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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街区的孩子们
1.4.10 五十三
五十三

婚后,里法阿的生活变化不大。他不再到店铺里去,父亲也不怪他。里法阿遇到杰巴勒族人就宣传自己的思想,要大家相信他,驱鬼能获得真正的幸福;那种纯净的幸福是他们连做梦也想象不到的。他成了人们议论的中心。人们窃窃私语,说沙斐仪的儿子神经不正常。有人解释说他脾气古怪,还有人说是因为与像雅塞米娜那样的女人结婚的缘故。人们在家里,在咖啡馆里,甚至在大街上,在手推车旁,不分场合,议论纷纷。连乌姆·贝哈退莉哈都感到不对头了。一天,里法阿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让我给你驱鬼吗?”

乌姆·贝哈退莉哈用手拍着胸脯说:

“怎么我身上也有恶鬼?你这么看待最疼爱你的人?”

“我只为我喜欢的、我尊重的人服务。你是我的恩人。可你总想借病人发财。如果驱走你身上的魔鬼,你就会免费为病人治病!”里法阿极为认真。

乌姆·贝哈退莉哈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想砸了我的饭碗?主宽恕你,里法阿!”

里法阿与乌姆·贝哈退莉哈的谈话在杰巴拉维族人中广泛流传。沙斐仪听到后也忍俊不禁。里法阿却说:

“父亲你也需要我。出于孝心,我应该从你开始。”

父亲伤心地摇着头,用力敲打着手里的钉子,心烦意乱。

他竭力说服父亲。父亲痛苦地说:

“打住,你难道想让我们成为全区的笑柄?”

里法阿面带愁容,躲到店铺的一角。父亲疑惑地问他:

“你真的也向你妻子这么宣传?”

“她像你们一样不要幸福。”

里法阿朝咖啡馆后边废墟上的大烟馆走去,发现老板舍尔多姆正和黑贾兹、布尔胡姆、哈努拉、宰彤等人围坐在桌前,好奇地望着他。

“欢迎你,沙斐仪大叔的儿子。大烟对你的婚事有效吗?”舍尔多姆说。

里法阿把一包库那法[1]放在小圆桌上,然后坐下:

“这点儿甜食不成敬意。”

“谢谢。”舍尔多姆往下传着水烟筒。

“太客气了!”布尔胡姆突然大笑起来,尖刻地说:

“接下去该举行驱鬼仪式了!”

宰彤厌恶地瞪里法阿一眼,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

“附在你妻子身上的鬼叫布尤米,你要是有能耐就把他赶走。”

众人大惊失色,显得十分尴尬。宰彤指着被打塌的鼻子说:

“我为此丢了鼻子!”

里法阿没有动气。法尔哈特同情地说:

“你父亲是个好人,一个有经验的木匠。可你的行为给他惹下不少麻烦,让他难堪。你还没有从婚姻中清醒过来,就离开店铺去驱鬼。愿主治好你的病,孩子!”

“我没病,我想使你们幸福。”

宰彤喘了一口粗气,狠狠盯着他,然后吐口烟雾,问道:

“谁说我们不幸福?”

“祖父希望我们改变现状。”

“别提祖父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记得我们!”法尔哈特笑着说。宰彤仍旧恶狠狠地瞪着里法阿。黑贾兹警告地踢了他一脚。

“对大家要有礼貌,不可放肆!”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黑贾兹向众人示意,于是大家唱了起来:

爱人的船来了,

她的心随水漂去。

里法阿走了,不少人同情地望着他的背影。他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回到家里。雅塞米娜面带微笑迎接丈夫。起初,她也责怪丈夫古怪的行为,后来,她不再说什么,以极大的耐心忍受着无休止的枯燥生活,对他温柔体贴。

敲门声。来人是杰巴勒族的头人汉法斯。他不经允许就闯进来。里法阿站起来欢迎他。汉法斯二话不说就抓住里法阿的肩膀,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劈头盖脸地问:

“在烟馆里你说了有关财产的什么话?”

雅塞米娜十分害怕,面色苍白。尽管里法阿像只老鹰爪中的麻雀,却毫无惧色,镇静地说:

“我说祖父希望大家幸福!”

“谁告诉你的?”汉法斯凶猛地摇着里法阿。

“从祖父对杰巴勒说的话中知道的。”

“祖父和杰巴勒谈财产了?”汉法斯两只手抓得更紧。

“财产对我毫无意义。我所说的幸福不是用财富、酒、大麻所能实现的。这话我在杰巴勒区到处说,大家都有所闻。”里法阿被汉法斯抓得疼痛难忍。

汉法斯又摇晃他:

“你父亲过去就爱造反,后来悔过了。小心别学他的样,否则我要像碾臭虫一样地碾死你。”

汉法斯猛地一推,把里法阿推倒在沙发上,转身扬长而去。雅塞米娜慌忙上前安慰丈夫。里法阿疼得低下了头,快要昏过去,喃喃自语道:

“祖父的声音是那么说的。”

雅塞米娜心疼而又惊愕地望着丈夫,怀疑他是不是失去理智了。见他闭口不语,她感到从来未有的担心。

一天,里法阿从院子里往外走,一个陌生女人挡住他的去路。

“里法阿师傅,早上好!”

女人对他的尊敬态度,还有能叫出他的名字,使他吃了一惊:

“你有什么事?”

“我有个孩子中了魔,想请你驱鬼。”

里法阿像杰巴勒族所有人一样,瞧不起其他家族的人,不屑为这妇人服务,也怕族人会因此更加蔑视他。他问道:

“你们区没有巫婆?”

“有,可我太穷了。”女人带着哭腔说。

里法阿动了恻隐之心,坚定地望着她:

“我跟你去。”