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雅塞米娜凭窗而立，望着新鲜的街景解闷。院墙下有一群孩子在玩耍。卖棕榈果的小贩高声叫卖。头人毕忒赫挥舞棍棒，打了行人一个嘴巴，另一个行人向前说情无效。里法阿坐在沙发上剪指甲，问雅塞米娜：

“你喜欢这个新家吗？”

“这里下面就是街道，那边只能看到破烂的甬道。”她转过身来答道。

“但愿甬道永远属于我们。那是一个光荣的地方，杰巴勒在那儿打败了敌人。我们不能与每走一步都要嘲笑我们的人做邻居。这里的穷人心好。善良的人做主人，不一定非得杰巴勒家族的人不可。”

“自从他们赶我，我就恨死他们了！”雅塞米娜轻蔑地说。

“那你为什么对邻居说你是他们族的人！”

雅塞米娜嫣然一笑，露出珍珠般的牙齿，高傲地说：

“让邻居知道我比他们出身高贵。”

里法阿把剪刀放在沙发上，双腿伸到席子上。

“你要是战胜了傲慢，就会变得更加美丽动人。杰巴勒家族并非区里最好的。好人是最善良的人。过去，我也像你一样犯过错误，只关心杰巴勒家族。其实，幸福只属于苦苦追求它的人。瞧瞧那些好人，他们怎么接待我，又怎么摆脱了魔鬼！”

“这儿的人都有收入，除了你！”雅塞米娜抗议道。

“没有我，谁去可怜穷人，为他们治病？他们应该得到治疗，但他们没有钱。我把他们当作朋友。”

雅塞米娜赌气地不再争辩。

“哎！你要是和他们一样听我的话，我能使你摆脱搅扰你平静生活的诱惑。”

“我这么让你厌烦？”雅塞米娜生气了。

“有的人喜爱自己的鬼，却毫不知晓。”

“总和我说这些，真没劲！”

“你真是杰巴勒族的人。杰巴勒族的人都不肯接受我的药方。我父亲也是其中一个！”里法阿笑着说。

有人敲门。里法阿知道又有顾客上门了，于是起身欢迎。

这几天里法阿的确非常高兴。在另一个区里，他能驱鬼，给大家带来健康和幸福，被人们恭恭敬敬地称为里法阿师傅。他的义举前所未有，因此博得了穷人的喜爱。头人毕忒赫自然讨厌他，不喜欢他的善行。还有个原因是，里法阿不谋利，自然就不能对他征税，可又找不出理由整治他。里法阿治愈的人很多，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故事，一传十，十传百。乌姆达乌德过去犯起疯病来就咬孩子，现在她稳重安详，成了母亲的典范。塞那拉过去是个吵架大王，如今变得温顺谦和，喜好和平。扒手托莱白洗心革面，当了铜匠铺的学徒。阿维斯改邪归正后结了婚。宰基、侯赛因、阿里、克里姆也是里法阿的病人。他与这四位病人交往甚笃，情同手足。过去他们不懂得友谊和爱。宰基是百尔麦基人；侯赛因是个酒鬼，整天喝得昏天黑地；阿里舞刀弄枪，想当头人；克里姆是个人贩子。经过里法阿的治疗，他们个个脱胎换骨，成了新人。五个朋友经常在杏德巨石旁聚会，在清新的空气中愉快地交谈，眸子里闪烁着友爱与忠诚的光芒。他们肩负着造福街区的使命。

一天，他们又相聚在巨石旁，望着殷红的落日。

“我们为什么感到幸福？”里法阿问。

“你是幸福的源泉！”侯赛因热情洋溢地说。

“因为我们摆脱了魔鬼，驱除了仇恨、贪婪、邪恶以及想置乡亲们于死地的歹心。”

“虽然我们没钱没势，既无继承权也当不了头人，但是我们是幸福的。”阿里十分自信。

“人们为了财产，盲目追求权势，不知道遭了多少罪！让我们大家一起诅咒财产和头人的地位吧！”

里法阿捡起一块砖头，用力朝群山的方向掷去，然后说：

“自从说书人讲了杰巴拉维敦促杰巴勒把街区大院建设得与大房子一样宏伟壮观以后，人们都期盼拥有祖父的权势，而忘记了祖父的美德。因此，杰巴勒争得继承权后不能改变人们的心灵。他一去世，相互仇恨、以强凌弱的局面再次出现，大家都吃了苦头。我要开辟一条幸福之路，不靠财产、武力和权势。”

克里姆侧过脸，激动地亲了里法阿一下。里法阿又接下去说：

“以后，当强者感受到弱者的幸福时，会发现他们的权势、金钱粪土不如。”

朋友们赞不绝口。远处传来牧人的歌声。当天上只剩下一颗星星时，里法阿望着朋友们说道：

“我一个人不够，你们也要行动起来，学会秘方，给病人驱鬼。”

众人脸上显出兴奋的神情。宰基喊道：

“我已经盼望了许久！”

“你们将是我们街区幸福的领路人。”里法阿由衷地感到高兴。

返回街里时，他们看到一个大院里彩灯高悬。喜庆的人们见到里法阿，忙上前与他握手。头人毕忒赫见了，妒火中烧。他从咖啡馆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见谁不顺眼就是一巴掌，然后转向里法阿，厚颜无耻地问：

“孩子，你怎么看待自己？”

“穷人的朋友，师傅！”里法阿态度温和。

“那就像穷人那样靠边待着，别像新郎似的那么神气。别忘了，你是被区里赶出来的神汉，雅塞米娜的丈夫！”毕忒赫吼着，挑衅般地啐着口水。人群散开，个个脸色难看。不一会儿，喜庆的欢呼重新盖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