分关注的神色。他已开始衰老，两眼干涩，目光有些呆滞；由于纵欲无度，皱纹早早地爬上额头。主子的不安在布尤米胖胖的脸上也有所反映。看来他报告的情况涉及经管人的切身利益和财产，非同小可。他对主子说：“我打扰了您，不过事关财产，我必须禀告，请您做出决断。这个不安分的白痴是杰巴勒族人。我们有约在前，不经您的同意，谁也不准单独做出伤害他们的决定。”

伊哈布板着脸问：“他真的与杰巴拉维联系上了？”

“几方面的消息都证实了这一点。他的病人都相信，尽管大家都闪烁其词。”

“他大概疯了，就像杰巴勒是骗子一样。不过这里的人喜欢疯子和骗子。杰巴勒家族骗走财产后还想干什么？杰巴拉维为什么只和他们联系，不和我联系？我是他的近亲。他待在大房子里，只有往里搬东西时才开门。开了门也只能见到他的女仆。怎么杰巴勒族人那么容易遇到他，听到他讲话？”

“他们不得到全部财产是不会罢休的。”布尤米愤恨地说。

经管人勃然大怒，跳起来准备发号施令。可是又停住了，问：

“他谈了财产还是只管驱鬼？”

“和杰巴勒一样只管抓蛇。”

“杰巴拉维和魔鬼有什么关系？”

经管人站起身愤愤地说：

“不过，我不想遭到先生那样的命运。”

布尤米把众头人召到他的烟馆，告诉他们要治治里法阿的疯病，毕忒赫焦急地问：

“叫我们来就为这个吗，师傅？”

布尤米点点头。毕忒赫两手一拍，嚷道：

“咳！头人们聚会就为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布尤米向他投去谴责的目光，说：

“他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干活儿，你没有察觉到危险，也没听到他关于与杰巴拉维的胡扯！”

烟雾中，他们个个眼冒凶光。毕忒赫茫然地说：

“狗娘养的！财产与魔鬼有什么相干！难道我们的祖父也是神汉？”

众人哄然大笑，但是见到布尤米阴沉的脸又戛然而止。

“毕忒赫，你的鼻子不灵。头人喝酒吸毒对嗅觉不利。”

“师傅，我住在安塔拉胡同时，面对二十条汉子的棍棒，被打得满脸是血，我都没放下棍子。”毕忒赫为自己辩解道。

“让他自己想去吧，别丢了威风。也许还能找到别的办法。一帮头人对付那个白痴，还不是玩似的，不费吹灰之力。”汉杜塞说。

夜深了，人们早已进入梦乡。谁也不知道布尤米烟馆里发生的事。

清晨，里法阿走出院门，迎面遇到毕忒赫。

“早上好，毕忒赫师傅。”

“早上好，老疙瘩。回家去，别出来，否则拧下你的脑袋。”

“我怎么得罪你啦，师傅？”里法阿惊诧地问。

“你这是跟毕忒赫说话，不是和杰巴拉维。滚回去！听见了吗？”毕忒赫破口大骂。

里法阿刚想开口，毕忒赫一拳打了过来。里法阿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到墙上，疼得哇哇直叫。附近一个女人见后，大声呼叫起来。全区都听到了她的喊声，其他女人也跟着她为里法阿呼救。刹那间，众多的人朝这儿跑来，其中有宰基、阿里、侯赛因、克里姆。而后，沙斐仪大叔也到了。杰瓦德大叔用棍子探着路也慌忙赶来。热爱里法阿的男男女女全来了。

毕忒赫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抬手扇了里法阿一个嘴巴。里法阿毫不反抗，旁观者按捺不住，群情激愤。有的人求毕忒赫住手，另一些与里法阿秉性相投的好人忙问出了什么事。更多的人发出阵阵抗议声。毕忒赫怒不可遏，大叫：“你们忘了我是谁？！”

的确，看热闹的人完全是出于对里法阿的热爱才聚拢而来的。里法阿示意他们警惕头人。一个站在前面的人说：

“头人是我们头上的王冠，我们来是想请你宽恕这个好人。”

人群中有人仗着人多势众，壮着胆子说：

“头人是尊贵的，可是里法阿干了什么坏事呢？”

另一个隐在人群中的人喊道：

“里法阿是无辜的，伤害他的人该死！”

毕忒赫二话不说，举起棍子朝那人打去。

“给你们点儿颜色看，免得你们健忘。”

女人的尖叫声响遍全区，街区顿时变为坟墓，愤怒的叫喊成了血腥的警报。砖头在毕忒赫头顶上乱飞，阻止他向前。毕忒赫头一次遇到这种场面。面对雨点般袭来的砖头，他必死无疑。其他头人不来救他，更使他暴跳如雷。人们奋力反抗，敢于如此对待一个头人，在这个区是绝无仅有的。

里法阿突然站到毕忒赫身前，挥手要大家停下，他声音洪亮地对众人道：

“头人没错，是我不好。”

人们脸上现出不满的神情，但没人说话。

“散开吧，别惹头人生气。”

大家明白了，里法阿保全头人的尊严是为了解除危难，于是纷纷散去。有人对此迷惑不解，也有人加快步伐离去，免得落在后边与毕忒赫单独对阵。

街区陷入死一样的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